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意！這裏！”

聞意一走進宴會大廳外間的大門，就看見古睿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沖她招手，心底一喜，聞意步伐輕快地朝她走去，仿佛渾然不知整個外廳裏的人有九成把註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古睿拉著聞意坐下：“你怎麽一個人來了？”

“今天是淩爺爺的生日，總不好淩笙不在這裏待客跑去接我，那也太輕狂了些，你呢？今天也是一個人過來的？”

古睿撇撇嘴：“你呀，總是這樣子，一句話一件事都不肯做錯，有瑕疵都不行，誒，你是什麽星座啊？是不是處女座？”

聞意笑起來：“你還對這個有興趣？”

古睿搖搖頭：“女孩子們喜歡的話題，總得了解一點，不然都沒共同話題，你對這個沒興趣？”

聞意笑容不變：“古小姐，說得好像你不是女孩子。嗯，我不信這些。”

古睿上下打量了聞意幾眼：“你今天這衣服真好看！這不是西式的禮服啊……”

拉著聞意起身，古睿繞著她轉了幾圈：“這是蔣老師傅的手藝吧？我奶奶就喜歡穿他做的衣服，我也有幾件，嫌麻煩很少穿，難得你有耐心……”

古睿看看她，又轉頭看看內廳裏的衣香鬢影：“今天卯著勁兒要來壓你一頭的人可不少，嘖，剛才就有好幾個人跟我打聽你，等一下你和我一起進去，我倒要看看誰敢給你臉色看。”

聞意和淩笙閑聊時聽說過古睿從小到大的“霸道”之名，連長輩也少有願意招惹她的，此刻看她護著自己的樣子，聞意心裏一陣陣溫暖：“好，今天我就放心把自己交給古大小姐，還請多多照顧。”

古睿笑嘻嘻：“不過還得等一會兒，我還等個人。”

“嗯？”

“時晨那個王八蛋”，古睿攤攤手：“你也知道他那張臉，少女看見難免春心蕩漾，我和他對外一直是官方cp，今天還得裝，真煩。”

“噗……”笑聲從聞意身後傳來，接著就是一個清亮的女聲：“睿睿，你這麽說我哥哥，他會炸毛的。”

聽到聲音聞意就知道來者是誰，她笑著轉過身：“時黛，好久不見。”

和上次大波浪墨鏡的時尚裝扮不同，時黛今天的打扮清新簡單，黑長直的頭發披在背後，只有兩邊額角處的頭發編了辮子墜了發飾垂在披散的頭發上，米白色的露肩長裙，看起來如同鄰家小妹，她正沖著古睿和聞意笑，嘴角的酒窩更給她添了一份甜美。

但聞意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她身邊的人吸引了，那個男人身材高大，戴著墨鏡也掩不住臉部輪廓的棱角分明，聞意覺得有些眼熟，古睿已經尖叫起來：“天哪時黛，你你你！你把他帶來了？！”

那個男人左右看了看，伸手摘下墨鏡遞給時黛，然後微笑著點頭：“二位小姐，幸會。”

聞意知道為什麽會覺得他眼熟了——這個男人，是在國內紅透半邊天，前陣子剛得了國內影帝的左瑀承。她雖然不愛看電視，但隨處可見的廣告和通告上也見過好幾次。

時黛眼睛笑得彎彎：“淩三吩咐今天我要照顧好聞意，我就把他帶來了，這樣那些少女估計不會有心思來煩她了。沒事兒，當他是個道具就好了。”

古睿和聞意一頭黑線。

左瑀承倒是很坦然很善意地點點頭，然後低頭看著時黛：“阿黛，我們進去給老人家祝壽吧。”

看著時黛挽著左瑀承進了內廳，裏面果然傳來幾聲低呼，古睿聳聳肩：“這招倒是釜底抽薪，虧時黛想得出來。可憐了左大帥哥今天估計又不知道得惹上多少爛桃花。”

“他們……”

“時黛家裏是娛樂公司淩笙沒跟你說嗎？左瑀承就是他們公司最大的咖之一了。時黛算是他的半個經紀人吧。”

“淩笙提過，只是沒想到左瑀承在她的公司，也沒想到時黛會帶他來。”

“嘖嘖，左瑀承對時黛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只要時黛提了，他肯定二話不說。就可惜時黛……”說到這裏，古睿像想起什麽的住了口，然後朝著門口剛走進來的時晨招招手：“少爺，我在這。”

聞意還是一樣的話：“時晨，好久不見。”只是臉上的笑容比起見到時黛淡了很多。

時晨看著眼前妝容素凈的女人——滿場的西式晚禮服裏，只有她穿著淡水紅的漢風長裙，，細細的腰不盈一握，系著素白的絲絳腰帶。頭發一半挽起一半放下，只斜斜插了兩只小小的發簪，耳朵上掛著一對長長的珍珠耳環。剛進門他就看到她和古睿言笑晏晏地談話，眉眼彎彎，眼中流光溢彩，並不因為自己裝扮的與眾不同而有絲毫的局促。

突然就想起幼時跟著淩家老太太讀的古詩——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

只是她臉上在看到自己進門時一下子就淡下去的笑容，讓時晨的心裏很不舒服。

“你怎麽在這裏等？”忽略掉聞意的招呼，時晨直接看向古睿。

“少爺，你說的讓我在外廳等你一起進去祝壽，你特麽是不是昨晚又縱欲過度記憶力衰退得厲害？”

聞意淡笑不語的站在一旁，視線卻看著內廳。

“咳……”，時晨尷尬地咳了一聲：“走吧走吧，本來就來晚了，等一下又被淩奶奶念叨。”

古睿不理他，伸手給聞意理了理身後的長發：“走吧。”

然後挽著聞意的胳膊，也不招呼時晨，徑直往內廳走，時晨摸了摸鼻子，跟在她們後面。

古睿聞意一進內廳，就見淩老爺子和淩老太太坐在上位，淩建國夫婦和淩永寧夫婦在場中與眾人攀談，淩箏拿著一杯酒正在和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談話，倒是淩笠不見蹤影，但要說最熱鬧，是宴會廳一角，一群女人故作不經意地圍著左瑀承。

滿場烏泱泱的人裏，聞意一眼就看到了淩笙，他正側著頭和時黛說話，看到她進來，他又跟時黛說了些什麽，就朝自己走來。

場中眾人的視線也都不動聲色地投註在兩人身上。

聞意看淩笙今天穿的是上次兩人逛街時一起買的休閑襯衫和西褲，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忽然有了些別扭的感覺。

淩笙註意到她的視線，低笑一聲：“總不能大哥二哥穿西裝我穿長袍……，但你看爺爺奶奶。”

聞意定睛看去，才發現淩老爺子和淩老太太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是一個風格，她看著淩笙，淩笙點點頭：“是爺爺奶奶的意思。”

說完，也不管眾人視線，坦然地牽起聞意的手帶到了二老面前，聞意從隨手的小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爺爺，祝您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如松柏之茂。”

淩老爺子接過禮物遞給淩老太太，笑得眉目不分：“好，好好。”

旁邊有個中年婦人湊上來：“這姑娘，真水靈，又懂事。您二老好福氣啊！”

淩老太太也笑起來：“您說的是。”

那夫人盯著淩老太太手裏的盒子：“聞小姐剛才說的助詞，一下子就把我們都比下去了，不知道這盒子裏是什麽寶貝？能不能給大夥兒開開眼界？”

淩老太太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聞意聲音帶笑地開口：“您謬讚了，只是小輩的一點心意，不敢稱寶貝。”

“這我就更好奇了，淩阿姨，給大夥兒看看唄。”

淩老太太知道這個女人是丈夫老戰友的兒媳，沒什麽壞心眼，但一向是有些不知分寸的，不知道此刻是被誰攛掇的。

她環視了場中一周，果然很多人的註意力都在她手裏的小盒子上，在心裏暗暗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卻見聞意眼神溫軟地看著她，眼中沒有畏怯和不安。

心一橫，淩老太太掀開盒子的蓋子，古色古香的盒子裏，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枚印章。

“喲，是田黃石的印章啊，聞小姐真是有心了。”

聞意聽出她話裏的諷刺之意，卻還是微笑不語，淩老太太看她這樣，突然福至心靈，拿起印章看了看，然後一聲驚呼：“老伴兒，你看這！”

淩老爺子接過來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半晌，印章一側的石頭紋理，看起來像個篆書的“安”字。

聞意這才開口解釋：“之前淩奶奶讓我跟院長聯系時，說了您二位的名諱，爺爺名諱裏有個‘安’字，恰好得了這麽一塊，讓我借花獻佛了，也圖個家宅平安的彩頭，不計爺爺做名章也好，做閑章都好。”

田黃石對在場的人來說算不上貴重，但石頭天然紋理嵌了對方名字又含義美滿的田黃石則不可同日而語了，還講個機緣，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一時間場中眾人都沈默了，中年婦人也訕訕的退了下去。

淩老太太適時地開口：“家宅平安，的確是個好彩頭，淩家將來有了小意你，必能家宅平安。”

這句話一出，場中氣氛又是一變，不少人轉眼去看淩老爺子，卻見他笑容可掬微微點頭，顯然這話是合了他的意的。

這句話等於是淩家承認了聞意的身份，一時間有人真心高興，有人不忿，有人嫉妒，有人心灰意冷，場中氣氛又熱鬧起來，也有人想要上前和聞意攀談。淩笙卻不管這些，直把她拉到一邊：“你一直瞞著我，原來備了這麽個好東西！這下我們準備的禮肯定入不了爺爺的眼了。”

“驚喜嘛，當然不能讓你知道。天知道我費了多大功夫才找到這塊”，聞意斜睨一眼幾乎全是陌生人的宴會廳：“我還怕沒人挑這個頭呢，剛才你那位阿姨跳出來的時候，我得多努力才憋住笑啊。”

“……，你這個小壞蛋。”

“早就告訴過你會越來越壞。”

“可是我很喜歡。”

“三少爺，註意場合。”

“……”

“好了，我去找古睿和時黛玩兒了，你也去招待客人吧，不然爺爺一場生日宴，你妻奴的名聲就要從朋友傳播到親戚了。”

“……”淩笙暗暗磨牙。

“周末陪你去軍博。”聞意見好就收。

“一言為定。”淩笙不給她反悔的機會，轉身走入人群中。

聞意聳聳肩：“真好哄啊……”咬著下唇輕笑著回頭，想找找時黛和古睿的身影，卻見時晨站在離陽臺不遠的地方，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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