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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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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諾

“晴萱……”洛宸右臂用力,將陸晴萱抱得更緊了。既然決心與她在一起,自當為了她保重自己。

陸晴萱也平靜下來,緩緩放開了手。她長睫上水光盈盈,唇邊卻漾出了梨渦:“不過,你現在好好的,真好。我以後,定要保護好你。”

“我也定會保重自己,晴萱。”洛宸說著,伸手將陸晴萱眼角的淚沾下,含在嘴裏,“莫要難過了,太苦,我不歡喜這味道。”

陸晴萱看著洛宸的動作,有些怔,可轉瞬便擋不住地欣喜起來。她將食盒裏的飯菜拿出來,在床邊的桌上一一擺開,道:“光顧著和你說話,都忘了,這裏面有六個菜,除了松煎小肉排和辣炒冬筍,每樣我都給你盛了些來。你傷口才處理過,不能吃那些油膩刺激的。”

她又給洛宸找出一件厚衣物披在身上:“在床上吃還是來桌子這邊?”

“我下去吃。”洛宸穿好衣衫,看著陸晴萱將暖爐中的火燒得又旺了些,問她:“你可是吃過了。”

“還不曾,想著餵完你再吃,不承想你都可以下床了。”

洛宸淡然一笑:“只是傷了肩膀,又非腿腳。”她說著,覷了陸晴萱的腿:“倒是你,似乎更應到床上來吃。”

陸晴萱知道洛宸胡說八道的毛病又犯了,假嗔她道:“你精神頭這般好了?那不如這些飯菜我自個兒吃了,你去找阿葉、棲梧他們吃。”

洛宸不吭聲了,只是笑,過了會兒,突然道了句“你舍得麽”。

陸晴萱:“……”

這女人,臉皮太厚了!

她垂下頭去,拿出筷子。洛宸在她身邊坐下,看著一桌子菜有一瞬,對陸晴萱道:“你同我一起吃。”

“做什麽?”

洛宸見她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又道:“你這不似在顧看病人,倒似在——養豬。”

“……”陸晴萱擡起頭來,看著洛宸委屈又可憐的模樣,這才明白。她卻不打算解釋,俯下身子在她面前,悠然道:“是在養豬,養得白白胖胖,吃起來才香甜。”

洛宸的唇邊溢滿了笑意,在陸晴萱唇上啄了一下:“你我共用一雙筷子,至於粥,你吃姜絲的,我喝紅棗的。養豬,自然不能只養一頭。”

陸晴萱:“……”

兩人一起共進午飯,雖不及眾人圍坐時那般熱鬧,卻也有別樣情致。

洛宸細嚼慢咽,聽陸晴萱給她說了一些從蓬鶚那裏聽來的一些事,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湖邊的腳印一事。

陸晴萱本以為洛宸聽到消息會像自個兒乍聽時那樣詫異。誰知她居然只是略有停頓,繼而道了句“果然”。

“你……早就知道了?”陸晴萱越發覺得不可思議了,她疑惑不解地問洛宸,“你見過他們?”

“見過,卻也沒看清臉。”

陸晴萱越發想不明白了,明明在絕龍域時三個人不曾分開過,洛宸見過,她和葉柒自然也該見過才對,但是洛宸又說沒看清臉。

“莫不是……”她恍然猜到一種可能。

洛宸這時也放下碗筷,瞧著陸晴萱:“不然,我是不可能從絕龍域死裏逃生的。”

她似有回憶道:“我跌落深谷的那一刻,有三名黑衣蒙面的人出手。他們先是利用地勢攔住了彘,又以迅雷之勢將我從那畜生嘴裏救出,送到了離崖頂較近的一棵枯松上。”

“所以你的傷,是在那時撕裂的對麽?”

“是。”洛宸瞇起了眼睛,“當時他們三人動作很快,我並不能看清他們的招式,又因著惦念你和阿葉,只能先拼了一口氣上去。”

“那他們呢?”陸晴萱覺得這事兒不簡單。

“他們當中有一人被彘的利爪抓到,與彘一並跌了下去,想來兇多吉少;另外兩個救下我後,便去找尋那名同伴了。”

陸晴萱聽了這些話,才終於弄明白洛宸是如何脫困的。這想來可真是驚險,也讓陸晴萱覺得更加後怕。而且她一時也不好判斷:那三個人既然肯舍命救洛宸,怎麽也該是與洛宸相識的,但聽洛宸的意思,顯然不認得他們。

更讓陸晴萱覺得奇怪的是,洛宸又是如何斷定他們與跟蹤的人就是一夥呢?

“如你所言,我起先也並不曉得,只當是自己運氣好,遇見了貴人。”洛宸喝了一口碗裏的粥,解釋道,“直到方才你說我們被人跟蹤,我才想到有可能是同一夥人。”

“你似乎猜到會有人跟進來,為什麽這麽篤定?”

“因為那個羅老漢。”洛宸的聲音有了一瞬間的壓低,“他——有問題。”

陸晴萱:“!!!”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確定麽?”陸晴萱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打了個哆嗦。洛宸表情黯然,顯然也不願相信,但還是問陸晴萱:“你觀那老漢,年歲幾何?”

“耳順之年。”

“這便是了,一個六十歲有餘的老者,緣何手上的皮膚會那般細膩,好似三十餘歲的?——你可不要說是保養得好。”

聽了洛宸的話,陸晴萱的心裏咯噔一聲,汗毛瞬間立了起來:“如果真的是這個‘羅老漢’派人跟蹤我們,那他是敵還是友?”

“我現下還不好下定論,畢竟是同一夥人到底也還是猜測,何況人家為救我,確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洛宸吃好了飯,站起身,咬著牙動了動左手道。

“怎麽,可是又疼了?”陸晴萱見她這般趕忙詢問,“莫不是手空在桌邊太久了?早知道就該讓你在床上吃。”說著,她又不免自責起來。

陸晴萱一自責便會著急,模樣甚是讓人疼惜。洛宸瞧著她輕笑起來,握住她的手,細聲寬慰:“莫要自責,我總不能一直當個病秧子,忍幾天便會好了,無礙的。”

“那……我們待會要去給阿葉還有犧梧說麽?”陸晴萱心底暗暗嘆氣,卻又不敢再讓洛宸為自己勞神費心,只好再把話題拐回去。

洛宸問起蓬鶚等人,陸晴萱說他們用飯之後,應該去休息了。“蓬鶚也是一夜未睡。”她道。

“那便等晚上吧。”洛宸倒是沒有表現得太過著急於此事,倒是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物。

她現下只在外面套了一件厚一點的外衣,裏面的褻衣上還凝著幹硬的血跡,貼身很是不適。是以她問陸晴萱:“晴萱,你何時可以幫我沐浴?”陸晴萱這才想起這件很是重要的事。

洛宸能吃苦,不挑剔,但到底是好潔之人,像這樣被血沾染的衣服在身上,可想而知有多難受。

她把東西收拾好,對洛宸略有歉意道:“是我忘了,讓你穿著臟衣服,嗯——這樣,你先在屋裏暖和著,我去問一下棲梧她這裏要如何沐浴,等準備好再來叫你。”

“甚好,只是,你此番又要受累。”

“我心甘情願,”陸晴萱眼中漾著蜜一般的光澤。她湊在洛宸面前,道:“為你拼卻性命,亦甘之如飴。”

“晴萱……”洛宸心頭驀地一震,眼中晃起水波,待陸晴萱走出門去,竟然泣下淚來呢喃,“你已為我拼過一次性命了……”

“先前答應我的事,希望殿下言而有信,否則,殿下什麽也不會得到。”戾王面前,正坐著一個被縛住了雙手的女人。面對戾王,她沒有半點討好之色,相反,倒是戾王在她面前不得不退讓幾分。

“本王既然說了,自然一諾千金,該賞該罰,覺無食言。”

誰知座位上的女人突然笑了起來:“殿下一諾,究竟是值千金還是只值幾文錢,我們暫且不論,只是殿下知道我要什麽,我知殿下要什麽,所以還是彼此坦誠一點的好。”

“大膽!”不等戾王開口,旁邊的看守對著女人就是一巴掌。

女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淌下一條血跡。她咳嗽了兩聲,鄙夷道:“這便是……是殿下所謂的……誠意麽?”

戾王的臉上瞧不出什麽表情,他站起身,上前捏起女人的下巴,像在看一個任其擺布的工具:“說對了,這便是我的誠意。你要知道,你我之間並不對等,假如你不聽話,縱然我不能殺了你,也能讓你——生不如死。”

陸晴萱走後,洛宸獨自一人在房中平覆了片刻,也推開門走了出去。

竹林相對封閉,風也比曠地上柔和了許多。舉目望去,果然是素雪翩然,天地一白。

洛宸眼下只穿了一件厚一點的外衣,站在院中難免覺得寒冷,可她還是伸出手去,接了一片晶瑩玲瓏的雪花,看它逐漸從掌心消融,這平凡卻又裝點了紅塵的一生。

這般站了約有一盞茶時辰,洛宸終於邁動了步子,朝她和陸晴萱先前住的房間走去。因著一整日不曾有人在裏面待過,推開門的一瞬,卻也還是冷的。洛宸在門口呼出一口白氣,徑自朝她的包袱走去。

拆解開包袱上的結扣,洛宸將先前存放好的那支筆和那塊龍玉一並拿出。

筆桿上的刻痕已經斷掉好一段時日,棲梧既已答應幫洛宸解蠱引,那麽便不再需要它。

洛宸帶著這兩件物事走到屋外一棵竹樹邊,先是將龍玉掛在了自己脖子上,隨後又用右掌將那支筆抵在地上。只見她輕輕向下一按,在洛宸強大的內力作用下,那毛筆好似被大地吞噬一般,輕而易舉地沒了進去。

她看著留在地上那個小小的洞,有了一段時間的出神。直到陸晴萱來找她。

“你穿得這般少也敢跑出來,染了風寒可怎生是好?”陸晴萱像是在訓斥一個貪玩的孩子,雖然嚴厲,卻不失寵溺。

洛宸輕笑:“我原以為,你還要收拾那邊的東西,時間會久一些。”

陸晴萱也笑了:“你當阿葉和棲梧是木頭人麽?自然是有她們幫我的。”她伸出手,輕輕撣落洛宸肩頭素雪,又道:“剛才和棲梧商量過了,她說在她的房間裏沐浴就行,畢竟現在就這間屋子最暖和,我已經把浴桶還有熱水都備好了。”

說完,陸晴萱便拉起洛宸的手,將她領回房間。

屋子裏水汽氤氳,花香清淺宜人。陸晴萱幫洛宸脫了衣物,讓她坐在浴桶裏。水則正正好好到她受傷包紮的位置下方。

“你身上血氣味重,我知你不喜歡這味道,所以向棲梧討了些幹花和藥物。”她把洛宸幹凈的衣物放在浴桶旁邊,轉過頭忽地發現洛宸脖子上的那塊龍玉。

“這是什麽,以前沒見你帶過?”陸晴萱有些好奇,深棕色的眸子裏漾起幾縷賞玩的意味。

洛宸但笑不語,只伸手將龍玉緩緩摘下。隨後,她腰身一挺,整個人從浴桶裏站了起來——旖旎春色,綻放無遺。

陸晴萱:“……”

洛宸的身上掛著玲瓏流轉的水珠,凝脂般的雪肌在陸晴萱的眼底瞬間綻放。那一刻,陸晴萱只覺好似被攫住了最敏感的部位,全身都因著緊張與興奮戰栗起來。

洛宸又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浴桶的邊沿,牽起陸晴萱的手將龍玉放了進去。

“這是師父留給我的,他說日後我若有了意中人,自可將這玉交給她,以此情定三生。以往我不曾帶,但是今日……”洛宸說著,又伏低了些身子,在陸晴萱耳邊低語,“我要將它送與你,以定——三生之情。”

這聲音猶如驚雷在陸晴萱的心中炸響,耳畔卻是洛宸輕吐的幽蘭之氣,將她摩挲得心底發癢。

她接過龍玉,眼神中流露出一瞬間的恍惚,好似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洛宸只好再捧起她的臉,讓她看向自己。

陸晴萱此刻就像一只懵懂的奶貓,洛宸哄她道:“可是沒有聽懂,要我再說一遍?”

“不……不必,我聽……聽懂了。”陸晴萱這才回過神來。可她簡直要亂了方寸,因著她擡頭看洛宸時,難免會看到她光裸的身子,胸前的兩抹櫻色更是讓她覺得快要把持不住自己。

洛宸透過水汽瞧著她的小模樣,被暖昏的燈光點染得越發精俏,笑了起來:“既已聽懂了,那便收好,萬一哪天我賴賬,你也好當作證據。”

陸晴萱一顆心早就軟了,洛宸此時的模樣,更是令她恨不得將人抱在床上好好品嘗一番。只是在這一分蠢蠢欲動之下,她更多的是感動。

她伸手撫在洛宸光滑的肌膚上,上面的水已經變涼,在肌膚上黏膩膩地掛著。她趕忙讓洛宸坐回水裏,免得凍著,將龍玉重新給洛宸帶在脖子上,眸子透過水汽亦是越發明亮。

“你先替我帶著,這樣你到哪裏,我都能憑著它找到你、認出你。等到事情都結束了,我要你……娶……娶我時……再給……”陸晴萱顫笑起來,笑著笑著,淚水就從眼角滑落,“洛宸,你會……娶我麽?”

洛宸的眼角也晃出晶瑩,她一只手扣住陸晴萱的脖頸,在她的眼角細細地啄著:“晴萱,你會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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