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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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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沅言

九月份,夏末初秋的天氣已經露涼了,熾熱的太陽卻遲遲不走。梔子花在風中搖曳,彌漫出絲絲的微甜。

湘城七中今天很熱鬧——

“哎哎,聽說咱班要來新同學”

“什麽?哪位大神高二轉學,還來咱們學校,瘋了吧?”

“嘖,我怎麽知道,去看看唄。”

瘋了的大神祁沅言站在任教處,垂著眼皮,單肩背著包,任面前的中年人滔滔不絕。

“哈哈哈,沅言啊,來了新學校就好好適應一陣,你的成績我肯定放心。”

祁沅言:“嗯。”

張方國笑語盈盈:“別有顧慮,高二的同學都很好相處的。”

“嗯。”

“你家裏的情況我了解點,不要多想知道嗎?”

他看起來沒有多想:“嗯。”

不論中年主任多麽苦口婆心,這個少年都只回答——“嗯”。

張方國挺著個肚腩,看著面前身材單薄的人。少年身量很高,他看著需要微微仰頭。

“學校給你安排在二班,現在和我去領教材吧。”

不出意外的——

少年垂眸:“嗯。”

祁沅言身高腿長,慢悠悠跟在主任身後。

“哎哎,我看看,是那個不?好像是個女生?”

“什麽眼力勁啊,人家不是個男的嗎?”

“啥?”說話的人恨不得把脖子伸得比長頸鹿長,扒在二班門口張望。

“這能怪我?這側臉長得真的像女生。”

這話說的沒錯,祁沅言側臉很秀氣,線條從眉骨到鼻梁至下顎角,無一不柔和流暢。但當他轉過頭,流暢的線條又顯得鋒利,那雙鳳眼裏沒有過多情緒,加上他不言茍笑的神情,估計方圓幾百裏都不用開空調。

“路深!周行遠!這麽喜歡看,站操場上好好看去!”張方國對著扒在門口的那兩人呵斥。

張主任雖然已至中年,但臉上仍看不出歲月的滄桑,帶著點慈祥的意味,總挺個肚腩,穿一身西服,像個上班族,平日裏一派領導作風,所以同學們總愛戲稱他張總。

“別別別,張總,我們這就回去。”路深和周行遠笑哈哈的跑回座位。

祁沅言遠遠睹來兩眼,又很快轉回去。他眼睛生的狹長,總是習慣半睜著,前面的劉海很長,擋住了一點眼睛,讓人看不清神情。

“給,沅言,這是這學期的教材。”張主任又笑瞇瞇的轉過頭。主任大概唱過戲,變臉很快。

祁沅言雙手接過。

“這小楊怎麽還不來?”張方國皺著眉抱怨道。

小楊是二班的班主任,原名叫楊萍娟。

“張主任,來這麽早?”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楊萍娟踩著皮高跟走來,拿著教案本,裙擺微揚,頗有風塵仆仆的韻味。

“早?都快上課了,還早呢。”張方國拍了拍祁沅言對楊萍娟道,“小楊,這就是你們班新來的同學,祁沅言。沅言,這是你們班主任楊老師。”

“老師好。”這是祁沅言今天第一次說這麽多字。

“好,快上課了,先帶你去班裏吧。”楊萍娟沒有多寒暄,帶祁沅言向寫著高二二班的門牌走去。

馬上上課了,二班門口急著回去的人很多。

楊萍娟讓祁沅言先站在門口,自己先進去。

“渚哥?別去了,都快上課了,先回——我靠!楊閻王?快快快,回去!”說著帶著那個叫渚哥的人跑回班。

跑回來的兩個人沒註意到門口拐角的祁沅言,不可避免的撞上了——

“——嘶哪個不長眼的……”說話的人突然頓住了。

“渚哥你沒事吧?”

渚哥捂著被撞到的胳膊,他右臉顴骨上貼著一枚創可貼,增添一份痞氣。眼睛眉骨深邃,鼻梁上有一點傷痕,雖然皺著眉,但那張臉依舊很好看,是那種俊美的好看,隨便扔哪裏都能霍霍一堆小姑娘。

祁沅言扶著墻,嘴唇微抿,一言不發。

聽到聲音的楊萍娟過來查看:“怎麽這麽不小心,都沒事吧?”

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祁沅言的眼睛,陰郁的面龐看不清神情:“沒事。”

江北渚怔楞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人,模樣與三年前相差無幾,卻更加消瘦。在他記憶裏這個人從未笑過,此時也是。

他垂下的手緊握成拳,抑制住心中的悲憤,想問他好多問題。

當初你為什麽一言不發就走了?

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再次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楊萍娟的聲音打破他郁悶的心情:“江北渚,你們回座位上。”

江北渚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應了一聲:“好。”

他很快便邁步進班,似乎多看一眼身後的人就要忍不住做出什麽來。

“哇,你看那個新同學,好帥啊。”底下的人竊竊私語。

“是哎是哎,跟那個江北渚比呢?”

“那比不了吧,他們不是一個類型的,這個多好看。”

另一位也被議論——

“這不是那個開學就沒來的江北渚嗎?怎麽這時候就來學校了?”

“這誰知道呢,估計又和校外的打架了,大少爺的心思誰敢猜啊?”

江北渚假裝沒聽到,自顧自坐到座位上。

“鈴——上課時間到了……”上課鈴響了,伴隨著機械女聲響起。

“都說什麽呢,站起來大點聲說,讓我們聽聽?”楊萍娟走上講臺。

全班鴉雀無聲。

“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我們今天有新同學加入,來沅言和大家認識一下。”

祁沅言走上講臺,擡起眼皮,淺淺掃視了一圈。

平直的嘴角微動:“祁沅言。”

“……”

“沒了?”

“嗯。”

“……”

大概是真高冷吧……

“哎?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見過。”路深是班上的語文課代表,“哦!我想起來了——”

“沅有茞兮醴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對吧?”

聽到這句,坐在最後一排座位上的江北渚擡起頭,望向講臺上的祁沅言。

思公子兮未敢言……江北渚在心裏自嘲一笑,這名字也不知道說的是誰。

講臺上的祁沅言環顧的眼神一止,與講臺下的人視線相交。

夏末的太陽在他澄澈的眼裏,熠熠生輝。時光好像在此刻凝滯。

江北渚忽然朝他一笑。

暖陽乍現,梔子花開。

你亦如當年的那南柯一夢,可如今又見,只覺得雨後初霽,風去雲平。

我的心逐漸為你跳動。

你我好像初次相見,可於我,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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