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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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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鄭重且堅定,一如在向陸晴萱許著一個承諾。只是在陸晴萱聽來,這諾言飽含了太多掙紮與勉強。

陸晴萱了解洛宸,知她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說了告訴自己,那便不會食言。她現下糾結的是,這份掙紮與勉強會給洛宸帶來什麽。

陸晴萱停下為洛宸寬衣的動作,默然未有作聲。房間裏突然陷入幽寂。

洛宸還當她在因方才被自己誆弄一事而悶悶不樂,只好回過頭來瞧她。沒想到,迎上的竟是陸晴萱憂心惆悵的眸子。

“晴萱,我……”洛宸不知如何與她往下交談了。陸晴萱卻先她一步開了口。

她心疼洛宸,很自然地擁她入了懷抱,輕聲道:“其實你不必向我承諾什麽,我既信你,便不會迫你,只盼你莫太過執念。”

她低下頭,俯視著正是坐姿的洛宸,用指尖刮去她不知何時染在睫上的霧氣:“不想說都沒有關系,我只是希望你,能活得輕松些。”

洛宸眼中的水澤滌蕩開去,她與陸晴萱相視了些許時間,突然探身向前,將腦袋抵在陸晴萱的鎖骨下方蹭了蹭。

淺淡的梨花香直抵心尖,洛宸終於心情稍安,在陸晴萱懷中發了一聲沈悶的“嗯”。

“好了,放輕松些。”陸晴萱撫了撫洛宸的肩背,“時辰不早了,方才是誰言說要睡覺的?別以為這事就這麽了結了。”

她意有所指,懷中洛宸身形不由地一滯。

陸晴萱更不給她狡辯的機會,牽著她便要往床邊帶。

“早些睡,某人方才不是還說,睡覺不必準備什麽。”

洛宸:“……”

陸晴萱在心裏憋笑憋得辛苦,到底不舍得再逗洛宸。想她受傷後都不曾好好休息,縱然身體可以消停,但她的大腦卻未有一刻停轉。

陸晴萱伸手在她光滑柔軟的臉上捏了一把,笑道:“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今夜再不老實,我就——”說完,她給了洛宸一個意味頗深的眼神。

洛宸:“……”

她終是乖乖地到床榻上躺好,陸晴萱這才笑著幫她掖好被角。

“好夢,洛宸。”陸晴萱在洛宸唇上啄了下,吹了燈繞到另一邊側躺好,伸手環住她,“明早見。”

微光在洛宸眼中湧動起來:“好夢,晴萱……”

翌日,陸晴萱和棲梧照例是早起的兩個。

平素洛宸也起得早,只是眼下身上外傷未愈,心裏又遭了一番毫無準備的磨折。如此這般,想是換成誰都撐不住的。

陸晴萱垂眸,靜靜地覷著洛宸畫一般的姣好容貌,心尖上顫著幾縷癡。

她伸出手指,在她的唇上輕輕撫了一下,迷迷地想起昨晚洛宸和她言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動作。

許是身體乏得緊,洛宸並沒有對陸晴萱的小動作有明顯反應,唯有長睫輕輕顫動了下。倒是陸晴萱自個兒想得越來越荒唐,最後還不自知地紅了臉。

陸晴萱:“……”

——救命,我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她忙不疊地在自個兒臉上拍了兩拍。

——太不要臉了!

竹林環境本就清幽,又是新雪綴了蒼翠,自然更添靜謐幾分。

對於陸晴萱而言,這樣的寧靜著實令她歡喜。只是現下她不敢貪心於此。

束好頭發,著好衣衫,陸晴萱這便要去藥房給洛宸煎藥。臨行時,她又情不自禁地回首,目光繾綣至洛宸的精致面容上。

晨光籠著她的微亂青絲,映著她的精致睡顏。

陸晴萱不免心神游晃起來。——她至今仍然不太敢相信,這個集世上無數美好的女人,是屬於她的。

她陸晴萱何其有幸,得此珍寶在懷。

想到這兒,陸晴萱心尖上漾起清潤的漣漪,又看了洛宸片刻,她才勾著唇角離開了屋子。

都說洛宸想得多,想得遠,陸晴萱又何嘗不是呢?

從出了門到藥房去的一路上,她起初還能將攬翠軒的雪後新景賞玩賞玩,但沒走多遠,便湧了思緒,想起這些天的經歷來。

從羅老漢的馬場,到棲梧的攬翠軒,再到絕龍域,包括青銅門、彘,以及救洛宸的幾個人……

不知他們之間都有什麽聯系。

還有洛宸的過往,那些給她造成如此深重傷害的殺手……

這些人或事,在陸晴萱的腦海裏時隱時現,雖然看不真切,卻已然編織成網。

她想得出神,不知不覺景色在她眼中都朦朧起來。她拐過小路轉角,最終不自知地停下了腳步。

而就在此時,一陣風掃過,上方竹葉間承載的碎雪被吹得搖曳,終於壓垮了竹枝,跌落下來。

陸晴萱正正好好站在了正下方,她只聽見頭上方一響,頓時覺得領子裏一陣濕涼。

“晴萱。”

陸晴萱毫無防備,被宿雪蓋了頭面,禁不住打起寒戰。她正背過手去,掏那一塊卡在衣領間的雪疙瘩,就聽見棲梧在身後叫她。

她只得停下這不雅的動作,回身笑迎,只是這涼涼的感覺在脖頸處著實磨人。

“你……怎麽了?”

棲梧本是想到廚房給眾人備飯的,不料能與陸晴萱在這別致風光處邂逅,心中自然歡喜。只是待走近了些,又見陸晴萱微微縮著脖子,動作甚為奇特,一時生了不解。

陸晴萱故意笑而不答,卻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指了指頭頂。

棲梧恍然明了,也跟著她輕笑起來。

陸晴萱終於把融了大半的雪從領子裏捉了出來,隨後和棲梧一同前行。

棲梧與陸晴萱閑聊著:“洛宸怎麽樣,昨日沒有什麽不舒服吧?”

陸晴萱笑道:“那要看是誰醫的,有你親自主刀,她敢不舒服麽?”

說完,她又突然斂了笑意,鄭重起來:“棲梧,我還不曾正式同你道個謝,多謝你救了洛宸。”

陸晴萱才說完,又有陳霜宿雪被風吹落,發出哢嚓的輕響。

棲梧微怔,旋即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且不說是朋友,就是陌路,我為醫者,也理當如此。”她垂頭淺淡一笑,默然無聲了。

陸晴萱眼前又浮現出那日,洛宸刺目的血來。她伸手揉了揉鼻尖,最終嘆笑了一聲。

“我得先給洛宸煎藥,不能與你一同做早飯了。”到了藥房門口,陸晴萱停下來,叫住還要繼續往廚房走的棲梧笑了笑,說道,“午飯我來做,先前你說我傷好後要嘗我的手藝,我覺得我現下就沒什麽大礙。”

陸晴萱這話說得確然不假,再怎麽說,她也是個大夫,傷在自己身上,自然心裏是最有數的。倘若真要說有什麽不適,也只是疼了些,沒法像先前那般行止靈動而已。

“當真沒事麽?”棲梧眉眼十分清媚地挑了下,“可不許勉強啊。”

聽到這話,陸晴萱才不管她怎麽揶揄自己呢,只學了她方才模樣,垂下頭,笑著擺了擺手。隨之,她又擡起頭,笑道:“你不想吃我就不做,沒關系。”

棲梧這下真開了懷,直做了個認輸的動作給陸晴萱,才又重新邁開步子往廚房去。

“晴萱。”

“嗯?”這邊陸晴萱剛轉過頭去,棲梧就又喊她,“什麽?”

“明日我想去就近的苗寨一趟。既然要過年,也得置辦些東西才好。”棲梧思忖片刻,又補充道,“按你們的習俗過,我歡喜它。”

這倒也是了,若不是棲梧提及,陸晴萱居然險些忘記。

畢竟這段時間太緊張了,只說到過年,又何曾記得要備些年貨。

若是以漢人習俗,這年,當是從臘月二十三就算開始,而今年,或許可以再往前提幾日。提幾日,是大寒——洛宸的生辰。

想到這些,陸晴萱不自覺地跑了神,並不曾聽見棲梧後面說的話。

“晴萱。晴萱?晴萱!”

“嗯啊?什……什麽?”她猛然想起棲梧的存在,支吾道。

她模樣實在可愛,棲梧亦不惱,只又問了一遍:“你們今日好好想想,可有什麽需要我捎帶回來的。”

“不必了。”

棲梧:“……”

陸晴萱:“……”

二人稍有楞神,洛宸的清冽嗓音又從後面傳來一聲:“不若大家一起去,可好?”

“洛宸?”陸晴萱明明記得出門時,她還在熟睡,怎的片刻工夫便尋了來?莫不是方才自個兒在那兒站著想事情,時辰久了些?

而且自己不在她身邊,她左手傷成那樣,如何能將衣衫穿得這般齊整?

棲梧顯然也對她單手穿衣的事情有些許疑惑,眸子裏的光點閃了閃。

突然——

“什麽人?!”

洛宸舉步向前走著,陸晴萱卻驀地將眉頭一蹙,朝洛宸身側的竹林中撲去。

“啊——殺人了——”

竹葉摩挲聲響了一段時間,一聲淒厲的叫喊乍起。緊接著就見雪霧蒙蒙地迷散於竹林間。幾只受了驚的雪兔和山雀從林間飛躥出來,慌不擇路地撲到棲梧面前。

棲梧神色驟變,洛宸但笑不言。

不一會兒,就見葉柒被陸晴萱從林子裏揪了出來。

棲梧:“……”

“晴萱,晴萱你輕點兒餵,雪都進脖子裏了……”

葉柒本是想從林子裏趁人不備出來,捉弄棲梧和陸晴萱一番,怎料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被陸晴萱捉住塞了把雪在後領子裏。她自小怕冷,立時被凍得不輕,只得乖乖討饒,眼睛卻一個勁兒朝洛宸那邊剜。

“葉大小姐,你閑得發慌樂意玩我不攔你,但是請你下次不要在特殊時期開這種特殊玩笑。”陸晴萱語氣有些沈冷,胸口因剛才的折騰略有些劇烈地起伏著,——這段時間她太過緊張,不然不止於此,“不然下次招呼你的,可就是凈塵了。”

葉柒:“……”

“你!”她憤憤然朝洛宸瞪去,“你不是說她脾氣好嗎?!”

“嗯。”洛宸站定,很是實誠地睨著葉柒,“你問我的是‘你說晴萱脾氣如何’,既是我說,自然甚好。”

葉柒:“……”

陸晴萱:“……”

棲梧到底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但是很快,她又平靜了。

葉柒咕噥著:“你個狗東西敢誆我,下次看我還幫你穿衣服不!”

陸晴萱一聽,又從地上摳了一把雪:“大膽葉柒,你還敢給她更衣!”

葉柒趕忙捂著領口縮起脖子,急切道:“外衣,只有外衣,我發誓!”

發誓?

發誓也沒用!

陸晴萱又是一把雪從葉柒的後衣領灌了進去……

鬧歸鬧,正事還是要說。

方才洛宸言說一起去,想必是有什麽東西需得親自置辦,又或者有其他的目的。

洛宸好似曉得棲梧所想,朝陸晴萱身邊湊了湊,道:“我想,和晴萱一起置辦年貨。”

雖說葉柒一驚一乍惹得陸晴萱心上不快,但是洛宸那句“自然甚好”,卻說得她心尖上泛了甜。而這後一句更是不得了,直說得陸晴萱似跌進了蜜缸裏。

她清了清嗓子,掩飾住心中狂喜,卻仍要裝著矜持,在洛宸胸口點了點道:“我不過去買點東西,你這個有傷之人跟著作甚?”

洛宸見她有意推卻,還要往前湊,幾乎和她貼了臉,聲音卻不減:“我歡喜如此,晴萱,你也不許麽?”

陸晴萱:“……”

你夠了,這……這還倆人呢!

陸晴萱的臉先是一麻,緊跟著湧上來熱度。只是,洛宸沒再逗她,而是轉身對棲梧道:“年後入陵,有太多未知兇險,需得多做些準備,備些必要之物。”

“就是啊,你以為我在這裏幹什麽?”葉柒也插言道,“不過,我就算知道一些墓葬風水,但也架不住此地邪乎。”

她聲音幹幹的,想起在絕龍域的經歷,心裏還是有些毛得發慌。

棲梧聽明白了,她嘆了口氣,笑道:“行,那就一起去。今天大家都想一想,實在不行列個清單出來,明天一早出發。”

“晴萱。”葉柒和棲梧各自去忙自個兒的事情之後,洛宸便跟著陸晴萱一並進了藥房。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道,“所需物品,我已草擬一份,你空閑時看一看,再補充些進去。”

“嗯?你什麽時候寫的,我怎不知。”陸晴萱接過紙條,笑瞇瞇地斜了她一眼,“不會是那日我做午飯的時候吧。”

洛宸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她笑得意味深長。

“說你什麽好,”陸晴萱已然明白洛宸的意思,勾起手指在她鼻尖上輕輕刮了下,“片刻也不消停。”

藥房內熱氣氤氳,與陸晴萱的話音綿軟地癡纏在一起,染上幾多風情。洛宸看著她的眼睛,如同隔著雲紗鑒賞一雙耀眼的珍珠。

她們二人越湊越近,雙唇一點點相互試探著,卻誰也不肯先跨過那條線。

留有餘地的撩撥,遠比寸草不生的榨取有味道。洛宸的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的紅,陸晴萱的脖子也熱了起來……

“我說不行就不行,你別想跟著我!”

“我……我跟的是洛大人,誰稀罕跟著你。”

“你跟著洛宸啊,行,我這就去告訴她,叫她不讓你跟著。”

“嘿我到底哪兒惹著你了,你就這麽煩我?”

……

洛宸和陸晴萱的動作驟然被打斷。她們因這種原因而未能盡興,不免有些尷尬。

但是很快,她們就被葉柒和蓬鶚兩人的對話逗樂了。

洛宸淡笑道:“看來,有人比我還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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