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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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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高考前一日晚上,湘成陷入一片焦灼的氣氛之中,家長們一遍遍囑咐自家孩子帶好東西,腦門上直冒汗,怎麽也無法平定心情。孩子們總是不厭其煩地應答,雖然要上考場的是自己,但是實則那些考生的家長反而更緊張。

住校生沒有家長的嘮叨,但有班主任的呶呶不休。祁沅言和江北渚沒跟著走讀生一起出去,留校到很晚,很多住校生都快把他們當成自己人了。

楊萍娟送走走讀生,踩著高跟風風火火地進門,看到他們手裏的筆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在這麽下去,眼睛估計都要釘進課本裏了。

她拍了拍手,讓學生們把註意力暫時放到自己身上:“各位同學,明天將是你們上戰場的日子了,激動嗎?”

祁沅言放下筆,擡頭看向講臺,他知道楊萍娟要說什麽。

二班都如實回答:“緊張。”

“看出來了,但你們宣洩緊張不應該是埋頭苦學,就剩最後一晚了,實際上再怎麽學也沒用了,回不了頭。”楊萍娟用閑聊的語氣和他們說話,緩解他們的壓力,“選擇是否正確,努力是否獲得了成就,這些都是結果,而不是你們現在思考的問題。你們要做的是放平心態。”

“別思考卷子上的問題了,不如……思考一下我今天的衣服好看嗎?”楊萍娟轉了一圈,像年輕的小姑娘展示自己的美貌一樣。

有人帶著哭腔道:“老師……好看。就是,您要是能把手上的戒尺放下來,那就更好看了。”

“……”

“哈哈哈哈哈”

楊萍娟臉色由暗轉晴:“看嘛,心情是不是放松了?”

有人笑著回答:“是好點了,老師。”

“好心態才能成就未來,你們別把自己逼太緊。”

楊萍娟正說著,走廊傳來一陣驚呼。

“啊啊啊!緊張死我了!”

楊萍娟頓住話頭,改口道:“門口吵吵什麽呢?”

江北渚從後門拉開一點縫隙,瞄了幾眼對班裏人說:“他們都在走廊站著,這是在……喊樓?”

聞言,楊萍娟笑了一下:“你們想去嗎?”

全班道:“想!”

“那就去。”楊萍娟拉開班門,讓他們好好在環境裏放松自己。

喊樓,顧名思義就是沖著大樓喊,發洩情緒,高考生經常以此來宣洩高考的壓力。就像氫氣皮球充滿了氣,馬上要在爆炸的臨界線上,總要有個出氣口的。

高三學生都被老師趕出來,整天悶著學,再不透透氣,明天考試不得在考場坐一堆有黑眼圈的蘑菇?

在場的都是住校生,路深趴在開放式走廊上,對著隔壁樓喊的第一句就是:“可憐的走讀生,享受不到的快樂。”

引起一陣哄笑。

江北渚拉著祁沅言來到他身後,放眼望去,每層樓都擠滿了人,全都是高三生,是即將來臨新人生的少年們。

走廊只有頭頂的白燈,照亮了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在這個教學樓裏放聲大笑了。

“高考加油!”

“高考必勝!”

“親愛的院校,你就等著老子去你家大門吧!”

“去幹嘛,謔謔人家院校的小姑娘嗎?”

“滾!老子不渣。”

“哈哈哈哈”

路深在人擠人中喊了句:“誰踩我鞋了!我鞋丟哪去了?我靠?”

周行遠插話:“你鞋是不是有個米老鼠?在廁所那邊,看不出來你還挺時尚。”

可憐的娃,丟了鞋還被人嘲諷,他剛要去撿,被孟舒恒一腳踢開,忍無可忍道:“你們有毛病吧!”

旁邊有女生笑話他,關鍵是寧菲夏也在:“哈哈哈哈哈”

路深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一群人大笑中,江北渚看向祁沅言。

很奇妙,他們對視上了。

周圍太吵,江北渚和他咬耳朵:“要不要也試著喊一句?”

祁沅言竟真的答應了:“好。”

江北渚挑眉,拭目以待地看著他。祁沅言有些局促,嘗試著放開自己,他深呼吸,猶豫地開口:“未來……你有我,我們在頂峰相見。”

聲音很小,被淹沒在潮水般的喊話聲中,旁邊的人甚至根本沒聽見。

江北渚嘴邊壓不住的笑意。

他走到他背後,對著對面大樓,揚聲喊道:“我們,頂峰相見!”

聲音嘹亮,誰都能聽見。七中瞬間凝固一刻,忽然爆炸聲響起,紛紛效仿起來。

“我們!頂峰相見!”

聲音整齊多了,不再喧嘩。發自肺腑地期盼這句話實現。

人海聲浪中,祁沅言內心激起一種澎湃的心情,裹挾著他向九天銀河上,劃槳而去,登往更高的天空。他對明天的考試一點不慌張,他很期待。

興奮高漲的臉都紅起來。像個精神高昂的小孩子。鮮活的生命展現在他身上,江北渚這才恍然發覺,他的小月亮,小貓咪,他的男朋友,不過才十八歲。

只是他過早地收起稚嫩的心,對現實麻木不仁,不得不斂起鋒芒,用一層堅硬的外殼包裹住自己。其實外殼下的人,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冷,他有一顆炙熱的心,像許多少年一樣,燦爛可愛。

“祁沅言。”江北渚眼睛亮亮的,看著祁沅言興奮的臉,一眨不眨。

“嗯?”祁沅言回過頭,語調上揚,聽出來他心情很好。

毫無防備地,嘴角觸碰到一絲溫熱,蜻蜓點水的吻。

祁沅言睜大雙眼,鳳眼都要成杏眼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江北渚,又有些羞怯地瞧了瞧周圍的人。

“這麽多人呢,你別鬧。”祁沅言壓低聲音,警告似的提醒他。

在江北渚眼裏這反而很可愛。

“忍不住啊,你太可愛了。”

什麽形容?

祁沅言怎麽想都不可能會把可愛這個詞和自己聯系起來,一臉狐疑的和江北渚對視。

須臾,他先移開了視線。

他怕自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什麽來。人太多了,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呢。

走廊的燈光襯得眼前少年俊朗英姿,江北渚比高二開學時又高了兩厘米,從祁沅言的視角平視看,能看到他的唇。

這就很容易產生非分之想。所以祁沅言盡量避開平視江北渚,萬一真出什麽事,他絕對第一個找地縫鉆進去。

走廊隱晦的燈光下,大家都沈浸在激動和緊張中,沒人註意到一閃而過的鏡頭閃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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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大概放松式宣洩起作用了,每個考生都睡了個安穩覺。

六月七號,平日嘩然的湘城不同往日,一改常態的安靜。警車為考生開路,出租車接待考生免費搭乘。來往的車輛都在小心駕駛,靜止鳴笛,生怕影響到考場裏的考生。

校門口聚集了好多家長,時不時點開手機看一下時間,生怕錯過了交卷時間。

這次考試對於祁沅言來說有不同之處——江北渚就在他的考場裏。

他坐第一排,江北渚在最後一排。落座前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會,沒有任何交流,所有激勵,鼓舞的話語都不需要,一個眼神就夠。

鈴響,代表著青春繪卷即將結束,考生提筆寫下這份青春的答卷,也是為十年的努力做一個結束語。

當試卷最後一個句號落下,你的少年時代便就此完結。

這時候,有人如釋重負,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懊惱不已,有人期盼已久。總之不管感受是如何的,校門開的那一刻這群剛剛交完答卷的少年,是狂奔出來的,他們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家人,並給予家人一個擁抱。

江北渚出考場第一件事就是拉著祁沅言,也不管是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了,找著人就抱。

“我發現,跟你一個考場容易分神。我寫題時滿腦子都是你。”

祁沅言心中一緊:“那豈不是耽誤你成績了?”

江北渚笑了笑:“就是因為滿腦子都是你,所以我要做到能和你站在一起。卷子我努力寫了,放心我水平發揮很穩。”

祁沅言松下心來,和他一起出校門。外婆在外面等他們,一同前來的還有江南休。

一見兩人手拉手出來,江南休第一個抱了抱祁沅言:“可憐的娃,感覺你上了一趟戰場,整個人都瘦了。”

被忽視的江北渚一臉鄙夷:“離他遠點。”

江南休繼續兩耳不聞窗外事:“回頭叔給你買好吃的。”

“……”

江北渚忍無可忍,把他們倆距離拉開:“江南休!”

江南休厚臉皮:“好好好,順帶給你買個棒棒糖。”

“你哄小孩呢?”

“你不是我侄子嗎?”

“……”江北渚無法反駁,只好罵,“你有病。”

“謝謝醫生。”

“……”

祁沅言忍著笑,都忍出淚花了,在他倆中間當老好人:“好了好了,你們回家再吵。”

路上外婆跟祁沅言說:“小江跟他叔叔感情很好啊。”

“嗯,他們不像叔侄。”祁沅言看了眼兩位姓江的後背,他們在前面爭執晚餐該不該出去吃。

“像……冤家。”祁沅言找到合適的形容詞。

外婆不懂什麽冤不冤家,但她知道祁沅言當下的狀況很好,即使不需要她了,他也能生活得很不錯。

江北渚忽然回頭叫他:“言言!”

“嗯?”

“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祁沅言敷衍道:“聽你的。”

“在你心裏我是不是最重要的?”

再次敷衍道:“是是是。”

“你看吧,我就說。”江北渚回頭昭威耀武地看著江南休。

江南休不以為意,他點評道:“開屏的孔雀。”

江北渚此時一點就炸:“你什麽意思?”

“你以為的那個意思。”

“我靠?”

“你去動物園不用買票,叫飼養員放進去就行。”

“……”

江南休喜提爆炸侄子一枚。這次對話導致叔侄這兩天關系出現決裂的征兆。主要是江北渚單方面的決裂,消息不回電話不接。

江南休看著被掛斷了不知道多少回的屏幕,陷入沈思。

我是不是要哄一下這個煙花爆竹似的侄子?

侄子不用他哄,侄子有人哄。

高考放假後,兩人整天睡個昏天黑地,不分白天黑夜,外婆試著管了幾次管不了,就任由他們去了。

江北渚再一次扒拉開跑到他臉上的貓,揪著它的後脖筋:“江小言!啊啾——”

他揉揉鼻子,貓毛實在是太癢了。

江北渚說話帶著鼻音:“你最近掉毛好嚴重。”

祁沅言在他懷裏動了動,睜開眼:“它是不是該打疫苗了?”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江北渚想了想,距上次打疫苗已經過了一年,“這次去醫院順便給他做個絕育吧?”

他手裏的江小言不動了,思考貓生半響後,開始瘋狂爭紮:“喵喵喵喵!”

江北渚和他無障礙交流:“不行,絕育你就可以多陪你爹幾年。”

“喵喵喵喵!”

“你怎麽這麽無情,不可能,你說的不算。”

貓生沒思考出來,江小言含淚吞了一袋貓條。

正好休息了這麽多天,也該出門走走,見見陽光了。下午,江北渚背著貓包,和祁沅言去了趟寵物醫院。

排隊掛號,在門診等叫號。江北渚端著兩杯水走過來。祁沅言正在安撫不情願的小貓,把它從包裏抱出來,放在腿上順毛。

江小言乖順地趴在他腿上,享受他手上的溫度,一時間忘了自己一會要經歷的事。

江北渚撇撇嘴:“便宜你這個家夥了。”

“喵~”江小言輕蔑地督了他一眼,繼續閉上眼睛享受。

前面帶自家小動物看病的小姑娘,互相認識,坐在一起看手機,嘴裏嘟嘟囔囔的,念念有詞,也不知道討論哪個明星。

祁沅言撕開一袋貓條,獎勵給乖巧的江小言吃。

旁邊江北渚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臉色變黑,直接掛了。

祁沅言問:“誰?”

江北渚不滿道:“江南休。”

“他還沒放棄?”

“哼,誰知道他。”

祁沅言試圖調和叔侄關系:“他都這麽不依不撓了,你下次接他一個電話吧。”

“看在你的面子上,暫時原諒他一回吧。”江北渚在手機上點開微信,江南休的聊天框多了個紅色的1。

-江南休:看熱搜。

江北渚不解其意,打開許久不用的微博,登錄上去,熱點搜索刷新。

他劃著詞條,一個個看過去,其中一條熱搜,讓他頓住了動作。

——現在的中學生搞早戀,竟然連性別都無所謂了嗎?

“……”

直覺告訴他點進去。

文字下面有兩張圖片,照片上兩人親昵地靠在一起,是他們在喊樓時那蜻蜓點水的那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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