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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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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陵

陸晴萱知道,洛宸不會輕易許諾,可此時此刻,她卻將如此貴重的諾言許給了自己——一諾遠勝千萬金。

陸晴萱眼中還噙著淚,嘴角卻情難自已地揚了起來。感動之下,她心電一轉,忍不住就想逗上洛宸一逗。

手沿著洛宸的背一路往下,輕扣在她的腰窩處,陸晴萱的淚眼婆娑亦漸漸被笑意取代,且有些讓人參不透:“我會是你‘唯一’的妻子?”

她將“唯一”二字咬得刻意,洛宸怎能聽出個中的別樣意味。她笑道:“此話莫不是有甚不妥?

“自然不妥,”陸晴萱憋著笑佯嗔她,“若有一日你有了丈夫,縱然我是你唯一的妻子,你卻不再是我的唯一,屆時又該如何?”

洛宸依然不緊不慢答道:“我既已言說‘娶你’,自然不會有丈夫,不然一會兒娶一會兒嫁,豈不怪異?”

陸晴萱才不管那些,反正她今日定要好好地繞洛宸一繞,便步步緊逼:“可你畢竟是女人,又長得這般好看,萬一有人要娶你呢?”

“倘若真有人要娶我,我斷是不會應他。”

陸晴萱笑得越發壞了,嘴上卻裝得一本正經:“你的意思是,我娶你,你也不嫁嘍?”

洛宸:“……”

“你能娶,我自然也能。”

洛宸的表情瞬間凝滯,她萬萬沒想到,會被陸晴萱繞進去。

“你緊張什麽?”陸晴萱乘勝繼續追擊,湊在浴桶邊的臉離洛宸越發近了。她盯著洛宸的玉眸:“不過才同你講個玩笑,莫不是你——心虛了?”

洛宸的眸光微動,瞧著陸晴萱似笑非笑有半晌,才悠悠道:“我如今才曉得一件事,晴萱你——原來也這般小心眼兒。”

陸晴萱:“……”

剛燃起的火苗就被洛宸一桶水澆了個透,這下換成陸晴萱語塞了。

洛宸見她這微怔模樣,終是笑了起來,用左手輕輕挑起陸晴萱的下巴。她的左手掌心也有傷,一直不曾放進水裏,如今這絲絲涼涼的感覺,竟撩撥得陸晴萱渾身滾燙。

“不過,我歡喜你如此。”洛宸在陸晴萱耳邊吐氣如蘭,“小心眼兒的——女人。”

陸晴萱只覺心都要軟化了,她趕緊把洛宸的手捉了,轉到她背面,掩飾道:“……沐浴,水都不熱了。”

“好。”洛宸這才輕“嗯”一聲,淺笑著闔上了眼睛。

陸晴萱給洛宸沐浴甚是仔細,動作亦是輕柔。不多時,棲梧和葉柒也忙完尋了來。陸晴萱正在給洛宸擦頭發。

“來來來,讓本姑娘聞聞,香不香?”葉柒說著,捉起洛宸幾縷青絲,放在鼻尖上有模有樣地聞著,“多大的藥味都蓋不住你這狗東西身上的味道。”

“你又曉得我是何味道了?”洛宸眼風掃過,不待葉柒與她對視,又飄到了一旁。

葉柒笑得越發沒個正經,看著陸晴萱道:“我不曉得,晴萱曉得。”

她話音才落,陸晴萱的臉就騰地燒了起來。她把給洛宸擦頭發的軟巾狠狠丟向葉柒,怒斥她:“油嘴滑舌,定是松煎肉排吃多了。”

……

二人言語上你來我往,一時將房間點得熱鬧。棲梧笑看了片刻,轉頭問洛宸:“疼得可還厲害?我一會兒就幫你換藥,把線蠱取出來吧。”

不待洛宸回答,葉柒和陸晴萱聞言驀地噤了聲,朝棲梧和洛宸看來。

洛宸輕笑起來,這才道了句“那便有勞”。

換藥時,陸晴萱和葉柒都坐在一旁,親眼看著棲梧從洛宸的傷口中取出一只很小的深紅色小蟲。它幾乎肉眼難辨,棲梧卻第一眼就找到了她。

“線蠱死的時候,會回到縫合開始的起點,通過縫合好的傷口形狀找到起點,便能很快找到它。”棲梧給洛宸一邊重新上藥包紮,一邊解釋著。

陸晴萱不得不再一次嘆服。

棲梧又轉頭對洛宸道:“恢覆得比預期好很多,你現下可有什麽不適?”

“承你妙手,已無大礙,只是……”洛宸垂首看了一眼換下來的,被血浸染的布條,沈聲問棲梧,“是否短時間內無法恢覆?”

“傷筋動骨,想要自由活動,怎麽也得兩個月;倘若想要恢覆如新,則需更多時日。你——有很急的事麽?”棲梧瞧出洛宸有些心事不寧。

“……大意了!”洛宸低聲呢喃了一句,陸晴萱也立刻聽出她聲音裏的隱憂。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隨著洛宸的表現,陸晴萱須臾之間,已將在絕龍域發生的一切,連同她們被人跟蹤一事在腦海裏重現了一遍。雖然沒有十分清晰的思路,她也憑借那一分敏銳察覺出,彘的存在,有重大問題。

想到這兒,她轉過頭去詢問洛宸,才發現她的神色亦是愈發凝重。

洛宸默然忖了好久,一開口只言道:“那座陵。”

短短的三個字,陸晴萱心中一瞬間卻像被拍了板似的落下了答案。

葉柒眉頭皺了起來,繼而換了一副頗有厭煩的迷茫表情,悻悻道:“陵能有什麽問題,而且我不是說了,那不一定就是陵墓,說不定是別的什麽。”

洛宸和陸晴萱只是看她。

半晌過後,她只好吞咽了下,承認道:不會……這麽巧吧?”

很多時候,葉柒並非不知,而是不願意承認,反倒是棲梧被三人的啞謎說得發慌。她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著,除了凝重,竟再也無法從中看出什麽。

“冒昧打斷你們,你們說的“陵”,是什麽?”棲梧終於沈不住氣了。她從洛宸旁邊的座位上猛然站起,上前走了幾步詢問,好似這樣,能讓聲音更大一些。

洛宸便將那扇青銅門的存在給棲梧一五一十地講了。

“起初,我並未覺得二者有什麽實質關聯,但直到晴萱告訴我被人跟蹤一事,才想明白。絕龍域乃險域、幻域,是因某種外力改變了當地的地理環境,自然也‘產生’了彘這樣的上古神獸。”

洛宸說到此處,目光從棲梧臉上挪了開去,與陸晴萱的眸子對上。她又微仰起頭,露出脖子裏掛著龍玉的那一截掛繩上,意有所指。

陸晴萱心中驀然一顫,卻很乖覺地回房,將她的那塊玉尋了出來,遞給洛宸。

洛宸將玉上苗文信手摩挲,緩言又道:“絕龍域因瀝血劍而生,彘又因絕龍域而生,所以,瀝血劍、彘,還有絕龍域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同青銅門好像也不能牽強附會吧。”葉柒這次是真的找不出說服自己的理由了。雖然猜也得猜它們之間有關系。

“先前那瘋男人言說,晴萱的玉出自古墓,是古玉。”說著,洛宸眸光一瞬又覷向葉柒,對她道,“你不是亦確認過?”

葉柒:“……”

她心中陡地發了毛。

“出自古墓,刻名‘絕龍’,還是戾王找瀝血時的第一目標。那我們不妨猜一猜,它究竟來自何處?”洛宸的聲音悠悠的,不摻雜半點溫度,使人仿若陡入冰窖,透體寒霜。

“你的意思是……那青銅門後面有……有瀝血劍的線索?”棲梧一向機敏,這下反倒是有些後知後覺,“你方才問我你的傷,莫不是你……即刻便要下墓?”

棲梧聲音顫得厲害,說著說著竟愈發激動。

“下藥的,瀝血劍又跟你沒什麽關系,你這般要緊作何?”葉柒一條腿翹得老高,橫搭在另外一條腿上。看見棲梧這般,她便想說幾句渾話,專去挑擾棲梧的好脾氣。

誰料今番不同往日,棲梧被她說得楞了片晌,突然就發起火來。

葉柒頭一次見棲梧動氣,恍惚間,竟覺與之前的棲梧判若兩人。

棲梧眼中泛著水光,盯著葉柒怒駁道:“怎的瀝血劍就與我無關?我祖上這麽多條人命說沒就沒,卻由你來說有關還是無關?!”

葉柒:“……”

棲梧這般當真發了怒,葉柒頓時覺得愧怍難當。她自知理虧,只好垂下頭站在棲梧面前,由著棲梧責罵。

氣氛一時怪異起來,洛宸和陸晴萱在旁邊瞧著,並不插言。

棲梧罵了葉柒兩句,卻再也罵不出口。她坐到一側,心思恍惚。

這時洛宸才直起腰身,默默走到門前,敞開了一側房門。冷氣瞬間沖破屋內的暖意,向她們四人襲來。

“棲梧,冷靜下來。”洛宸看著門外落雪,悠然道,“我平素最喜雨雪天氣,雨水清冽,潤澤人心;素雪純凈,消解心火。”

說完,她又走到葉柒身邊,不疼不癢在她膝蓋窩處踢了一腳,直踢得葉柒膝蓋一彎,險些跪在地上。

“還不道歉?”洛宸睨著她道。

葉柒只好恭恭敬敬給棲梧賠不是。臨了,不忘壓低了聲音向洛宸抱怨:“我怎麽知道她跟她祖上關系這般好,似我這般,除了我老爹,連祖上是誰都不曉得。”

“無論曉不曉得,妄議祖宗先人原是不敬,怎的連這般道理都不明通?”洛宸訓責完葉柒,又到棲梧面前,拱手而謝,“棲梧,阿葉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她本就有傷,拱手的動作做起來實在痛苦,卻還是忍住了。棲梧這才消了氣,卻仍對葉柒道:“好好的一張臉,可惜長了個嘴。”

葉柒:“……”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洛宸化解,陸晴萱註意到這片刻工夫,她的額頭上就出了一層薄汗。棲梧自然也知道,洛宸方才那個動作帶給她身體的負擔有多大。

幾個人於是又圍坐在一起,繼續說回陵墓的事情。

“所以,洛宸你方才說‘大意了’是……”有了剛才一鬧,棲梧倒是回過味來了。洛宸既說自己大意,想來並非指下墓一事。

洛宸憂心道:“我只怕彘的存在,是為守護那座陵墓的。”

陸晴萱:“……”

果然又被她猜中了。

洛宸回想起她們與彘纏鬥時的場景:一般野獸,打不過敵人時,都會選擇逃跑,而彘非但不肯放棄,甚至在三目失明的情況下,仍然要與她們死鬥。種種表現,更像有目的的行為。

“守護住陵墓,自然也就守護住了墓中的東西。絕龍域屍骨遍地,誰知道有多少是誤打誤撞,又有多少是有的放矢呢?”洛宸凝眉闔上眼睛,擡手揉在眉心處,聲音愈漸沈悶。

陸晴萱補綴道:“如果真是那樣,沒了彘的守護,反倒便宜了那些想進去的人。”

葉柒剛被棲梧教訓過,一直沒敢說話,這會兒她難得不說廢話,對眾人道:“能馴服彘這種猛獸為他守陵,此人定是不簡單,那麽他的陵墓肯定也沒有這麽容易進去。所以,咱們還有時間。”

她說完後,看著洛宸,眼神分明是討饒的模樣。洛宸覷了她一眼,依舊面無表情,倒是棲梧瞥見,忍不住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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