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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斷親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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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斷親緣

第二天一早,顧淞剛走喬辛便也跟著出了門。

直到到了自家家門口,他還是有些緊張慌亂,也不知道時玉書消氣沒有,應天和到底是怎麽勸的,他又聽不聽得進自己的解釋。

喬辛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旋,哢噠一聲,門開了。

推門剛進身,裏面坐在沙發上的人便看過來,正是時玉書。

對上視線,喬辛僵硬地笑了笑,反手關上門:“什麽時候到的。”

“剛剛。”時玉書沒對他笑,但也沒再生氣,只是平平淡淡地回覆了一句。

喬辛吸了口氣,這才快步走上前,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地說:“天和應該也和你說過幾句了,我現在重新給你好好解釋一下。”

接著,他便將從殷家壽宴開始之後的所有事情都給時玉書講了一遍。

包括他和殷知渺的共同計劃,還有自己私下的一些考量。

“我瞞著你,這一點我確實無法辯駁,讓你失望了我也很抱歉。”喬辛說到最後都有點喘不上氣,只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從嘴裏念出來,“但我保證,我絕對不是把你當成外人,天和那邊也是我要求的讓他不要多說,所以你也不要怪他。

“我只是覺得,等事情都結束了再和你說。

“好吧,或許我就直接不說了。

“我也知道我要是說什麽出於好意或者為你考慮什麽的,你都會覺得我在敷衍,但我真的、真的有把你當成很重要的朋友,沒有任何把你當成外人的意思。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說到這裏,喬辛自己都臊得慌。

臉上嗡嗡地發熱,也不知是缺氧,還是說矯情話給羞的。

時玉書全程繃著個臉聽完。

在喬辛喘氣的間隙,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了他手邊。

喬辛光是拿著杯子,不喝,只死死盯著他看。

時玉書撇著嘴躲閃兩下,又轉回來,硬邦邦地服了軟:“好了,我知道了!”

喬辛這才能安心喝下水。

都說人最剛休息下來的時候最容易放松警惕。

喬辛也是。

他剛得到了時玉書的理解和原諒,這不免讓他過於放松,甚至還情不自禁地飄了起來。

他幾乎是完全沒有動腦地從嘴裏禿嚕出來:“我就是在想,你還小,還要出國上學,不能操心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時玉書面部剛剛升騰起的、柔和的親近又一次僵在了他臉上。

他也用同樣的語速回道:“如果我出國上個學就會讓你處處瞞著我,那我也可以不走。”

“不是,這種氣話怎麽可以隨便說,”喬辛匆匆放下杯子,“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時玉書犟嘴:“分不清,你倒是給我講一講哪個輕哪個重。”

他話說得越來越快,將自己本來同樣打算掩蓋過去的矛盾給一股腦掀起來:

“還有什麽叫亂七八糟的事。

“什麽是我還小不能知道的事。

“就是說你和顧淞天天在一起的事嗎?”

“時玉書!”喬辛喊了他的全名,他氣極,站起來,就像很多年前身為老師的他教育身為學生的時玉書一樣,“你想清楚再說話。”

“我想得還不夠清楚嗎?”時玉書也站起來。

他已經長得很高了,上了大學後他也一直在長個子,他已經比喬辛高了。

這讓喬辛不得不擡眼看著他。

這讓喬辛不得不明白自己不再是時玉書的老師。

“你知道我自從聽到你和顧淞住在一起後在想什麽嗎?你要我說給你聽嗎?”

“時玉書!”

喬辛只能喊他的名字。

“你總是說我還小我還小,你知道我有多麽討厭被你這麽說嗎?”

時玉書近乎指責道:“好了,現在又讓你找到一個新的借口,我要出國了,我要留學了,你終於能正當地擺脫我這個累贅了,高興了吧!”

喬辛被囫圇定罪,百口莫辯。

他露出副荒唐的表情。

落在時玉書眼裏,則成了在嘲弄他的無理取鬧。

他眼前發熱,腦袋發昏:“我馬上就和教授說我不去了,我就要一輩子爛在這個城市,讓你——”

“啪——”

不輕不重一聲響。

他捂著嘴巴怔在原地。

喬辛的指尖在顫抖。

在時玉書拿自己的前途洩憤的時候,喬辛沖他嘴上來了一巴掌。

他指著時玉書:“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你,你再把自己的未來當兒戲,我還會教育你。”

時玉書臉上的表情急速變化起來。

不可置信、憤怒、委屈、羞惱交疊在他臉上出現。

他開始口不擇言:“你憑什麽教育我!你以什麽身份來管我!”

“我當過你的老師!”喬辛回道。

“早就不是了!”時玉書脫口而出。

喬辛瞪著他。

室內只剩下兩人對峙的粗喘聲。

片刻後,喬辛忽然上前,手向時玉書伸過來。

他說:“你說得對,我當然不是,我沒有資格管你。”

他不顧時玉書的掙紮阻攔,將手伸進他的口袋取出了自家的鑰匙,然後朝著房間最遠的角落丟出去。

“現在,從我家裏出去。”

時玉書捂著口袋,兩眼發紅:“你要趕我走?”

“不能嗎?”喬辛反問。

“我這裏容不下你。”喬辛用力把他往門口的方向推過去。

時玉書用更大的力氣抵抗喬辛。

他說不出話,只是用盡全力和喬辛推搡著。

就像他小時候,因為和媽媽發脾氣,被媽媽拖到門口。

媽媽說,家裏容不下他;她說,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去找別人當他的媽媽;她還說,出了這個門以後他們就再無幹系。

明明這樣的場景發生過無數次,明明媽媽的恐嚇總是千篇一律。

可年幼的時玉書仍舊會被嚇得涕泗橫流,用腳緊緊抵著地面,哭求媽媽別趕自己走。

他發自內心地害怕著。

正如當下。

即使他不再是那個痛哭哀嚎的小孩,可他仍僵直地、用盡全力地站在原地,抵抗著將自己推出門外的力量。

而就像媽媽能拉動小孩一樣,喬辛推動了時玉書。

他們離門口越來越近。

時玉書驚恐地看著前方,如同看待一座能斬斷親緣的斷頭臺。

這讓他不得不焦急地掉下眼淚。

滾燙的、驚慌的淚水滴在了喬辛的手背上。

一切再次停頓下來。

喬辛站在原地,他方才用了死力,氣憤和疲憊同時交雜,他大口大口喘息著。

他的手還扣在時玉書的手臂上,衛衣的布料求生般地從他的指縫溢出來。

就在喬辛想要抓得更緊的時候,時玉書說話了。

他眼淚越流越多,糊了滿臉,順著下頜一顆一顆砸在喬辛的手背上。

他像小時候一樣沒出息地哭求:“我錯了,對不起,不要趕我走。”

喬辛便心軟了。

他在一瞬間被抽走了力氣。

時玉書的衛衣終於從手掌間解脫了束縛。

時玉書還不敢動,他呆呆站著,任由眼淚和恐懼包裹他。

喬辛看得鼻尖一酸。

拉著時玉書讓他坐在沙發上。

他站著,用手掌擦掉他的眼淚。

誰都沒再說話。

“再說一遍。”顧淞終於從筆記本電腦後擡起頭。

張行語清了清嗓子,再次說道:“顧……顧執行董事牽頭,拉了一場明早的會議,討論和言晟合資創立子公司的事情,邀請所有董事參加。”

顧淞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言晟,蘇家的公司。

顧晉南動作倒是快,已經把蘇相微拉進自己的陣營了。

上次殷殊安去談,可是被狠狠要了筆大的。

不知道顧晉南為了促成這場合作,到底咬牙出了多少。

顧淞揉捏眉心的同時看到電腦上開著的報表,愈發覺得煩躁。

他此刻突然很想念喬辛,不需要喬辛做什麽,只要能待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這麽想,他也這麽做了。

他給喬辛打過去電話。

那邊接的不算晚,就是說話的情緒不高,冷冷淡淡餵了一聲。

“在幹什麽?”顧淞問。

喬辛回:“打車。”

“聊得怎麽樣?”

喬辛那邊安靜了一會兒,才又說:“說清楚了,他剛走,我也正要回去。”

“直接來公司可以嗎?”顧淞手指點了點桌面。

喬辛又安靜了半天。

才說:“好,我馬上過去。”

等喬辛趕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張行語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他領著喬辛,像上次顧淞一樣一起上了專屬電梯。

等感受到電梯徐徐上升一陣後,他才看似客氣又頗為刻意地和喬辛說起:“顧總,大概心情不太好。”

喬辛好奇:“怎麽了?”

張行語說話只說一半:“您還是自己去問吧。”

喬辛正無語,電梯門卻開了。

而當他親眼看到顧淞,又疑惑張行語剛剛是否在胡說。

顧淞明明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顧淞正坐在電腦椅上,沖喬辛招了招手,喬辛便聽話走了過去。

他先是牽起喬辛的手,又順著往上摸他的手腕、手臂,他拉著喬辛躬下腰,摸了摸他幹澀的眼皮。

“哭了?”

喬辛眨眨眼:“沒有啊。”

顧淞拉著喬辛想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被喬辛巧妙讓開,只能拉著喬辛一起坐到沙發上。

他問:“眼睛怎麽紅的?”

喬辛拿起手機屏幕又照了照,還是說:“沒有啊。”

顧淞沒再糾纏:“你們最後怎麽說的。”

他突然笑起來:“你是不是和他說,等殷知渺把盈成拿回去,等應天和能在公司穩定下來,你就立馬把我踹開,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再和時玉書他們找別的地方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喬辛挑眉。

他現在是終於感受到顧淞心情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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