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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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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郝江化?好講話?!陸晴萱在一旁笑得幾乎要打跌,心道他爹娘當真為他取了一個好名字。

偏生這位郝江化郝老板依然不明就裏,兀自對著洛宸點頭哈腰,說了一大堆噓寒問暖的話。直到過了半盞茶工夫,郝江化將他認為該盡的禮數都盡到位了,才終於滿臉堆笑地站好。

恰好此時,雨點兒也從天空中零星地淅瀝而下。

陸晴萱正忖著這郝江化果然是個商人,看得出很會來事兒,猛不丁就被一滴雨珠點在了腦門上。洛宸偏頭朝陸晴萱那邊瞥了一眼,瞧見了她擡手擦雨水的動作,垂眸啟口道:“進去說。”

眾人頷首,轉身往客棧裏面走。洛宸亦欲舉步,忽聽得頭頂上方枝丫處有輕微響動,好似雀子振翅,新雪攀枝。可當她擡起頭來看時,又只有空蕩蕩的樹枝隨風顫擺。

洛宸心下半疑,面上卻不動聲色,與眾人一起進了客棧。

與此同時,在旁一處的廊檐下,一只瞳色詭異的鴿子悄然探出頭來。它歪著行動僵硬的腦袋看向客棧大門,隨後振翅而翔,飛向鎮子外的一處破廟裏……

郝江化是個大老爺們兒,自然不方便到洛宸和陸晴萱房間裏去,於是,幾人合計後俱都擠進了蓬鶚的房間——也是因著蓬鶚的房間較為寬敞,畢竟天色已晚,郝江化無論如何也要在鎮上過夜了。

在開口談論正事之前,郝江化的笑容一直堆在臉上,顯得他甚是和善,但陸晴萱細看之下,這笑容裏面分明有種討好洛宸的意味。

她不禁心中好奇起來,偷偷揪過洛宸的衣袖搖了搖,低聲問詢:“他和你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說的同時,眼神中不自知地就浮上了期待和興奮,分明是在等著聽什麽不得了的故事。

洛宸睨著陸晴萱一瞬,笑意慢慢地爬上玉眸。她輕挑眉眼,傾身在陸晴萱的耳畔悄聲說了兩個字:“捉奸。”

陸晴萱:“……”

洛宸說完,即刻便又直起了腰身,因著這兩個字,也不知陸晴萱想到了什麽,耳朵根子登時就熱了起來。她對此更為不解,還想問得再詳細些,郝江化卻在這時開了口:“洛大人今番喚小人前來,有何貴幹啊?”

——巧了,我也想問,你捉奸和他今晚來又有什麽關系?

陸晴萱在心裏急得直哼哼。

大概是有段時間沒在絳鋒閣了,隨洛宸出來的這些男人早已在洛宸的“縱容”下變得不再那麽“守規矩”。不等洛宸開口,鐘山居然搶先一步道:“謔——郝老板記性可以啊,‘洛大人’這三個字我可是改了好久。”

洛宸:“……”

陸晴萱扶著下巴在一旁饒有趣味地看著,想到洛宸一聽見“洛大人”三個字就面無表情悶著的臉色,居然一時覺得她這樣反倒甚是可愛。但她嘴上不敢說,只能在心裏偷著樂,不然,洛宸刀子一樣的眼神一會兒又該像剜鐘山那樣剜自己了。

郝江化謙遜地朝鐘山笑了笑,洛宸的眉頭則並不惹人註目地蹙了蹙,隨後,她從身上掏出先前覆刻好的那一份地圖,徑直拍在了郝江化面前的桌子上。

男人們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說什麽。陸晴萱卻知她是在故意端架子,一時沒憋住笑出了聲。

洛宸:“……”

她眼神冷冷地睨向陸晴萱,盯了片刻又將目光停落在郝江化的身上,道:“郝老板,今番請你來,是要你幫我鑒定一樣東西。”

“誒,是是是,洛大人吩咐,小人一定照辦。”

“你仔細瞧瞧這上面是什麽文字,寫的是什麽?”

郝江化一邊點著頭,一邊恭敬地接過洛宸手裏的那張紙,隨後竟也一絲不茍地趴在桌子上反覆端看起來。

陸晴萱一直盯著那張紙,洛宸則時不時盯著窗外那愈來愈深的夜色,不知在思忖什麽。

過了有兩盞茶的時間,郝江化站起身來,對洛宸恭敬道:“洛大人,據小人鑒定,這應該是一種古苗文。”

“年代呢?”

“這個不好確定,雖說古苗文已數百年不用,但不敢保證是不是有人刻意為之——畢竟,天下之大,應該還是會有人曉得這種文字的。”

“你曉得嗎?”

“啊?”郝江化擡眸一楞,陡然明白洛宸所指,立刻笑得頗有些為難,低聲道,“小人不過一個經營古玩店的,怎會曉得這般高深的東西?”

“哦?經營古玩,莫非平日都不做研究的?”洛宸說話總是那般隱晦,但是明白的自然明白。郝江化一聽這話,當即跪了下來:“大人息怒,小人確然不知,但是小人先前在苗疆一帶經營時,認識一位名叫棲梧的人,她應該是曉得的。”

“棲梧?”洛宸心道這名字也甚是奇特,又問,“她現下住在何處?”

郝江化一聽,趕緊接過蓬鶚遞過來的紙筆,寫下一個地址,恭恭敬敬拿給洛宸。

“如此,辛苦郝老板了。”洛宸這才滿意一笑,“夜色深沈,煩請郝老板留宿一夜,明日我叫人送你回去。”

“有勞大人,有勞大人。”郝江化依舊笑得禮貌又謙恭,直到洛宸和陸晴萱出了屋門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才彎著身子退回屋內。

陸晴萱餘光瞥見這一幕,禁不住又笑起來。

“可笑夠了?”

臨到房門口,陸晴萱還在跑神,不料洛宸猛然停住回過身來。陸晴萱只覺面前冷香縈繞,下一刻她竟毫無防備撞進了洛宸懷裏。

“你這人……怎麽這麽……”

“小心眼兒,是麽?”

陸晴萱哪裏想到洛宸會將這幾個字直接說出來,一時被憋得紅了臉,她趕忙狡辯:“不是,我沒說!”

“晴萱。”洛宸唇邊含笑,眼底漾波,對著有些小悶的陸晴萱道,“我前夜沈屙發作,今番才新愈,怎的倒是你的臉色時不時變得那般紅,莫不是病了?”

陸晴萱就知道洛宸會拿這個來揶揄她,只悶了臉色不吭聲。洛宸不動聲色,仍偷眼過來用眼風掃她,卻不知,提到沈屙,陸晴萱又想起來那天晚上。

兩人沈默了片刻,陸晴萱突然對洛宸道:“那一夜我替你行針,瞧過你的病……”

洛宸聞言一怔,又見她失了先前快意,想起她白日就言說為自己看病一事,柔聲問道:“如何?”

“我瞧不出……”陸晴萱的話裏帶了深深的自責,嘆著氣直道,“是我自個兒醫術不夠,解不了你身上苦痛。”

“十年之癥,怎可一日消解?苦痛不過一夜,卻也不曾傷及性命。”

“可那是因著有凝露丸緩解,倘若沒有呢?”陸晴萱神色淒迷,可見她對此事究竟有多在意。洛宸翕動了兩下嘴唇,終究沒有將那句話說出口,也只是嘆了口氣,對陸晴萱道:“世事無常,人,也各有其命。晴萱,我們強求不得。”

——是強求不得。可陸晴萱總覺不甘。

“好了,莫要想了,明日我們還得趕路。”洛宸溫言安慰,見陸晴萱仍有不快,只得又道,“下次定不會瞞你,告訴你,讓你放心。”

陸晴萱聽她這般向自己保證一般說著,終於牽著嘴角笑了——可這病癥不消,她又怎麽能放心呢……

因著洛宸離開房間時已然囑咐了眾人:明日啟程,早些休息。是以,所有人都在收拾好東西之後早早上了床。

陸晴萱躺在床上,也暗示自己冷靜下來,畢竟洛宸此時就在她身邊,看得見摸得著。而且如她所說,雖然這沈屙已有十年,不發病時——好似確然對身體沒什麽明顯的影響。

於是她不再強求自己去糾結這些不明結果的事情,心情慢慢平靜下來,也就不知不覺想起洛宸所謂的“捉奸”一事。

她的心情有點微妙,側過身子盯著洛宸,見她正闔著眼睛,亦不知睡著沒有。

“洛宸……”她試探著輕喚一聲。

洛宸果然低聲回應她。

“你……就是……”

“嗯?”

“就是你說的捉……捉奸……是什麽意思?”陸晴萱幾乎快要縮到被子裏面去了,她都不曉得自己是如何把這句話問出來的,心裏料定洛宸要來嘲笑她八卦。沒想到洛宸居然慢慢坐起來,倚靠在了床頭,很認真地道:

“當年,我領命刺殺一名朝廷要員,沖進他家臥房時,正巧遇到他與一名女子相歡。我不喜殺人,且我要刺殺人員的名單和畫像上均無此人,我只好將那女子打昏,再行動手。”

陸晴萱用被子擋了下半張臉,露出來的眼睛也幾乎要直了——目睹男女相歡她也好意思說出口,還動手把人打昏,這萬一要是正進行到要緊處,豈不是……誒呦……

洛宸沒看見她這些羞於啟齒的表情,只悶聲又道:“因著害怕那女子醒來後,見滿地屍首做出什麽過激舉動另生事端,便打算將她帶遠一些再做處置。怎料走到郝江化的古玩店時,他正好經營完從外地返家,因著歸家不見妻子出來找尋,與我撞見。晴萱……”

“……什麽?”陸晴萱正猜想這女子定是因為丈夫常年在外心下寂寞,又仗著家裏有些錢財,才與這要員老爺勾搭上,沒想到洛宸突然就把話題轉到她身上,一時應答不及。但聽洛宸道:“你說,這難道不算捉奸麽?”

“……算……算……”陸晴萱簡直不曉得要怎麽回答,只能尷尬著笑問,“你那時既是刺殺,想必也不想讓人曉得你的身份。他又怎會曉得你是閣主的?他居然會信你?”

“那是因著我同他說,我是‘風凜劍閣’的閣主,此番攜閣中弟子拜會老友,酒醉後夜宿其家,不料竟遇其與這女子偷情。我平生最痛恨薄情之人,打算將這女子帶去告官。他忌憚我有功夫在身,又因著偷情一事並不光彩,便與我達成契約,互相保密,不再追究。即使那女子後來有所醒悟,因是這等不光彩之事,也斷不會透露半個字。”

陸晴萱:“……”

——不怪那郝老板這麽怕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拿著人家這麽大一個把柄,估計人家也沒心思敢懷疑你了。

“人家都那般討好你了,你不還是將偷情一事對我說了。”

“那是因著你想聽啊。”

“呵……呵呵……”陸晴萱笑得既僵硬又有些意味不明,洛宸卻重新躺了回去,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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