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意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古睿……淩笙呢……”

淩笙艱難地緩緩回頭，床上的人目光移到門邊，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半晌：“你是？”

淩笙心裏猛地一沈，古睿也有些震驚：“聞意，你不認得他？”

淩笙兩步上前，不敢置信地看著聞意，想要伸手卻又有些躊躇地收了回去，聲音艱澀地開口：“聞意……你，認得我嗎？”

聞意蒼白虛弱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聽聲音才認出來，你怎麽變成犀利哥了？真醜……”

“聞意……”

“我其實剛才就認出來了，可你不乖，嚇一嚇你算是懲罰。我睡著的時候都聽見了，你不吃飯，還想自殘是不是？”

淩笙愕然，聞意卻緩緩擡起一只手臂：“給我拉一下手。”

淩笙還是有些楞著沒有反應過來，聞意的聲音裏帶了點哭腔：“快點啊，這樣舉著手很累的啊……”

淩笙仿佛一瞬間被驚醒，伸手握住她的，一滴淚就這樣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微微顫了顫，卻同樣努力的握住了他的手。

古睿輕輕地退了出去帶上門，門裏的兩人卻毫無察覺，聞意看著淩笙亂糟糟的頭發和胡茬，黯淡無光的臉色，心裏有些微微的疼：“不是說好要為了對方好好珍惜自己嗎？淩笙……我有的不多……你怎麽不照顧好自己呢？”

“我知道，但我沒辦法……”

“我明白……對不起，那樣的情況下，我知道活下來才最重要，可我也沒辦法……”

淩笙心裏泛起難以言表的感受：“聞意……為什麽要道歉……這明明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怎麽會遭到這樣的傷害……”

聞意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極力掩飾，但語氣裏還是有些恐懼：“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

“我們先不談這件事好不好？”

“淩笙……我已經醒了，我想知道，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那些人是不是跟你去南邊的事有關？他們綁架我，是為了威脅你？”說完這些話，聞意的呼吸有些急促。

“聞意，這件事情很覆雜，我想等你身體好一點再說。但如果你現在想知道，我就都告訴你，你別說話了，聽我說。”

“嗯。”聞意點點頭，目光清澈地盯著他。

淩笙爬了爬頭發：“這件事是我做錯了，我一早就該告訴你，如果我早點說了，或許你們會更謹慎些，或許我該帶你一起去南邊……我這次去，是給淩笠收拾爛攤子，他……被人算計，惹上了南邊一個有些勢力的人，他……讓人家的女兒未婚先孕了……”

聞意靜靜地聽著，心裏卻驚濤駭浪，能讓淩家都焦頭爛額的人，一定不只是“有些勢力”，而惹上這樣人家裏的女兒，不知道設計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又是誰，一下子把淩家和對方都攪進亂局，也難怪淩笙會這麽緊張她的安危，也難怪綁架自己的那夥人似乎毫不顧忌淩家。

“這次我過去，爺爺的意思是……讓我去人家裏提親，可人家姑娘不願意，說淩笠不是心甘情願，她不稀罕，孩子她不要，也不可能和淩家結親。”

聞意在心裏暗暗點頭，這個女孩子頭腦很清醒——彈壓著一方得來的婚姻，恐怕不會幸福，更何況淩笠之前還是那麽個名聲，如果是自己，自己也不會願意走進這樣的婚姻。

“發生了這樣的事，那個姑娘的父親放了話，自己的女兒可以一輩子不嫁人養在家裏，但淩笠必須受罰……

“我這次過去，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畢竟不是什麽好事，爺爺就吩咐我們不要對外講。我……自己也有點私心，我怕你知道了，多多少少會在心裏生了芥蒂。對不起……”

聞意拉拉他的手：“你都說了很多對不起了。那事情解決了嗎？”

“……，還沒有。對方不松口，而且你發生了這次的事，淩家和他們算是結了仇了。”

聞意搖搖頭：“這事情不對，照你說的，那個姑娘是個明事理的，事情過去也有一陣子了，他們也沒有對淩家的任何一個人動手，反而來設計我？這不太合理，我畢竟連淩家的人都算不上。就算要報覆，也沒必要報覆在你身上。”

“你別想那麽多，先好好養好身子。院長那邊方軻快瞞不住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給她打個電話，至於那邊的事，你不用操心，以後再不會發生類似的事了，我保證。”

聞意輕輕閉上眼睛：“嗯，我相信，那我再睡一會兒，你也去整理一下吧，剛才睜眼第一下真嚇了我一跳。”

淩笙把被子重新給聞意掖好，摸了摸她的額發，然後帶上門出去找古睿，聞意在聽到門“哢噠”一聲關上後，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努力摸到床邊的電話：“餵？小武？我醒了，你幫我查一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其他人。”

***

養病的時光總是特別漫長，正月十四的時候，聞意已經可以慢慢坐起身，但身體還是很虛弱，她不無遺憾地讓淩笙跟淩老爺子道歉自己不能參加他的生日宴，淩笙卻告訴他淩老爺子稱病取消了今年的生日宴會——“淩家今年這麽個情形，不知道來祝壽的多還是來看笑話的多，爺爺說他驕傲了一輩子，臨老了不能讓人戳脊梁骨，淩笠這件事解決了，再說過生日的事。我爸爸和二叔已經去南邊了，你安心養病，爺爺說了，等你病好，再去評評他的字。”

聞意上次在淩老爺子吃完飯邀請她去書房時一言道出淩老爺子甚愛諸葛孔明，引得淩老爺子唏噓不已，兩人還各寫了一幅字互相品評，聞意臨走時還和他約定下次繼續切磋，聞意本想他壽辰時通過方軻求一幅字贈給他——方軻和書畫界一位泰鬥是忘年交，誰想到卻陡生變故，此刻聽到淩笙這麽說，聞意心裏湧上一陣愧疚：“是我讓爺爺奶奶擔心了，老人家最近怎麽樣？”

“你別擔心爺爺奶奶，他們那個年紀，經過的事又多，面上看著怒火沖天，實際上傷不到身子。”

“爺爺奶奶都是很睿智也很明理的老人家，我只是怕你二哥這事突然，一下子承受不住。對了，這麽久了，他是事主，你怎麽都沒提他？”

“淩笠這次吃了大虧，爺爺和二叔為了這事差點把他趕出家門，要不是大哥攔著……”

聞意敏銳地察覺到自從自己醒來後，淩笙就不再叫淩笠“二哥”而是直呼其名，這樣的做法，表明他已經極度憤怒。

“淩笙……，等我好一點了，等這件事解決了，我們去旅游吧。”

淩笙的思緒被她的話打斷，順著她的話：“好，你想去哪裏，我們都去。”

“我想去很多地方，上次你不是說想去威尼斯看看？不如我們從歐洲開始，繞一個大圈環游世界！不行不行，這是我六十歲時候的計劃……”

淩笙的心在她的話語裏慢慢平靜，半晌，他語氣平靜地開口：“聞意，傷害了你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要浪費時間。”

“不會用很多時間，祁鍇那邊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淩笙，我想，有些事情，你可以去問問小武，之前我沒有證據，不好說，但……這件事，好像不是我們想得那麽簡單。”

“小武？”

“嗯，他有些門路，是警方找不到的，我之前也只是心裏猜測，但早上他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想，八九不離十了。我被綁架這件事，和你大哥二哥，都脫不了幹系。”

淩笙的眼睛猛地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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