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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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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

“你心也著實大了些。”待棲梧出去後有段時間,陸晴萱才挪到洛宸邊上,小聲對她說道,“你看她這樣提防我們,你還信她,帶她一起行動,理由是什麽呢?”

洛宸眉眼一彎,知她定會來問,恰好葉柒在旁邊也不滿地附和了一句,便笑道:“並非我信她,而是方才按她在地時略運了些內息,她均不曾察覺,想來確然不會武功。”

“萬一是個絕世高手什麽的呢?”其實陸晴萱當時輕拍棲梧那一下時,也用內力試探過了,得出的結論和洛宸是一致的,但她還是想“刁難”她一下,“就說你吧,倘是我用內力試探,你肯定會隱藏得很好。所以說,沒準她也在騙你。”

洛宸很是歡喜陸晴萱的玲瓏聰慧,知她說的全然在理,不禁眼角微揚,唇邊帶笑。但她亦有自己的考量,故而又道:“倘若她故意掩藏實力,扮豬吃虎,那帶著她可以起到牽制和監視的作用。否則,這樣一個人出了我們的目及範圍藏到暗處,豈不更加危險?”

陸晴萱這下樂了,仿佛等的就是她這句話,一時滿足地笑了起來:“什麽你都能想到,倒顯得我多慮。”她一邊笑著一邊站起身,自上而下看著坐在床榻邊的洛宸。洛宸也仰起頭看她,眼底揉進一片清光。

“倦了麽?”她輕聲問。

“嗯。”陸晴萱略微頷首,“不早了,確實該睡了。”說罷,她回頭看了一眼旁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著的葉柒,——雖說洛宸餵他吃了解藥,但多少會殘留些藥效;還有被那道屏風隔開的男人們,呼吸也都沈了下去。

陸晴萱突然有些拘謹起來。

“洛宸……”她小聲道。

“嗯?”

“好夢。”

洛宸唇角笑意更深,眸中星辰璀璨:“好夢,晴萱……”

第二日,棲梧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將醫館開門,而是先在後面備好了早飯。待洛宸等人起床梳洗後用飯的時候,才去前面開了張。

好在期間沒有患重病急癥的病家上門,只有幾個前來抓藥的。

棲梧一一幫他們把藥抓好,又細心叮囑一番,才將人送出門去。

這時,眾人已用完飯,從後面來尋她。

洛宸聲音平和,問道:“棲姑娘可曾用過飯了?”

其實她早就醒了,只是躺在床上同其他人一道起的床。不過她習慣了淺眠,又是在這種特殊時期特殊地方,自然不敢懈怠。是以,棲梧起床後的一舉一動她都聽得分明。

她知道棲梧簡單墊補了些許東西,——或許她往常為了盡快開張接待病人,早飯都是這樣簡單對付。但還是裝著不知道的樣子問了一句。

“吃過了,”棲梧禮貌笑答,“幾位昨夜睡得還好麽?”

她今日說話時,很是溫婉有禮。洛宸和陸晴萱頷首而笑著回應她,倒是令昨夜被暗算過的葉柒和男人們有些恍惚,好似做了場夢一般。

前來拿藥的病家越來越多,棲梧也越來越忙。洛宸不好打擾她,便在一旁等。終於在送走一位前來拿藥的病患後,醫館裏暫時清靜下來。

洛宸此時問她道:“棲姑娘,我們幾時可以去取行李?”

棲梧在賬簿上記著一串數額,沒有顧得上擡頭,悶聲回答:“隨時可以。只是我想再等一等,應該還有三位病人要來取藥。”她記完賬,又仔細核對了一下數目,才輕輕合上賬簿:“閣下喚我棲梧便好。”

“洛宸。”

“我叫陸晴萱。”

“陸姑娘,洛——”棲梧沒有對洛宸稱呼完,略停了一下問她,“你是做官的麽?我聽他們都喚你‘大人’,是否我也應喊你‘洛大人’,以表尊重?”

洛宸:“……”

陸晴萱:“……”

“洛大人”三個字本是蓬鶚的一句無心之語,陸晴萱真沒想到竟能帶來如此大的連鎖反應。她頓覺開懷,一時扶著洛宸笑得直不起腰。

洛宸沈著臉色,再度認真地、鄭重地同棲梧強調:“我名喚——洛——宸!”

葉柒眼看著陸晴萱和洛宸都報了自己的名字,想著自己怎麽也不能落下,尤其是昨夜的事讓她這般耿耿於懷,必須給這女人一個下馬威。只見她雙手往棲梧面前的桌子上一撐,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聽好了,本姑娘叫葉柒,以後再敢陰我,你——試——試!”

棲梧才被洛宸的反應弄得略微尷尬,又被葉柒說得一楞,繼而她恍然地笑了起來。

葉柒被她笑了個猝不及防,蓄滿了力氣的一拳不料打在了棉花上。她正要發作,卻聽棲梧又道:“葉姑娘,你很有趣。”

葉柒:“……”

有趣你個頭!

昨天天色昏暗,又是在那種劍拔弩張的情況下,棲梧留給眾人的印象基本就停留在她如何下藥、如何與人鬥智鬥勇上。今日再度交談,陸晴萱竟然又覺得格外舒服。

棲梧的骨子裏,透著看得見的成熟與穩重。

她笑的時候也很好看,縱然衣著樸素尋常,那種清清淡淡的美依舊令人印象深刻。

“洛大……,不,洛宸,”棲梧眼瞅著自個兒又要念錯,趕忙改口,還朝洛宸非常抱歉一笑,隨後才道,“如果你不著急的話,可否再等一等,這三位病人住得離醫館較遠,許是路上耽擱了。”

陸晴萱不得不嘆服,這三個字,威力真大。

葉柒這下也聽出來了,“洛大人”似乎是洛宸的死穴。她腦子靈光,歪心思又多,一時心裏憋起了壞。若非情況特殊,她一定要借此大做一番文章。

洛宸聞言,略有思忖,片刻道了句“不急”。陸晴萱卻看到她的眉頭十分輕微地蹙了一下,長睫微動。

“你是不是擔心蓬鶚和蘇鳳?”她有時總能抓住洛宸一些細膩的心思,小聲在她耳邊低語,“我們昨夜沒有回去,你怕他們擔心?”

“苗疆不比漢地,我們分開行動本就是權宜之計,更不曾料到會有昨夜之事發生。是以,……”

洛宸素來心思重,但一般又不會說出來。陸晴萱如果不問,只怕她真的會等到那三個病人來了才去。

既已明白了洛宸的心思,陸晴萱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朝棲梧走去。她一邊幫著往藥櫃裏放置藥材,一邊對棲梧道:“棲姑娘,昨夜幸得你留宿解我等舟車之勞,但我那兩個同伴尚不知情,我想盡快將他們接過來。”

棲梧聽她所言,頓時也覺得在這裏忙自己的事情有些許不妥。她對陸晴萱道:“陸姑娘所言極是,我這就準備,只是……”她還是有些猶豫。

陸晴萱知道她敬業,放不下那三個病人,於是順水推舟,又道:“那三個病人你不必擔心,信得過我的話我可以幫你看醫館。”她怕棲梧仍有所顧慮,又補充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醫治的,但只是看方子抓藥,我沒問題的。”

陸晴萱說得誠懇,棲梧又想起昨夜她能聞出茶中迷藥的味道,終於松了口氣,放下心來。於是她便讓陸晴萱替她照看醫館,自己隨洛宸他們去羅老漢那裏。

洛宸本無異議,走出門去回望,只見陸晴萱一人守在偌大的醫館裏,又覺得不放心。最後,她讓葉柒、謝無亦都留在了醫館,陪著陸晴萱,自己則帶著棲梧、駒銘杉、鐘山、傅野去羅老漢那裏取行李。

路上,棲梧很好奇幾個男人們的名字,一直在問,但幾個男人好似啞巴一般,多一個字也不說。棲梧又問留在羅老漢那裏的和留在醫館裏的三個男人叫什麽,他們也不說。

棲梧實在有些奇怪。

後來是洛宸,見他們木頭一般對棲梧的提問毫無回應,實在怕棲梧尷尬,只好對他們道:“以後此類問題,你們不必守口,免得主人家尷尬。”

“遵命,洛大人。”

棲梧:“……”

到了羅老漢那裏,蓬鶚和蘇鳳果然等急了,如果下午再沒有洛宸幾人的消息,他們就提劍上門去要人。幸好洛宸及時趕到,將大致情況同兩人說了,他們這才放下心來。

棲梧把羅老漢拉過來,塞給他一包當年最新的君山銀針,捎帶著將自己的訴求也一並同他說了。她一口一個羅阿爹,叫得親。常言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羅老漢接了茶葉,答應得倒也爽快。眾人得以很快收拾好行李,道了謝往回走。

待他們的身影漸遠,羅老漢臉上的笑意瞬間萎遁下去,腰也躬了起來。他孤身佇立在自己的馬場裏,看著身邊一匹又一匹的駿馬游蕩來去,突然覺得自由是一件何等珍貴的東西,不由得長嘆若失。

他拎著茶葉,悻悻地穿過馬場,往住的地方走。

今天馬場上的風似乎格外冷,吹得他單薄的身子幾乎就要倒下去。而當他剛出馬場,轉過一個拐角,看到那棵孤立老樹下站著的人時,更覺得全身被冰凍了一般。

他心下一個哆嗦,來不及多想就跪倒下來,茶包滾落在地上。他哆嗦著唇道:“大人,小老兒不知大人駕臨,大人恕罪。”

梟輕笑,彎下身子撿起茶包,笑得邪魅:“君山銀針,還是好茶呢。”

“大人喜歡,自可拿去,小老兒……”他哆嗦著,不知如何接話。

“我不喜歡喝茶。”梟將茶包扔回羅老漢面前,冷聲道,“那天讓你把人引到你的客棧,你完成得很好,還沒有老眼昏花到連畫像都看不準。”

“……那……那是大人畫……畫得好……”

“你倒是花言巧語,不過——”梟蹲下身子,捏起老漢的下巴,面具下的眸光刀子一樣剜著他,“你怎麽讓他們走了呢?”

羅老漢一聽當即嚇得大驚失色,趕忙磕頭求饒:“大人恕罪,他們的馬……還……還在,過段時間……過段時間他們還會回來,這次只……只是因為那個叫棲梧的……一……一時走不開。”

“哦——還回來啊。”梟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從老漢面前站起來,“那我就先不追究了,你回去吧。”

老漢一聽可以走,趕忙對著梟連磕十個響頭,爬起來就要跑。突然,他似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絆了一跤,整個人摔出數尺遠,一顆門牙更是不翼而飛。

他轉頭去看身後,除了梟站在原地沒有動,再無一人。倒是前方響起了一個人的腳步聲。

游夜正站在前面,自上而下地瞧著老漢:“老人家,怎的這般不小心,可摔疼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扶他。老漢不勝惶恐,正要擺手推辭,卻驀地睜大了眼睛。

游夜唇角勾起,伸出食指貼在老漢唇邊,小聲道:“你累了,安息吧。”他右手一動,一柄染了血的匕首從老漢身體裏被抽了出來。隨後,他又從懷裏取出幾個小瓶子,開始取老漢的面皮。

梟就這樣冷眼看了半晌,最終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

洛宸隨著棲梧,很快便回到了醫館。遠遠地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醫館門口巴望。

棲梧心中詫異,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洛宸,見她同樣神色凝重。

“出事了。”棲梧輕聲道了句,就趕忙往醫館跑去。洛宸見狀,也對跟在身後的五個男人使了眼色。六個人立時腳下生了風一般,不見與常人行走有異,卻要遠勝常人數倍之快。

到了醫館,推開眾人進去,只見一個苗族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垂淚。陸晴萱和葉柒在一旁一邊聽她用極為生澀的漢話哭訴,一邊緊著安慰。棲梧認得,這便是其中的一個病家。

看到棲梧回來,女人更是不勝悲戚。一問才知,今天上午她家小寶非要跟著一起來醫館拿藥,女人中途想起忘了拿方子,便要回家取。小寶不願意再回去一趟,便對女人說先來醫館。這醫館是小寶的常來之地,女人也沒放在心上,等到來了之後,才發現小寶根本沒來。

“黎姐你莫慌,說不定是孩子淘,去了別處玩耍。”

“沒用,我左鄰右舍的都問過了,沒有,沒有小寶。”女人心焦如焚,冬天寒風瑟瑟,她居然把自己哭出來一身汗。

棲梧只好趕忙又給她倒了一杯水,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洛宸悄悄繞到陸晴萱身後,扯了扯她的衣袖:“方才,她可有刁難你?”

“沒有,她就是著急,見棲梧不在,我們又不是當地人,把我們當成……當成人販子來著。”陸晴萱說起這個就有些哭笑不得,但她理解一個母親丟了孩子的心情。

洛宸這才好似松了一口氣。她將葉柒和謝無亦也叫到了後面,自己卻走上前去,問女人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是女孩。”這時,女人的丈夫也來了,看樣子剛剛找了好幾圈,此時正氣喘籲籲。

“你家在何處?孩子來時走的哪條路?”她又問。

男人先是一怔,但見洛宸氣度不凡,不像歹人,便將小寶穿了什麽衣服、多大年齡全都一一相告。

洛宸聽完,覷了周圍圍觀的人一眼,將手中行李一放,拎著故月便出了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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