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笙的眼神讓聞意心裏有些不安，她站起身，打算過去問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淩笙臉上嚴肅的表情生生凍住了她的腳步——她從未見過淩笙這樣的神情，似乎是擔憂，似乎是惱怒，還帶著幾分失望和懷疑。

反覆想了幾遍最近發生的事，聞意在心裏搖搖頭：明明已經是萬事塵埃落定，難道是淩笠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就這樣一晃神，再仔細看的時候，淩笙已經擡腳往外走去，聞意拿起包準備追上去，卻看見垂頭喪氣回來的筱明哲，淩笙掛了電話，和他說了幾句，筱明哲一貫不像淩笙那樣喜怒不形於色，他的臉上浮現出震驚的神色，然後不斷地朝聞意的方向瞟來。

聞意心裏不安的感覺逐漸加深，緊了緊手裏的包提手，想追出去問個究竟，卻在走了兩步後看到筱明哲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是以往，聞意一般都會在某種情勢下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斷並執行，但剛才淩笙出門時候腳步的踉蹌、回頭看她時眼神裏的疑惑和震驚，都讓聞意心生慌亂，她不顧筱明哲的眼色，直接推門走到了淩笙身後。

“阿笙，怎麽了？”

等待聞意的並不是淩笙的回頭和溫言解釋，他背對著她，聲音有些喑啞地開口：“沒什麽。”

他的態度讓聞意心裏的不安更加深重，她擡手拉住淩笙的袖子，聲音裏多了些不安和執拗：“你回頭看我。”

淩笙還是背對著她，卻動了動胳膊，從她手裏抽出袖子，大步朝門外走去：“我要出去一趟，等一下筱明哲送你回家。”

也許是酒精的效果開始發作，聞意呆呆看著空掉的手指，有些迷惑地低聲自言自語：“我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不理我。”

聞意沒有註意到，她說出這句話之後，旁邊的筱明哲瞳孔猛地一縮。

淩笙本來已經快到門口，卻似乎異常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這句話，他的身形一頓。

聞意朝著他走了兩小步，聲音裏帶上了點希冀：“阿笙？”

淩笙仍舊背對著她，沈默了半晌，還是開口了，但聲音裏毫無溫度：“聞意，你有沒有騙過我？”

聞意拎著包的手一抖。

淩笙的聲音滯澀：“你有沒有？”

聞意緊了緊手裏的帶子，清咳了一聲：“我沒有。”

聞意非常明顯地感覺到，從她說了這三個字之後，淩笙的周身散發出一種濃烈的距離感，他沒有回頭，可是渾身的氣場卻變得無比陌生。

“明哲，”淩笙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完，淩笙大步朝外走去，竟然沒有再理會聞意。

眼見淩笙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筱明哲有些心虛地回頭看著聞意：如果她問起情由，自己該怎麽交代……

聞意牽著嘴角露出一個無力的笑容，沒有問他，也沒有再朝室內看一眼，她越過他的身邊，朝門外走去。

筱明哲有些擔心的喊她：“意……聞意……”

聞意沒有停下，徑直出了門，身後的筱明哲沒有看到，她的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

********

白淩從進家門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氛，聞意房間的門緊閉著，但底下的門縫裏能看到燈是開著的，一般這種情況都是聞意在做後期，白淩輕輕地擡手敲門：“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屋子裏靜默一片。

白淩歪頭想了一下，大概聞意戴著耳機沒有聽到，她便掏出手機想發個信息給聞意，卻看見聞意在二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新的微博——聞意和淩笙一直是她的特別關註——她隨手點開，裏面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退圈。”

這條微博轉發量不多，底下的評論卻不少，不乏一些在二次元圈子裏名氣很大的制作和策劃，也有不少畫手和cv，都在紛紛詢問她這個突然的決定。

白淩仔細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半晌，又看著聞意屋子門縫裏漏出的燈光，她退了幾步縮到沙發上，給聞意發了條信息：“我在客廳，看到你的微博了，願意和我聊聊嗎？”

“哢噠”一聲，聞意的房門開了，她逆光站在房門口，客廳昏黃的燈光裏，白淩看見她穿戴整齊，妝容精致，一身要出門的樣子，可白淩分明覺得她身上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似乎這段時間那個日漸溫暖的聞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數年前初識的淡漠清冷。

她擡手看看表，指針指向11點，帶著一點疑惑和些微的畏懼，白淩出聲詢問：“意兒……你這麽晚要出去啊……”

聞意邊走邊簡單的“嗯”了一聲，拉開門後又補充了一句：“你不用等我，今晚我應該不回來了。”

“哎——”白淩的聲音隨著關門聲消失在門裏，聞意擡起頭，樓道裏明晃晃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眼睛有些酸痛，她閉上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方軻打電話：“方，你到哪裏了？我下樓了。”

電話裏方軻的聲音有些急促：“我已經到你樓下了，聞意……發生了什麽？”

聞意按下電梯的按鈕：“見面說。”

電梯緩緩一層層下降，聞意靠在鏡面玻璃上，又在心裏問了自己一遍今晚反覆想了很多次的問題，然後輕輕開口：“聞意，你太大意了，早就告訴過你，不要托付全部真心，可你還是上當了，這次，你要義無反顧，不要再回頭了。”

電梯門打開，方軻站在樓門口，襯衫顯得有些松垮，頭發也有點淩亂，顯然是從睡夢中被叫醒，他看到聞意精心打扮的樣子，微微一楞，眼中狐疑更深。

聞意快步走過來，卻沒有和方軻搭話，而是直接走到他的車旁，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然後系好了安全帶。

方軻不明所以地走到車旁敲敲副駕駛窗，窗戶降下，露出聞意平靜無波的臉，她擡眼看著方軻，一言不發。

方軻的心裏猛地一涼，聞意的神色，像極了她第二次被送回孤兒院時的樣子，孤寂、茫然，以及讓他這麽多年都難以忘記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方軻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後啟動車子：“說吧，你想去哪裏？”

聞意看著前方，兩束車燈照不到的漆黑，她輕輕把頭靠在椅背上：“歐洲。”

方軻扭頭看著她，聞意閉上眼睛：“不是說好下個月你就要去歐洲嗎？我和你一起走。”

********

樓上的客廳裏，白淩站在窗戶旁，看著聞意和方軻一前一後上了車，然後車子直行，右拐，出了她的視線。

白淩低頭，看著手機裏收到的最新一條消息，聯系人顯示著“筱明哲”三個字，內容卻讓皺起眉頭：“今晚的事，我沒辦法跟你說，但你可以去問問老大，其實……我也還沒有弄太明白。”

而她發給淩笙的消息，卻始終沒有回音。

望著窗外的夜幕，白淩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低下頭回覆筱明哲。

“小明，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意兒要離開我們了。”

果然，這條信息發出後幾秒，手機就震動起來，屏幕上筱明哲三個大字不停閃爍，白淩接起電話，那頭是筱明哲氣急敗壞的聲音：“阿淩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她要離開我們？”

白淩被他質問的語氣弄得心頭火起：“我就是這麽覺得！你沒看見她剛才出門之前的表情！就是一副萬事不掛心的樣子。今晚她高高興興出門，怎麽回來就成這樣了？淩笙也不回信息，電話也不接，到底怎麽了？”

筱明哲被她一吼，氣勢頓時低下去：“我……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老大的家裏出了什麽事……老大……老大他問我……”

白淩聽著他吞吞吐吐的話語，眉頭大皺：“你能不能痛快把話說完？”

筱明哲心一橫：“老大問我，聞意為什麽要騙他。阿淩，你是說聞意要離開？像上次跑去沿海一樣？”

白淩捕捉到他話裏的關鍵信息，不答反問：“什麽叫‘聞意為什麽要騙他？’這話什麽意思？意兒怎麽可能騙他？”

筱明哲也一頭霧水：“我不知道！不然早就采取行動了，老大走了之後就沒消息，要不然你打電話問問聞意，到底她……”

聽出筱明哲的弦外之音，白淩氣不打一處來：“筱明哲！你也懷疑她？”

“我沒有……”

“我呵呵你一臉，如果沒有，你今天整個電話裏，全程都只稱呼‘聞意’，你什麽意思？”

筱明哲心中“咯噔”一下，本來想好意詢問的自己卻讓白淩產生了誤解，他開口想澄清，電話卻啪的一聲掛斷了。

抱著歉意的心態，筱明哲想再撥出白淩的電話，卻在此刻收到了淩笙的信息。

“明哲，來我爺爺家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