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次日清晨,何年年是被尿憋醒的,一睜眼,他居然躺在一堵墻的懷裏,手還被對方握著,嚇得他險些尿褲子。何年年輕輕把手抽開,從被窩裏退出來,站在暖絨絨的地毯上觀望片刻,冷得一哆嗦,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只剩一條純白色的三角內褲松松垮垮掛在胯上,就這還不是自己的......而對面的“墻”倒是長袖長褲穿得齊整。

他躡手躡腳起身,從沙發上撿起一件襯衫,沖向衛生間。衛生間和衣帽間連在一起,需要穿過衣帽間才能到達衛生間和浴室,要不是拿羽絨服的時候大致知道位置,他險些迷失在衣山褲海裏。

其實何年年一動,蔣晨風就醒了,但沒出聲,躺在床上,瞇眼看著慌忙逃竄的何年年,甚是好笑,這人從來正兒八經,幾乎沒見過他對什麽東西特別熱衷或者特別討厭,不著急不著慌,有時候看著比老板都寵辱不驚,即使被欺負成那樣了,也不吵不鬧自己忍,這會兒難得有了點活人的情緒。

何年年從衛生間出來時,蔣晨風正叉腰在門口堵著。何年年穿得是蔣晨風的襯衫,長度剛好在屁股下,露著兩條筆直修長的大白腿。本來想在蔣晨風醒來之前先自己找一身穿上,卻被蔣大老板堵個正著,頗有些不自在:“我,我沒找到我的衣服,隨便拿了你的套上。”

蔣晨風也算是在泳池裏閱腿無數了,從第一次見何年年到現在,還是覺得他的這雙,無疑是腿中貴族。

蔣晨風伸手摸上他的額頭:“還有點熱。你的衣服昨天被剪爛了,先湊合穿我的吧。”說著找出一套運動服,“大了點,但是收口的不至於拖在地上,洗把臉,咱們下樓吃點東西。”

“哦。謝謝,蔣總。昨天麻煩您了。”何年年訕訕,一想到自己的內褲極有可能是蔣晨風給換的,他就想躺在床上多暈幾天......

蔣晨風見他不說話,問道:“你有傷不方便,我來幫你換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我行的,呵。”何年年有些受寵若驚,轉過去慢慢解開襯衫扣子,襯衫好脫,但是套頭衫穿起來有些費勁,他一伸胳膊,傷口就疼。

何年年動動停停,半天穿不上,蔣晨風看不下去,伸手拿過衣服,牽住他沒套進去的那只手,幫他穿過袖子,又攥起衣服的下擺,套過頭。“你坐床上,我幫你穿褲子。”

“啊!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穿。”待遇太高,無福消受。

蔣大老板脾氣上來,半拖半拽地把何年年抱到床邊坐下:“昨天也是我不好,沒照顧好你,讓你受了傷,這幾天你肯定有很多不方便,還是我來幫你吧,別客氣,就當給我個機會彌補過失,好不好?”

蔣晨風托起何年年的腳揣進褲腿裏,又拉起他來幫他提上褲子。

“謝謝......”何年年甚至覺得自己應該還沒睡醒。

當他倆一起出現在餐廳時,基本所有人都到齊了,有的已經吃完,有的剛剛開始,除了鄭乾,其他人都停住了手裏的動作。

蔣晨風在前,何年年在後,何年年今天沒帶眼鏡,同事們才算首次看清他的“真面目”,簡直就是封印解除一般令人驚艷。他走得慢,頂著一頭亂翹的黑發,領口歪著露出一側的鎖骨,脖子有紅痕,嘴巴上有結痂,藏藍色的運動服明顯不合身,他像是被裝進套子裏一樣,但絲毫不影響顏值,穿著運動服的何年年看起來比小郝還小幾歲,只會讓人覺得保護欲爆棚,並且懷疑他昨天是不是被老板保護了一下。

蔣晨風倒是意氣風發,神情氣爽,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同事們自愧不如,老板段位高,處變不驚。

“蔣先生,何先生,請坐這裏吧。”管家為他們讓了位置,早餐是西式的,蔣晨風依然選擇了高熱量的搭配。何年年燒還沒完全退,看著滿桌的面包牛奶發怵,正在這時,管家端上來一盅鴿子湯,一籠蔥香花卷,一碟芥菜拌黃豆。

“這是?”何年年疑惑。

“蔣總昨晚特意囑咐廚房做的。”管家解釋道。

“謝謝......”僅對管家。

在坐的人並不知道何年年受傷,但知道不該多嘴的時候閉嘴,只單純羨慕他的特制早餐,並要求陸城總部的食堂也加道鴿子湯。

孟郁青謔一下子起身,走到蔣晨風身邊把鄭乾擠走,一屁股坐下:“晨風,你昨天怎麽沒打招呼就上去了。還是管家幫我安排了房間,本想和你聊聊天,也沒機會。”

這是又來了,何年年真怕兩口子吵架再把他牽扯進去,況且何年年今早醒來的地方不太對,不會又是渣男的陰謀吧。他三口兩口喝完鴿子湯,匆匆告辭上樓。

“昨天累了。你今天就回去吧,我讓司機送你。”蔣晨風倒是面色平靜,漫不經心地回答孟郁青,皺眉看著何年年沒有動過的主食和小菜。

“今天不是還放假嗎?咱們再去狩獵吧,或者去弗朗索瓦那裏,昨天分開得倉促,都沒有好好玩。”孟郁青繼續建議。

“郁青,今天不行。你先回去,我還有其他安排。”蔣晨風回絕了他的提議。

孟郁青知道蔣晨風的行程至少一周前就已經定好,昨天遇上純屬運氣,因此他也懂得適可而止,只是不甘心罷了。

早飯結束,大家四散出去,工作的工作,休假的休假,何年年仍然感到非常不舒服,想要繼續補覺,自己的房間還鎖著,管家抱歉地說昨天晚上沒有來得及將他的房間收拾出來,何年年只得又回到了蔣晨風的臥室。

麻小馬突然給他打來電話:“我滴哥,聽說你要去大美諾爾洲了?”

“買了票再告訴你行程。我的小貓怎麽樣了?”

“你的?他現在已經不是你的小貓了,人家現在改姓胡了,恨不得每天蹲在胡局頭上拉屎他老人家都沒意見。”

“這麽囂張?”

“比那個厲害多了,我給你說,這貓命裏帶財的,上面已經發話啦,說明年給咱們局撥款多了百分之三十,主要用於信息建設和裝備采購,醫務室也有望擴大規模,據說後年還要建新宿舍呢,以後再也不用住老破小兩人間單身公寓了。現在泰山每天的小零食都吃不過來,局長辦公室儼然一個大型貓咖,大家有事沒事就端咖啡上去摸摸他,沾沾財氣。咱門口那個一度瀕臨破產的體彩鋪子又煥發新生機了,昨天還開出來5塊錢大獎。泰山現在不僅有人爭相為其鏟屎,出門時同事都自發自覺夾道歡迎。”

“厲害厲害,也不看看是誰撿回來的。”

“那是!除了我們小年處,誰也沒這慧眼。”

二人聊畢,何年年又找了會兒關於生產線的資料,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再醒來時,天都黑了,蔣晨風、管家和醫生都圍在他身旁,他卻在醒來之前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嚇得他剛睜眼又閉上,懊悔自己在資本主義糖衣炮彈下已經喪失了基本的警惕性。

這一出看得蔣晨風一樂:“沒眼花,別眨了,你下午又燒起來,怎麽叫都醒不過來,我們都在這屋裏呆半天了你都不知道。這周醫生每天傍晚都會過來覆診,你適應一下。”

“嗯,知道了。”何年年坐起來,蔣晨風在他身後墊了幾個枕頭。醫生檢查了他的傷口,說是恢覆得不錯,但這麽漂亮的象牙白皮膚,未來肯定是要留疤了。何年年其實是有些在意的,他們這個工作如果在身上留下疤痕是很麻煩的一件事,這些特征非常容易被識別,並不利於身份的隱藏和轉變。況且這道疤的出現簡直是恥辱,居然是被野豬幹翻留下的印記。

蔣晨風看何年年情緒不高,以為他很介意留疤的事情,於是安慰他說索尼婭在瑞士有一家高端美容院,等傷口愈合了帶他去除疤。

何年年說只是希望不要再給老板添麻煩。

醫生走後,何年年才開口問蔣晨風:“聞華姐通知我的外派申請被駁回了,她說,是你駁回的?那個,我還挺想去諾爾洲看看的,反正還有一周才走,要不還是讓我去吧。”

“不行。”蔣晨風拒絕得幹脆,背對著他,一邊脫衣服一邊解釋,“我問了醫生,你的傷口深,近期不宜長途旅行,你這傷也算是因我而起,我得負責到底,你最近好好休養,等全愈了再說。”

何年年如遭雷劈,一開始打定主意不告訴蔣晨風自己受傷,就怕是這個結果,等傷好了蔣晨風又肯放人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那我也不能光躺著,在蔣總家白吃白喝成何體統,我得報達您的救命之恩,為蔣總的宏圖偉業舔磚加瓦,再不濟也得站起來加油助威。”何年年抖擻了一下,正欲表現出自己昂揚的鬥志和迅速恢覆的體力,便被蔣晨風無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最起碼這周你只能躺著,你知道你現在的體溫嗎,39度,何年年,這說明什麽?說明你的身體已經在戰鬥中,為你自己加油助威吧,躺下!”蔣晨風的語氣簡直和何年年的高中數學老師如出一轍,老師疾言厲色的場景歷歷在目: “同學們0.5說明什麽,0.5就一操場人啊!”眼前的蔣晨風就像當年的數學老師,無論何年年說什麽,都被認真聽取,無情忽視,他所有的表達都將是無效的,不被采納的,唯有躺床上休息這一條路可以選。

何年年看著蔣晨風大大方方脫到只剩一條平角褲,又順理成章地在他面前換上睡衣之後,沒有再反駁,只說自己輸完液要回房間。回去幹什麽,當然是回去和張達密謀修改計劃。

“你就睡這兒,醫生說晚上得有人看著你,你別以為自己傷得輕,只是為了你更舒服一些,沒讓你住院而已,感染不控制是要命的。”蔣老師把醫生教育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送給何年年,決定讓孤家寡人何年年感受一下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你這一周都住這間,你也不想想,除了我,誰還能犧牲睡覺的時間看著你,讓他們幹這活不花錢嗎,我的錢也是辛苦攢下來的,你要替老板多考慮。”

何年年絕望,受不了老板的道德綁架,默默倒進軟乎乎的枕頭堆裏,悄悄地往裏拱了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