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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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江北渚自那天起就沒看見過顧秋時，雖然不理解他搞這麽一出是幹什麽，但他也懶得問，反正他傷勢不重，還因此吃了個飽。
狼饜足起來總是很懶。
放假一個星期了，上班都是下午去，晚上回。江北渚每天起的都很晚，連帶著祁沅言也是，比照常上學時晚兩個小時。
都是因為晚上下班回來後，要寫作業，預習高三課本或者把人按到床上。
今早江北渚八點多起來，洗漱完之後看見祁沅言坐在床邊，正對著個牛皮本發呆。
那本子他似乎在哪見過。
察覺到祁沅言情緒不對，江北渚走過去揉揉他的頭發：“在看什麽？”
祁沅言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躊躇半天才道：“……這是本相冊。”
江北渚等他的下文。
“是我小時候的照片。”話畢，祁沅言就不再開口，打開了那本相冊。
牛皮書封已經略微泛黃了，封面有些褶皺，時光給這本相冊繪了一幅顏色特殊的畫。
翻開第一頁，是一段留白。
——贈與我摯愛的孩子。
清秀的字跡，和祁沅言的如出一轍。江北渚意識到這可能不僅僅是一本相冊。
他坐在他身邊，摟著祁沅言的腰，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給他最溫暖的懷抱。
翻過留白頁，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上面的小家夥不到半個月大，依稀可見白嫩的臉蛋，和那雙深色的瞳孔。
“你小時候真可愛。”江北渚目不轉睛地看著照片上的娃娃，如同穿過時光，看到了搖籃裏不哭不鬧的嬰兒。
祁沅言沒說話，指尖翻過一頁。
照片上的人長大了一點，能走路了，小手扶著自己的嬰兒車，朝鏡頭背後的人走來。
“一歲的時候就會走路了，你好棒。”江北渚看到照片旁邊的日期，算算時間祁沅言那會一歲多。
祁沅言彎了彎嘴角，情緒似乎依舊沒有得到緩和。
往後翻，是他兩歲，三歲……直到六歲。
這最後一頁的照片與其它不同，照片上的主角有兩個。
照片背後的人第一次出現在鏡頭前。
六歲的祁沅言笑起來很甜，眼睛比天上的月牙還清澈明亮，和他現在的氣質完全不同。他身後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女人，雙手放在孩子的肩膀上，那張臉和祁沅言有七分相似。
祁沅言的鳳眼完全遺傳與母親。
江北渚隔著照片和她對視，就好像他真的能打破陰陽的隔閡，與這個賜予他愛人生命的偉大母親，進行了無聲的交談。
祁沅言撫摸著照片，輕聲地說：“今天……是我母親的祭日。”
聲音很輕，輕到江北渚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又很重，重到心為之一顫。
異樣的情緒是對已故之人的思念。
“這是她留下的唯一的一件遺物。”
是她對自己孩子最珍重的愛。
“只有七張照片，記錄了我從出生到六歲那年的暑假。”祁沅言神情安和，對著照片發呆，或者說是在回憶。
“記憶裏母親總是很忙，但她每年都會答應我一件事，並且在完成承諾後拍一張照片放到相冊裏。”
第七張是唯一一次在承諾前拍的，這是在她答應我去游樂場之前拍的。我那時還天真地以為她真的會帶我去。”
“但她食言了，我沒想到這張照片是她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祁沅言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說。
“她曾留給我一部分遺產的，但是後來全都……全都沒了。”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那個人。
江北渚知道是因為什麽，外婆和他講過。已逝的人或物從來都無法挽留，江北渚只能將懷裏的人抱緊。
“我不憎恨他，那沒什麽用，況且他也死了，不留遺憾。”祁沅言靠在他懷裏，平淡地說。
他越是平淡，江北渚越是心疼：“嗯，不留遺憾，那就要不想了。”
“我沒事，真的，你別擔心。”祁沅言怕江北渚擔心自己，想了想，從他懷裏坐起來。
“江北渚。”
“嗯？”
“我帶你去個地方。”
出租車上，湘城的高樓在窗外呼嘯而過，轉眼變成低矮的平地，空曠無人，一派寂寥。
蕭條的藤蔓攀爬在圍欄上，周圍沒有一絲人聲，唯有烏鴉在天空悲鳴，撲騰著翅膀向更高處飛去。
門口的守墓人驚醒，才發現有兩個少年在門口下了車，個子高的一個攬著另一個，步伐堅定地向某處墓碑走去。
他感嘆一聲：“今天來看那戶人家的還不少啊。”
一捧梔子花輕放在墓碑前，這是墓碑主人生前最喜歡的花。
碑上刻著她的名字——紀柳。
墓碑前不只一捧花，有人在他們之前來過。祁沅言以為是守墓人隨意放的，沒多想。
“媽，我來看你了，代奶奶向您問好。”祁沅言對面前照片上容貌永遠停留在那一年的女人說，“這次，不是我一個人。”
江北渚有些局促，見家長總會這樣，哪怕看不見家長什麽表情。
“阿姨好，我叫江北渚，是，是……”
祁沅言替他說完：“是我男朋友。”
他笑著看了眼江北渚：“沒什麽不好承認的，我之前偷偷和我媽講過許多次，我喜歡男孩子，她也沒托夢反駁我什麽。”
江北渚鎮定許多：“對的阿姨，我們是彼此相愛的。”
“他是學音樂的，彈鋼琴很厲害，父母都不愛他，所以我讓他住進家裏。我最近狀態很好，媽，不用在那邊擔心我。狀態好都是因為他，說出來您可能不信，我這幾個月學會笑了，交了朋友，他們人都很好。最重要的是，我學會愛自己，因為我有很重要的人在這裏。”祁沅言一次性說了很多，人在母親面前總會變成自己最真實的樣子。
“我們越來越靠近彼此，一起向更高的山飛去，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命題。”墓碑面前，祁沅言牽起江北渚的手，“感謝您賜予我血肉，雖然我曾失去靈魂，但我找到了點亮靈魂的擺渡燈。”
照片上的紀柳笑得很美好。
“我很好，您放心。”
江北渚回握住，真誠地說：“我會照顧好言言接下來的每一天，雖然我可能並不是最可靠的，但我是最愛他的。請您相信，只要我還在，他就永遠不會孤單。”
風吹過夏天的土地，揚起的塵土是地下的人真摯的回應。
一片綠葉飄落在梔子花上，新的生機，新的生命都將綻開。
祁沅言和母親說了很多，說他最近表現很好，成績名列前茅，江北渚說您有個很優秀的兒子和兒媳。
祁沅言不輕不重地打一下他，江北渚又笑著說這都是事實。
臨近中午，他們與母親道別，順著墓地的臺階原路返回。
鐵柵欄門口外，停了一輛警車。車裏的人下來，身姿筆挺，宛如白楊，制服襯得他肩寬腿長，警徽流光溢彩。可他本人若是褪下制服，扔在人群中便很難發現他。
江北渚狐疑地看著這個人，原因無他，剛才在照片上看見的紀柳，樣貌和他簡直一模一樣。
這警察四下環顧一圈，看到他們後頓住片刻，隨後直徑朝他們走來。
沒錯，就是他們。
奇怪？我犯什麽事了嗎？我最近也沒打架啊。除非那四個人偷偷報警。
江北渚在心裏徘腹，祁沅言睜大了雙眼。
明明是那四個人先動的手，要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江北渚底氣十足。
警察果真在他們面前站定，還未開口就被江北渚搶了先。
“警察同志，這件事真不是我的問題，分明是那四個先動的手，我被打出內傷還沒找他們要醫藥費已經很不錯了，說真的現在看到我能站在這裏都是我硬撐著的。”
警察聽完一挑眉：“我還沒說，你著什麽急？”
“那您要說什麽？”
“我來看你母親，沒想到剛好碰到你。”這句話是對祁沅言說的。
“您是……”祁沅言不確定。
“我是你舅舅。”
江北渚僵硬了幾秒。
“啊？”
不怪祁沅言不認得他，從小他就沒怎麽見過這個舅舅，只從母親那裏聽說過，他有個當警察的舅舅。
甚至連母親葬禮那天，這個舅舅都沒有出現過。
“我知道我虧欠你們很多，沒能在需要幫助的時候及時出現。”紀文摘下警帽，抱歉道，“葬禮也是，因為工作原因沒能及時趕到，我一直愧對於心，如今我的工作不用東躲西藏了，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一眼姐姐。”
“您的工作……”
“臥底，十八年的臥底。”
不管這個人是不是他舅舅，祁沅言是由衷敬佩的。
“您……”祁沅言不知如何稱呼，舅舅他叫不出來，他對這個人並不熟悉。
紀文知道他在想什麽：“沒關系，不需要叫我，我也沒盡到舅舅的職責，叫我紀警官就好。”
“紀警官，您是保衛國家的英雄，不能陪在母親身邊，我理解。只不過您突然告訴我，我多了個舅舅，暫時沒辦法消化。”
“不著急，你就當我是……你素未謀面的朋友吧，你出生前我就去當警察了，怪我太心急都沒來得及看你一眼。”紀文從口袋裏掏出來一份包裝完好的信封。
“做臥底這些年，我每年都會調查姐姐的案子。很遺憾，結果不盡人意。這是我在姐姐車禍現場搜出來的東西，我想，交給你才是最合適的。”
祁沅言心中發緊，恍惚了片刻才伸手去接。
打開信封時，才發現他雙手微微顫抖，江北渚捏捏他的手腕，讓他平覆很多。
盒子裏是兩張游樂園門票。
她答應的事情從未忘記，只是沒做到罷了。
臉上有濕潤的東西滑落。
江北渚拭去他的淚，把人摟緊。
紀文眼睛一瞇：“哦對了，你叫江北渚對吧。不瞞你說，我把你們倆查了個遍，你的能力倒是還可以。你剛才說的那四個人都是我同事。我倒是挺佩服你能把他們傷成那個德行，雖然他們放水。”
江北渚大為震驚，這人閑的沒事找他們事幹什麽？
仿佛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紀文說：“考察你是否合格，我們的人經常這樣。”
“……”
你們的人挺生猛啊。
“不過……現在看來你都是硬撐的？”紀文有意將他全身看了一遍。
看得江北渚渾身發毛。
他簡直想給自己一巴掌，沒事幹什麽賣慘。
“不是，沒硬撐，我就是……就是誇張地一說。”
“誇張？沒人告訴你面對警察叔叔時要如實招來嗎？”
祁沅言在一旁笑起來，淚痕讓他看起來更惹人愛。
沒想到還有江北渚不敢懟的人。
紀文是祁沅言舅舅的原因，江北渚不敢逾越，一堆臟話咽進肚子裏，在他面前乖的不行，試圖留個好印象。
紀文說帶他們去吃飯，被祁沅言拒絕了。
“奶奶還在家裏等我們，下次吧。”
“也好，那我送你們回去？”
祁沅言沒拒絕。
到家時，餐桌上擺滿了飯菜，有江北渚愛吃的宮保雞丁，也有祁沅言愛吃的糖醋裏脊。
江小言跳出來迎接他們回家，外婆招呼他們吃飯。
祁沅言摸了兩下江小言的腦袋，應了一句，隨後去洗手。
江北渚跟在他身後，趁外婆去廚房的功夫，親了一下祁沅言。
“突然出現個舅舅什麽感覺？”
“有點意外不過……我們的家好像更完整了。”
紀文的出現轉移了他對母親的思念，母親也不是僅僅留給他一本相冊。
也許已故之人無法挽留，但眼前的人卻是永恒。
“我愛當下的生活，一如我愛你。”
那本牛皮本不再止步於第七頁。
江北渚在飯後，拍了一張祁沅言抱著貓坐在沙發上的照片，外婆笑瞇瞇看著他們。
此後，他每年都會拍一張照片放進去。
自第八頁開始，每一張都是故事的續篇，也是小說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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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渚自那天起就沒看見過顧秋時，雖然不理解他搞這麽一出是幹什麽，但他也懶得問，反正他傷勢不重，還因此吃了個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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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為晚上下班回來後，要寫作業，預習高三課本或者把人按到床上。
今早江北渚八點多起來，洗漱完之後看見祁沅言坐在床邊，正對著個牛皮本發呆。
那本子他似乎在哪見過。
察覺到祁沅言情緒不對，江北渚走過去揉揉他的頭發：“在看什麽？”
祁沅言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躊躇半天才道：“……這是本相冊。”
江北渚等他的下文。
“是我小時候的照片。”話畢，祁沅言就不再開口，打開了那本相冊。
牛皮書封已經略微泛黃了，封面有些褶皺，時光給這本相冊繪了一幅顏色特殊的畫。
翻開第一頁，是一段留白。
——贈與我摯愛的孩子。
清秀的字跡，和祁沅言的如出一轍。江北渚意識到這可能不僅僅是一本相冊。
他坐在他身邊，摟著祁沅言的腰，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給他最溫暖的懷抱。
翻過留白頁，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上面的小家夥不到半個月大，依稀可見白嫩的臉蛋，和那雙深色的瞳孔。
“你小時候真可愛。”江北渚目不轉睛地看著照片上的娃娃，如同穿過時光，看到了搖籃裏不哭不鬧的嬰兒。
祁沅言沒說話，指尖翻過一頁。
照片上的人長大了一點，能走路了，小手扶著自己的嬰兒車，朝鏡頭背後的人走來。
“一歲的時候就會走路了，你好棒。”江北渚看到照片旁邊的日期，算算時間祁沅言那會一歲多。
祁沅言彎了彎嘴角，情緒似乎依舊沒有得到緩和。
往後翻，是他兩歲，三歲……直到六歲。
這最後一頁的照片與其它不同，照片上的主角有兩個。
照片背後的人第一次出現在鏡頭前。
六歲的祁沅言笑起來很甜，眼睛比天上的月牙還清澈明亮，和他現在的氣質完全不同。他身後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女人，雙手放在孩子的肩膀上，那張臉和祁沅言有七分相似。
祁沅言的鳳眼完全遺傳與母親。
江北渚隔著照片和她對視，就好像他真的能打破陰陽的隔閡，與這個賜予他愛人生命的偉大母親，進行了無聲的交談。
祁沅言撫摸著照片，輕聲地說：“今天……是我母親的祭日。”
聲音很輕，輕到江北渚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又很重，重到心為之一顫。
異樣的情緒是對已故之人的思念。
“這是她留下的唯一的一件遺物。”
是她對自己孩子最珍重的愛。
“只有七張照片，記錄了我從出生到六歲那年的暑假。”祁沅言神情安和，對著照片發呆，或者說是在回憶。
“記憶裏母親總是很忙，但她每年都會答應我一件事，並且在完成承諾後拍一張照片放到相冊裏。”
第七張是唯一一次在承諾前拍的，這是在她答應我去游樂場之前拍的。我那時還天真地以為她真的會帶我去。”
“但她食言了，我沒想到這張照片是她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祁沅言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說。
“她曾留給我一部分遺產的，但是後來全都……全都沒了。”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那個人。
江北渚知道是因為什麽，外婆和他講過。已逝的人或物從來都無法挽留，江北渚只能將懷裏的人抱緊。
“我不憎恨他，那沒什麽用，況且他也死了，不留遺憾。”祁沅言靠在他懷裏，平淡地說。
他越是平淡，江北渚越是心疼：“嗯，不留遺憾，那就要不想了。”
“我沒事，真的，你別擔心。”祁沅言怕江北渚擔心自己，想了想，從他懷裏坐起來。
“江北渚。”
“嗯？”
“我帶你去個地方。”
出租車上，湘城的高樓在窗外呼嘯而過，轉眼變成低矮的平地，空曠無人，一派寂寥。
蕭條的藤蔓攀爬在圍欄上，周圍沒有一絲人聲，唯有烏鴉在天空悲鳴，撲騰著翅膀向更高處飛去。
門口的守墓人驚醒，才發現有兩個少年在門口下了車，個子高的一個攬著另一個，步伐堅定地向某處墓碑走去。
他感嘆一聲：“今天來看那戶人家的還不少啊。”
一捧梔子花輕放在墓碑前，這是墓碑主人生前最喜歡的花。
碑上刻著她的名字——紀柳。
墓碑前不只一捧花，有人在他們之前來過。祁沅言以為是守墓人隨意放的，沒多想。
“媽，我來看你了，代奶奶向您問好。”祁沅言對面前照片上容貌永遠停留在那一年的女人說，“這次，不是我一個人。”
江北渚有些局促，見家長總會這樣，哪怕看不見家長什麽表情。
“阿姨好，我叫江北渚，是，是……”
祁沅言替他說完：“是我男朋友。”
他笑著看了眼江北渚：“沒什麽不好承認的，我之前偷偷和我媽講過許多次，我喜歡男孩子，她也沒托夢反駁我什麽。”
江北渚鎮定許多：“對的阿姨，我們是彼此相愛的。”
“他是學音樂的，彈鋼琴很厲害，父母都不愛他，所以我讓他住進家裏。我最近狀態很好，媽，不用在那邊擔心我。狀態好都是因為他，說出來您可能不信，我這幾個月學會笑了，交了朋友，他們人都很好。最重要的是，我學會愛自己，因為我有很重要的人在這裏。”祁沅言一次性說了很多，人在母親面前總會變成自己最真實的樣子。
“我們越來越靠近彼此，一起向更高的山飛去，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命題。”墓碑面前，祁沅言牽起江北渚的手，“感謝您賜予我血肉，雖然我曾失去靈魂，但我找到了點亮靈魂的擺渡燈。”
照片上的紀柳笑得很美好。
“我很好，您放心。”
江北渚回握住，真誠地說：“我會照顧好言言接下來的每一天，雖然我可能並不是最可靠的，但我是最愛他的。請您相信，只要我還在，他就永遠不會孤單。”
風吹過夏天的土地，揚起的塵土是地下的人真摯的回應。
一片綠葉飄落在梔子花上，新的生機，新的生命都將綻開。
祁沅言和母親說了很多，說他最近表現很好，成績名列前茅，江北渚說您有個很優秀的兒子和兒媳。
祁沅言不輕不重地打一下他，江北渚又笑著說這都是事實。
臨近中午，他們與母親道別，順著墓地的臺階原路返回。
鐵柵欄門口外，停了一輛警車。車裏的人下來，身姿筆挺，宛如白楊，制服襯得他肩寬腿長，警徽流光溢彩。可他本人若是褪下制服，扔在人群中便很難發現他。
江北渚狐疑地看著這個人，原因無他，剛才在照片上看見的紀柳，樣貌和他簡直一模一樣。
這警察四下環顧一圈，看到他們後頓住片刻，隨後直徑朝他們走來。
沒錯，就是他們。
奇怪？我犯什麽事了嗎？我最近也沒打架啊。除非那四個人偷偷報警。
江北渚在心裏徘腹，祁沅言睜大了雙眼。
明明是那四個人先動的手，要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江北渚底氣十足。
警察果真在他們面前站定，還未開口就被江北渚搶了先。
“警察同志，這件事真不是我的問題，分明是那四個先動的手，我被打出內傷還沒找他們要醫藥費已經很不錯了，說真的現在看到我能站在這裏都是我硬撐著的。”
警察聽完一挑眉：“我還沒說，你著什麽急？”
“那您要說什麽？”
“我來看你母親，沒想到剛好碰到你。”這句話是對祁沅言說的。
“您是……”祁沅言不確定。
“我是你舅舅。”
江北渚僵硬了幾秒。
“啊？”
不怪祁沅言不認得他，從小他就沒怎麽見過這個舅舅，只從母親那裏聽說過，他有個當警察的舅舅。
甚至連母親葬禮那天，這個舅舅都沒有出現過。
“我知道我虧欠你們很多，沒能在需要幫助的時候及時出現。”紀文摘下警帽，抱歉道，“葬禮也是，因為工作原因沒能及時趕到，我一直愧對於心，如今我的工作不用東躲西藏了，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一眼姐姐。”
“您的工作……”
“臥底，十八年的臥底。”
不管這個人是不是他舅舅，祁沅言是由衷敬佩的。
“您……”祁沅言不知如何稱呼，舅舅他叫不出來，他對這個人並不熟悉。
紀文知道他在想什麽：“沒關系，不需要叫我，我也沒盡到舅舅的職責，叫我紀警官就好。”
“紀警官，您是保衛國家的英雄，不能陪在母親身邊，我理解。只不過您突然告訴我，我多了個舅舅，暫時沒辦法消化。”
“不著急，你就當我是……你素未謀面的朋友吧，你出生前我就去當警察了，怪我太心急都沒來得及看你一眼。”紀文從口袋裏掏出來一份包裝完好的信封。
“做臥底這些年，我每年都會調查姐姐的案子。很遺憾，結果不盡人意。這是我在姐姐車禍現場搜出來的東西，我想，交給你才是最合適的。”
祁沅言心中發緊，恍惚了片刻才伸手去接。
打開信封時，才發現他雙手微微顫抖，江北渚捏捏他的手腕，讓他平覆很多。
盒子裏是兩張游樂園門票。
她答應的事情從未忘記，只是沒做到罷了。
臉上有濕潤的東西滑落。
江北渚拭去他的淚，把人摟緊。
紀文眼睛一瞇：“哦對了，你叫江北渚對吧。不瞞你說，我把你們倆查了個遍，你的能力倒是還可以。你剛才說的那四個人都是我同事。我倒是挺佩服你能把他們傷成那個德行，雖然他們放水。”
江北渚大為震驚，這人閑的沒事找他們事幹什麽？
仿佛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紀文說：“考察你是否合格，我們的人經常這樣。”
“……”
你們的人挺生猛啊。
“不過……現在看來你都是硬撐的？”紀文有意將他全身看了一遍。
看得江北渚渾身發毛。
他簡直想給自己一巴掌，沒事幹什麽賣慘。
“不是，沒硬撐，我就是……就是誇張地一說。”
“誇張？沒人告訴你面對警察叔叔時要如實招來嗎？”
祁沅言在一旁笑起來，淚痕讓他看起來更惹人愛。
沒想到還有江北渚不敢懟的人。
紀文是祁沅言舅舅的原因，江北渚不敢逾越，一堆臟話咽進肚子裏，在他面前乖的不行，試圖留個好印象。
紀文說帶他們去吃飯，被祁沅言拒絕了。
“奶奶還在家裏等我們，下次吧。”
“也好，那我送你們回去？”
祁沅言沒拒絕。
到家時，餐桌上擺滿了飯菜，有江北渚愛吃的宮保雞丁，也有祁沅言愛吃的糖醋裏脊。
江小言跳出來迎接他們回家，外婆招呼他們吃飯。
祁沅言摸了兩下江小言的腦袋，應了一句，隨後去洗手。
江北渚跟在他身後，趁外婆去廚房的功夫，親了一下祁沅言。
“突然出現個舅舅什麽感覺？”
“有點意外不過……我們的家好像更完整了。”
紀文的出現轉移了他對母親的思念，母親也不是僅僅留給他一本相冊。
也許已故之人無法挽留，但眼前的人卻是永恒。
“我愛當下的生活，一如我愛你。”
那本牛皮本不再止步於第七頁。
江北渚在飯後，拍了一張祁沅言抱著貓坐在沙發上的照片，外婆笑瞇瞇看著他們。
此後，他每年都會拍一張照片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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