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sshopper”，時晨盯著聞意拿在手裏的雞尾酒，不無諷刺地開口：“沒想到你會喝酒，也沒想到——淩爺爺的生日宴會上，居然會請調酒師來，難為淩爺爺沒發飆。喜歡Grasshopper？”

聞意輕輕晃著手中的酒杯，目光透過陽臺的門看向宴會廳裏：“是淩笠的意思，說今天有不少年輕人，除了傳統那套，也弄些新鮮玩意兒，爺爺心情好，就答應了。……我不喜歡喝酒，只是喜歡這個顏色，順便拿著做做樣子。”

“雞尾酒還是不錯的。”時晨舉了舉手中的杯子，然後喝了一大口。

“喝太多會讓人失控，微醺就好。”聞意也淺淺地抿了一口杯子裏的酒，確切說，只是碰了碰嘴唇。

“你——”時晨有些猶疑。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只是沒想到你和淩三真的成了……，別誤會，我不是說你不好，只是淩家情況覆雜，這份接納對你來說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過《天龍八部》嗎？”

“嗯？”

“段譽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我合了淩家的緣法，自然壞事也會變好事，而且……”

聞意笑了笑，帶著些通透和洞察：“以我的感覺，你不太喜歡我，你這樣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我覺得很莫名其妙。”

“嗤——”，時晨笑出聲：“聞小姐，一定要把話說的這麽直接明白嗎？”

“時黛是個率真大氣的女孩子，我不認為她的哥哥會是個小肚雞腸的人，所以與其拐彎抹角不如坦誠相待。你是淩笙的好朋友，我自然希望你能祝福我們，你的這份厭惡來的突入其然，我很不明白自己是哪裏、什麽時候得罪了你。不如你直接告訴我？”

時晨的眼神黯了黯，他該怎麽說——你總讓我想起另一個女人，一個眼裏總閃著惡意，滿腹心機，害得時黛無家可歸的女人，一個讓自己恨得要命又不忍心對她下手的女人。

他有些煩躁地又喝了一口酒：“不是你的問題。”

聞意微微點了點頭，也不追問：“那就好。”似乎確認了不是自己的問題這件事之後，她就不太在乎時晨是如何看待自己，為什麽對自己的態度如此奇怪了。

“為什麽不問？”

“問什麽？”

“我為什麽對你不太友善。”

“時晨”，聞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中毫無溫度：“我聽說，你家的娛樂公司很快就要由你接手了，可如果是我，一定不會選你做接班人。”

時晨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為什麽……”

“你真的還不如時黛果斷，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要問我為什麽不問。再說，我根本不想知道原因是什麽，只要與我本身無關，我並沒太大興趣聽別人的愛恨情仇。我也不太在乎別人怎麽看待我，雖然你是淩笙的好朋友，我只希望你祝福我們，但如果你不願意，我覺得也沒什麽。”

時晨心裏的煩躁感越來越強，有什麽東西正蠢蠢欲動想要破土而出，面前的女人姿態安靜，唇角含笑，眼神卻沒有一分一毫放在他身上，而是一直追隨著宴會廳裏那個清俊的身影，她平靜的面容在告訴他——她根本不在乎他的看法。

兩次見面，她都是這樣舉重若輕事不關己抽離在外的樣子，似乎除了淩笙，再沒有其他什麽事情能引起她情緒上的波動，時晨突然就想看看她驚慌的樣子，於是他壓地聲音，有些惡質地開口：“如果我說，是因為我對你一見鐘情卻不願意傷害淩笙呢？”

“哦。”她低下頭理理腰帶上流蘇。

“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

“我要說什麽？”聞意端著酒拉開陽臺的門往宴會廳裏走去：“那是你的事情。”

“……，我開玩笑。”時晨跟在她後面。

“嗯。”

“……，你要小心些程爺爺的孫女，她從小就說要嫁給淩笙，今天她也來了……”

“多謝提醒。”

“聞意，我們能成為朋友嗎？”

“讓時間證明吧。時總，你消失太久了，一味躲避沒有意義，有些人，總得踩下去，他們才知道痛。”

“你……”

“你家的情況剛才古睿跟我大概說了說……，就為了時黛，你也得用鎧甲把自己武裝起來。”

時晨還想再張口說些什麽，淩笙的母親方桂沖著聞意招招手：“小聞，過來。”

時晨看著聞意臉上的淡漠一瞬間褪去，換成了長輩最喜歡的乖巧笑容，看她款款走到方桂身邊，無比自然地挽住方桂的胳膊，在幾個中年婦人的圍繞下淺笑低語，方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對她的喜愛，幾個中年婦人也好像被她的氣場感染，都笑得無比溫和。他還註意到，在往方桂那裏走去時，她不動聲色地擱下了手裏的酒杯。

——她也挺會演戲的，不去當演員可惜了，時晨在心裏暗暗吐槽。

***

“嘩啦——”一陣喧嘩，宴會廳裏眾人都朝著聲響發出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少女坐在地上，旁邊是幾個砸碎的雞尾酒杯。

來了，聞意心裏咯噔一聲，她已經認了出來，坐在地上的女孩子就是上次在淩笙工作室裏見過的那個。

果然，女孩眼睛赤紅地揮手打開幾個想要扶她的人，然後自己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往聞意的方向走，有人想攔，卻被她推開，聞意用餘光看看坐在主席的淩家二老，兩個老人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聞意心裏生出一股怒意：如果是她對淩笙一廂情願的感情糾葛，她有耐心坐下來慢慢開導這個有些被寵壞的小女孩，但這樣的場合，兩個老人原本很歡樂的心情因為這一出蒙上陰翳，聞意心裏的護短小人又按捺不住了——淩家二老對她很好，她不能任由這個女孩子破壞了淩老爺子的生日宴會。

聞意上前了一步準備說話，卻見斜裏一只手伸出來擋在了自己身前，她看向胳膊的主人，淩笙皺著眉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聞意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畢竟未過門，這樣直接出頭，難免落人話柄，她朝淩笙點點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容。

淩笙走上幾步，古睿筱明哲幾個人也圍了過去，半推半攔地把女孩子帶出了宴會廳，聞意還是溫和地笑著招呼服務生給各桌添茶倒水，又來到淩家二老身邊。

“小意……唉……大院裏男孩子對女孩子少，嬌嬌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也怪我們在她小時候總說要讓她嫁給淩笙……”淩老太太有些歉意地看著聞意。

“老淩，對不住了。”坐在淩老爺子旁邊的，就是時晨他們口中的“程爺爺”，此刻他臉色也有些漲紅，但說話卻完全忽略了聞意。

聞意不以為忤，笑靨如花地接著淩老太太的話：“嬌嬌？果然是人如其名，人比花嬌，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小時候必定更可愛，誰又不喜歡呢。剛才大概是被桌子絆著了，讓古睿帶著她去看看有沒有受傷，您幾位都別擔心，等一下我也去看看，回來跟您說。”

淩老爺子瞇了瞇眼，聞意的話乍聽著都是好話，可他偏偏品出了幾分諷刺的味道，可她言笑晏晏，也是在是讓人發不起脾氣來，看著旁邊和自己爭了一輩子的老程的臉色已經漲得有些發紫，淩老爺子心裏突然生出一陣快意，他哈哈一笑：“年輕人的世界，我們已經不懂了，來來來，吃菜吃菜，老程，今天我們可是不醉不歸，你可別開溜。”

一番話說下來，宴會廳裏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消弭於無形，眾人又開始推杯換盞，輪番到主桌說著祝福的話，聞意看氣氛緩和下來，悄悄退出了宴會廳，往剛才淩笙他們消失的方向走去。

時晨一直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冷眼看著這一切，直到看到她出了門，才起身想要跟上去，剛走了兩步，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時晨有些暴躁的回頭，發現時黛站在身後，她的眼裏蘊含著冰霜一樣的神色：“哥哥，你不覺得，你太over了嗎？”

“時黛你什麽意思？”

“那是他們的事情，你過去幹什麽？淩三不是沒分寸的人，聞意也一定能把這件事處理好，而且對程嬌嬌來說，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是別人的隱私，你要去窺探嗎？”

“時黛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麽難聽？”

“哥哥”，時黛眼裏的光暗淡下去：“我知道，聞意是淩笙的女朋友，你肯定不會打她的主意。但是……是不是她讓你想起了……”

“shut up！”

“哥……”

“別說了，我不過去了，你過去看看吧，萬一鬧起來，程嬌嬌可能還比較怕你一點。”

時黛低低嘆了口氣，就順著走廊的通道朝外走去，沒有意識到身後有一束目光追隨。

走廊裏燈火通明，時黛走了沒多遠就聽到喧鬧的人聲，她快步走到一扇門前推開，程嬌嬌正在往外掙紮，被筱明哲攔著，她對著筱明哲拳打腳踢，後者不敢動作太大傷著她，簡直苦不堪言。古睿抱著胳膊靠在一旁的墻上冷冷看著，淩笙和聞意卻都不在。

“我讓他們先回大廳去了。”古睿看她進門，站直身子：“像什麽樣子。”

程嬌嬌還在對著筱明哲大吼，時黛不作聲地走過去，然後拉開筱明哲：“讓她去鬧。”

程嬌嬌和筱明哲一齊楞住。

時黛看著程嬌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嬌嬌，你還記得七年前的事嗎？在我爸爸的生日宴會上……”

時黛沒有有接著說下去，筱明哲卻敏銳地發現，她說完這句話後，古睿和程嬌嬌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時黛換了個話題，聽得筱明哲一頭霧水：“淩三是君子，可不代表淩家各個是君子，也不代表……你得罪了聞意，淩三會放過你。”

程嬌嬌一瞬間安靜下來，時黛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哭出來，哭完了，忘了淩三吧，就他看聞意的眼神，你這輩子都別想了。”

程嬌嬌的身子僵了半天，然後放聲大哭。

古睿和筱明哲悄無聲息地從房間出來，筱明哲有些疑惑：“時小姐她……”

古睿的目光卻看著遠處，眼神蒼涼：“別問了，那並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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