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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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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力

“哎,你聽說了嗎?那個王傑轉學了。”

“啥?就前幾天被主任記過的那個?”

“對,就他。”

“為啥轉走?”

“轉走不好嗎?我巴不得他走,省的人心惶惶的。他叫了幾個校外的混子,帶頭打架,打的好像是那個……年級第一的那個……”

“祁沅言啊?”

“對對,就是他。聽說被打得很慘呢。”

“噓噓,那個人來了。”

江北渚攬著祁沅言的肩頭,邁步進班。睨了兩個說閑話的一眼,然後走到最後一排。

兩個人縮瑟了一下,見他們走遠後又開始說閑話。

“最後是江北渚去救的他,對面五個人啊,他一個全幹翻了。”

“1V5?還贏了?他好像還沒受傷?”

“所以說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恐怖。”

祁沅言坐到座位上,江北渚把他書包放好。雖說休息了兩天,身上的淤青不怎麽明顯了,但走路時還是會牽扯到,所以江北渚把背書包、搬椅子、打飯,包括時不時扶一下祁沅言的活全包了。

“你的身體我來守護。”他是這麽說的。

對此祁沅言表示自己不是廢人,無語了片刻就隨他去了。

路深和周行遠打鬧著過來。

“靠,這麽貴?鑲金子了?”

“別搞壞了,還我。”

“我看看,別這麽小氣。”

“哎?渚哥?學神?你們回來了。”

祁沅言點點頭。

江北渚嘲道:“不然呢?在家長蘑菇嗎?”

蘑菇倒是沒長,就是……總纏著我長梔子花。江北渚致力於給他戴花,把他小時候做的事情重現,只不過他給外婆戴,江北渚給他戴。

路深沒在意江北渚嘲諷,反擊道:“嘿嘿嘿,也不是不行,長蘑菇了給我分點吃。”

回應他的是三個字:“毒死你。”

“周末有個漫展,你們去不去?”周行遠搶回他的海賊王手辦,對江北渚和祁沅言說。

“……不去。”

“為什麽?”

“有事。”

“什麽事這麽忙?”

“去當黑心商販的苦力工。”

“啊?”

祁沅言腦袋上冒出問號:“?”

江北渚不說,滿臉黑線。路深他們也不敢問了,找葉青文問他去不去。

很快上課,眾人散去。語文課枯燥乏味,江北渚耳朵聽著課文,腦袋裏展開激情謾罵,靠了,黑心商販,雇傭童工,你……

沒罵完,課本插圖上被貼了一張便利貼,字體瘦勁有力,帶著連筆,工整幹凈,是祁沅言傳的小紙條,江北渚心裏的謾罵頓時變成花,拿起一瞧:

-去哪裏當苦力工,你缺錢?

-我看著缺錢?不可能,缺什麽都不會缺這個玩意兒的。

-那你去幹什麽?

-和校門口的黑心老板打賭,我輸了。

祁沅言想了想,校門口的黑心老板……江北渚很熟的,那不就只有江南休。

-你小叔叔讓你去的?

-不是小叔叔,是黑心商家!!!

三個感嘆號,看來是暫時斷開叔侄關系了。

祁沅言笑起來。

-嗯,好。

就沒了?江北渚心裏納悶,好是什麽意思?還沒寫下來要說的,被語文老師呵斥打斷了:“江北渚!現在我讓看書,你寫寫畫畫什麽?”

江北渚一驚,收起紙條:“我做個重點標記。”

還好老師信了。江北渚老老實實上完一天的課,放學和祁沅言去了琴房。

兌現之前的諾言,彈奏一首夜曲。傍晚的學校很安靜,只剩零零散散的幾個人還在教室學習。

江北渚坐在鋼琴前,祁沅言站在玻璃窗前,看著他掀起琴蓋,黑白鍵盤上灑落夕陽。

前奏響起,芭蕾舞者在夜晚中翩翩起舞,靈活地起跳,又輕巧地落下,姿態優雅。

陷入題海的思緒慢慢放空,郎郎讀書聲戛然而止,沙沙的筆停下,在紙上洇出墨點。所有緊繃的精神被舒緩,一切寂然無聲,安靜地聽著來自音樂家的獨白。

夜晚的月光下,湖中倒影殘缺不清,那是月光碎裂,浮光躍金,岸上的白花幽香四溢,沁人心脾。

曲試回旋,驟而激烈,水面迸發出游魚,劃出一道銀色弧線,又墜入湖裏,涎玉沫珠,散落在舞者裙擺上。

祁沅言覺得自己的心被江北渚牽著,隨著他手下的音符愈發強烈,心臟仿佛被緊緊抓著,呼吸緩慢,血液停流,又隨之緩和而徐徐放松。

旋律變換,微風吹起,水花四濺,湖水潺潺,叮咚作響,由強到弱。風止,湖面風平浪靜,心臟重歸平息,血液漸漸回升。

一曲完畢,江北渚伸出右手,看著窗邊的祁沅言:“言言,現在我可以請求你帶我回家了嗎?”

“……”

祁沅言抓起他就跑,半路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傷還沒好,捂著肋骨輕輕喘氣。

江北渚笑起來,半扶半抱著他。

“笑什麽。”祁沅言瞪了他一眼。

“噗呲——”江北渚沒忍住。他的月亮也太可愛了。

“……閉嘴。”

“好好好,閉嘴,我不笑了。”說是這麽說,一路上江北渚都嘴角繃著,努力地忍住不笑。

直到祁沅言輕輕地按了按江北渚受傷的手臂,疼得他嘶哈的,才為止。

周末江北渚倒是想笑也笑不起來了,他站在江氏麻辣燙門口,黑著臉,看著他面前有四分之一血緣關系的人。

“這可是你換情報的交易,不會想賴賬吧少爺?”江南休系著圍裙,語調散漫地說。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就是不想和你一起工作而已。”江北渚攤了攤手。

“這個……可能要委屈少爺了。來,穿上。”江南休遞給江北渚一件花花綠綠的東西。

江北渚嫌棄地看著手裏的東西,語氣很是不可思議:“你讓我穿圍裙?”

“不然呢?臟了你那幾千塊的衣服?”

“……”江北渚臉比鍋底還黑,但還是穿上了,還評價了句,“比我奶的衣服還花哨。”

“好了,不沾陽春水的少爺,今天讓你體驗一把勞動人民的快樂。”

快樂沒體驗得到,忙成狗才是真實寫照。江北渚穿梭在煙火氣裏,拿著份菜單點菜記賬。年輕的小姑娘頻頻找他,這裏一句“小帥哥”那裏一句“小哥哥”,江南休倒是清閑,坐在結賬臺後面偷著樂。

江北渚心裏鄙夷地罵娘,面上一點看不出來,保持要笑不笑的狀態麻木了。

正午人多,來來往往的都是人,一位新客官落座,江北渚看著菜單頭也沒擡,問道:“你好,吃點什麽?”

“一份麻辣燙不加香菜。”

聽到熟悉的聲音,江北渚猛然擡起頭。

祁沅言笑著看他,末了加了一句:“謝謝這位小哥哥。”

“你怎麽來了!”聳拉了一天的耳朵忽然豎起來。

“來看看你當苦力工怎麽樣了。”

“那個混蛋就知道擠兌我,我都忙了半天了,他也不來幫忙。”這是訴苦呢?還是撒嬌呢?

江北渚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你再等我一會,如果人不多馬上就忙完了。”

祁沅言給了他一根棒棒糖:“嗯,先去忙吧。”

江北渚含著糖,歡喜地去當苦力了。

祁沅言起身走到結賬臺前,敲了敲桌面。

江南休正打著游戲,聞言擡起頭,就看見祁沅言面無表情站在那裏。

“……”

“小帥哥,你來探親?”

“?”祁沅言不理解這個稱呼,“我來催你上班。”

“……不要這樣吧,老板休息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

“你想讓員工負傷上班?”祁沅言指的是江北渚手臂上的傷。

“……”江南休沈默了一會,“我知道了,你們兩個真的是……”後面四個字他沒說清楚。

祁沅言也沒問,反正不是什麽好詞。祁沅言又坐回去,他腰背很直,雙腿交叉而坐,一只手支著頭,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有規律地敲擊,富有紳士風度。他眼神沒有過多情緒,看著兩個姓江的忙活。

周圍的小姑娘看看兩位江家人,又轉頭看著祁沅言,腦袋甩成撥浪鼓。

“都好帥!!”姐妹在一旁激動地說。

“噓,我偷偷拍個照。”

哢嚓,閃光燈忘關了……

祁沅言看向光源處,小姑娘們慌張不已。祁沅言只是笑了笑,轉頭繼續看江北渚忙。

“啊啊啊他好好看啊!”

“那個也好帥啊!”

這年頭小姑娘都這麽嘰嘰喳喳的嗎?

祁沅言眼神一眨不眨,跟著江北渚到處走。突然註意到一個男人,那人襯衫西褲,打著領帶,全身一點褶皺都看不見,一看就是商業精英。這麽看到沒什麽,但這個人的眼睛一直盯著兩個人,江北渚和江南休。

起初祁沅言以為他在觀察什麽,但很快就發現他一直盯著的只有江南休,偶爾會瞄幾眼江北渚。看來這個人的目的就是江南休了,為什麽呢?要找老板商量什麽嗎?那為什麽不直接去,而是要觀察?

一碗麻辣燙上桌,打斷他的疑問。麻辣燙氤氳了一片白霧,碗裏飄著紅油,色澤紅潤,讓人食欲大振。

“言言?看什麽呢?”

祁沅言收回視線:“沒有。”

“快吃吧,等會就涼了。”

“嗯。”

祁沅言打開一次性筷子,夾起一片生菜,剛要吃下,發現他碗裏滿滿的都是肉丸子,還有牛肉卷,被生菜蓋著,都是他愛吃的那些。擡眸看向江北渚,對方正在另一桌點菜,感覺到視線,轉頭對他笑笑,用口語道:“快吃。”

心裏好像有一塊糖,被炙熱的陽光照得融化,糖水便布滿了心田。

低頭吃完麻辣燙,渾身都很熱,祁沅言去門外透透風冷靜一下。他站在店旁邊的胡同口,靠著墻,有陣陣風從胡同裏吹出來,等等?好像除了風還有別的東西吹出來,是兩個人的說話聲。

祁沅言本不想聽人家的私事,可他聽見了江南休的聲音,於是微微探出頭。果然是江南休,另一個人……是那個商業精英?

祁沅言聽見江南休開口:“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去找了你哥哥。”

“誰讓你找他的?”這句帶著點氣憤。

“我是真的不知道去找誰了,只好去問他了。南休,你能不能不要躲著我,我會很難過的。”

“關我屁事?”

“怎麽不關,那邊的房子我還留著,等你一起住的。”

“滾滾滾,我都說了,不行就是不行。有房子管什麽用?”

“那你要怎麽答應我?”

“老子不可能答應。”

“南休……”

“言言?”江北渚拿著一瓶牛奶,出來就看見祁沅言站在胡同口的墻邊,側著身張望。衣角隨著動作向上,露出底下的皮膚,陽光下白皙的有些刺眼。

祁沅言聽到後站好:“嗯?”

皮膚被遮住,江北渚晃了晃神,然後搖了搖頭,把牛奶給祁沅言:“牛奶解辣。”

祁沅言接過戳開吸管,喝了一口。

“你剛剛在看什麽呢?”

“哦,沒什麽看見一只貓。”

“在哪?”

“跑了。”又喝了一口,奶漬沾到嘴角上,和剛剛衣角底下的皮膚一樣。

江北渚眼神看向一旁,試圖岔開思緒:“馬上就好,剩下就不用我了。”

“嗯。”

江北渚還是沒忍住,擡手拭去嘴角的奶漬。祁沅言怔楞住了,看著江北渚不說話。

江北渚眼神閃躲,“你這裏沾了奶,我就給你……擦了一下。”

“……嗯。”祁沅言眨眨眼。

好可愛,我的小月亮真的好可愛。

想著想著,江北渚擡手揉了揉祁沅言的頭發:“等我,馬上就好。”然後就落荒而逃。

“?”祁沅言疑惑,不過也沒多想,江南休從胡同裏走出來,擡頭看見祁沅言有點尷尬。

“那個……少爺,不是,江北渚他一會就可以走了,果然還是不能請少爺來幹這種活,小姑娘們都快擠滿了。”不知道祁沅言聽沒聽見,他裝作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嗯。”

看來是沒聽見了,江南休放心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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