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謝晨雨，明天幫忙捎帶個洗發水？”楊歸舟賤兮兮的湊過來。

高三的那個秋冬，天氣格外的冷。

謝晨雨皺起眉頭：“你不能先借其他同學的嗎？”

“不愛用他們的，還是自己的好。”說著楊歸舟從書桌下的袋子裏翻出來一個擠得已經不像樣的空瓶，使勁在手心上磕了磕，“你看，確實一滴也不剩了。”

謝晨雨差點氣笑了，這“不好意思”從何說起？

“楊歸舟，你不能總把精力花在這些小事上。高三了，咱們得……”

她剛想說教一番，楊歸舟卻從整理袋裏掏出兩套真題：“咱們得好好學習，才能不辜負老師和家長的期望。周末剛買的，專門給你帶了一套。怎麽樣？夠意思吧？”楊歸舟捏著嗓子，拖著長音學她說話，又靠打一棒子之後給的甜棗，成功堵住了謝晨雨的嘴。

他不是一味的“使喚”她，很多時候，楊歸舟也是真“惦記”她。

高三時間卡得很緊，兩周一休假。在校期間留給學生收拾整理、清潔衛生的時間只有周日下午的半天。在這期間如果還有需要，那就只能壓縮課間進行。好在上午下午各有一個半小時的大課間，每到這個時段，教學樓的水房裏就擠滿了要洗頭發的學生。

只是今年一入冬就連下兩場大雪，受到極端氣候的影響，水房洗頭發的人都變少了。

飲水間和水房相鄰，楊歸舟打上一壺熱水，轉身就獨占了整個水房。泡沫四濺，在水池裏攤成大大小小的松餅。

楊歸舟貪玩，從頭發上捋出一顆個大的泡沫，甩在水池裏。泡沫落下去，好像一顆又一顆的奶棗。楊歸舟忍不住想笑，想象著泡沫味的奶棗吃到嘴裏會不會發粘？

一擡手，笑不出來了——毛巾！

水房門口過來過去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對面就是自己班，這麽近，那麽遠。

濕漉漉的走過去？樓道裏，冷！非得給他凍出毛病來不可。中風可怎麽辦？楊歸舟已經開始覺得脖子發涼了。

“謝晨雨！別動！”楊歸舟看見了救星。

謝晨雨是來飲水間打水的，正從門口經過。這一嗓子喊得，謝晨雨以為自己腳下有顆地雷呢，嚇得一動不敢動。再緩緩轉頭探尋聲音的來源，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衛衣的男孩在水房裏拼命向她招手。

“天使，等你救命呢！”

“楊歸舟！你有病啊！”謝晨雨跳著腳罵他。

楊歸舟等來他的救命毛巾時才想起來，剛才玩了半天，自己頭上的浮沫還沒有沖洗幹凈。尤其是耳後和靠近脖頸的位置，他沖了兩遍，仍有細微的白色奶油。

“謝晨雨，你幫我看看，沖幹凈了嗎？”

謝晨雨多少有點強迫癥，看著那怎麽也沖不到的白色本來就難受。於是她從旁邊拿起暖瓶的蓋子，就著水盆舀了一，擡擡手，又退了一步，“楊歸舟……”

楊歸舟正揉搓頭發：“啊？”突然被叫名字，楊歸舟險些沒有反應過來。態度這麽和善的嗎？

雖然謝晨雨不是很想承認，但是楊歸舟，什麽時候長高的呢？看著對方高出自己一大截的腰際，謝晨雨忍不住擡腿輕踹了他一腳。

“低點！”

真不和善。楊歸舟暗自想著，也不惱，只把手撐在水池臺邊，把腰壓得更低了。

“你快點啊，我這貓腰駝背，實在有點受不了。”

“有求於人怎麽還這麽多要求？”謝晨雨又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再低點！”

水是溫熱的，順勢而下，溫柔地澆在少年的頭發上。

水房外是過來過往的人，步履匆匆，無心張望。

時間好像在這間水房裏刻意慢了下來，迎合著寒冬臘月緩慢升起又漸漸拉長的陽光。

少年時代的友好，仿佛總和打鬧相關。這種友好的魅力在於無關過去和未來，只在意眼前，最終成了再也拾不起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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