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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淞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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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淞的過去

喬辛等到暮色沈沈墜下,聽到他們大概正在準備晚餐,好像來了很多人,鬧鬧哄哄的,喬辛沒再下去,也根本沒有人發現。

過了一會兒,殷嘉白進來,從懷裏掏出幾塊點心和水果:“直接端飯菜上來太顯眼了。”

喬辛道了聲謝,食不知味地吃了兩口,又問:“下面人很多嗎?”

“什麽人都有,都是趁機來巴結的,吵死了。”殷嘉白坐到一邊,看樣子是不打算再下去了。

“顧淞也在?”喬辛隨嘴一問。

“嗯。”殷嘉白盯著喬辛看。

喬辛不明所以:“看什麽?”

“你們不只是朋友吧?”

喬辛心裏一驚,面上強作淡定:“怎麽了?”

殷嘉白發出一聲長長的鼻音:“顧淞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他從來都沒有這麽看過其他人。你對他的態度也很奇怪,怎麽說呢,嗯……,你們好像很親近。”

喬辛把手裏的水果放下,頻繁地搓了搓手掌,扯著嘴角幹笑:“你在說什麽啊?沒有的事。”

殷嘉白意味深長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利落地轉過頭看向窗外:“好吧,那是我想得太多了。”

喬辛尷尬地坐在原地沒有出聲,心裏止不住的擔驚受怕,一面怕自己的謊言被戳穿導致殷家對自己產生意見;一面……,又在怕殷嘉白剛剛說的話。

什麽叫做很親近,難道自己同顧淞的距離拉得還不夠遠嗎?

喬辛心裏琢磨著,又想之後更要躲遠一些。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殷知渺的聲音如同雨後甘霖般出現在喬辛耳邊。

“喬先生,大家都散開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喬辛忙站起來擺手:“沒事,那我可以先走了嗎?”

“嗯,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喬辛拒絕得很快,“我自己走就好了,周圍也都熟悉了,沒有問題的。”

其實是想自己冷靜一下。喬辛心底默默補充道。

喬辛成功拒絕之後,獨自一人走出殷家,從這裏到可以打車的地方大概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喬辛將手掌心沁出的汗液擦到衣擺上,感受著水分揮發帶來的涼意,這才稍微心跳平穩了些。

一聲汽車的鳴笛音在喬辛身後響起,喬辛轉頭,看到顧淞從車裏出來:“等你好久了,你果然在。”

喬辛想起自己的方才的決定,便沒有接話,轉身就走。

顧淞小跑兩步上前拉住,不掩擔憂:“怎麽了?”

喬辛推開顧淞的手:“沒事,你等我幹什麽?這是殷家門口,被誰看到了都不好,先放開。”

顧淞聽話地松開:“我送你回家。反正之前也送過好幾次了,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

“之前那是殷小姐看著,沒有辦法。”喬辛偏轉身子不看顧淞,“這次就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顧淞察覺,彎下身子去追捕喬辛亂晃的眼神:“你怎麽了,狀態看起來很不對。”

“都說了沒事,你不用管我。”喬辛雙手推開顧淞壓近的身子。

“行吧。”顧淞站直,“那你要是想走的話,我也一起走好了,你把我當同路的陌生人就可以。”

喬辛沒了辦法,只能自己現在前面悶頭走著。

顧淞也如他所說,下定了陪同走路的決心,讓張行語先開車走遠了。

看著車從自己的視野中完全消失,喬辛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瞥了眼身邊的顧淞:“你還要來殷家幾次?”

“這次是最後一次了,殷老爺子回來之後,我和殷知渺的事情也就沒有再談的必要了。不要誤會,是工作上的事情。”

喬辛沒理顧淞的調侃。

顧淞又繼續說道:“他們家的事情很覆雜,你小心別被卷進去。”

“能有你家的覆雜?”

顧淞聳下肩:“這還真說不定。”

喬辛又嘆口氣。

顧淞忽然伸了個懶腰:“這條路要是走不完就好了。”

喬辛隨著顧淞的動作也向上擡眼,夜空寥寥,不見星月,讓顧淞整個人也朦朧起來。

“什麽都看不清,有什麽好走的。”

顧淞腳步慢下:“正因為看不清,才會覺得輕松。走出去之後就又要看到其他人,如果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你我兩個人就好了。”

“我才不要。”喬辛悶悶地說道。

顧淞笑了一聲:“好吧,不要就不要。”

顧淞又慢一點,和喬辛並行到一起:“但不管怎麽樣,謝謝你。前幾天,我告訴曼曼姐說我又遇到你了,她也很關心你,希望你能原諒她。”

“老板?”喬辛悶悶的聲調終於提高了一點,他有些猶豫地說道,“哪裏有什麽要原諒的,她又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說完,他又釋然地笑笑,他這句話是發自肺腑,他從未怨過胡曼曼。雖然是她一手促成了喬辛和顧淞的相識,但總歸,她也只不過是個熱心豪爽的人。

喬辛和胡曼曼是通過一個誤會認識對方的。

那時胡曼曼開的酒吧就在喬辛小區門口對面,她總是在暮色將至的傍晚,站在門口依著門框,在紫紅色燈牌的映襯下盡情展示自己的女人風韻,吐出煙圈大方且熱情地撲向街邊的行人,沙啞且暧昧的聲音蠱惑著他們走進店內。

這讓彼時還是老師的喬辛,即使隔著條街也深感臊得慌,偶爾家裏有學生來補課,他還得先打探明白胡曼曼當天的出勤時間。

殊不知風聲傳到了胡曼曼耳朵裏之後,竟成了老實巴交的男老師對風情女老板一往情深。

當晚,喬辛就被胡曼曼堵在了酒吧後面的巷子口,她尖銳的指甲搔著喬辛的襯衣紐扣,在一路滑到褲拉鏈時被喬辛死活拽了回來。

但即使喬辛當場逃脫也並未打擊到胡曼曼,而是更教她變本加厲,把喬辛追得苦不堪言。

喬辛數次的拒絕,也讓胡曼曼直接懷疑起他的性取向。也因此,借著給喬辛開眼界的由頭,胡曼曼把喬辛帶到了顧淞面前。

之後,喬辛和胡曼曼的交集就變成了他定期向胡曼曼支付帶顧淞外出的費用。

到後來,胡曼曼開始委婉地勸阻喬辛:“做我們這行的,最沒有的就是心。你別太癡迷,反而害了自己。”

喬辛能聽懂,但卻聽不進去。

繼續在胡曼曼哀惜的目光中一意孤行。

直到他把騷擾顧淞的客人打了之後,喬辛看著那張熟悉的家長面孔,手抖得停不下來,是胡曼曼把他護在身後,又在事情解決後,直接且堅定地讓喬辛以後都不要來了。

那時顧淞已經把喬辛家當成了半個住所,所以倒也不妨礙他們相見。

但喬辛仍能明白胡曼曼此舉無疑是在幫他避難。

他禮貌地向胡曼曼道別,只是他們二人當初都沒預想到,那一別之後竟再也未曾見過面。

喬辛沈浸在回憶中,連聲音都顯得有些模糊:“老板,最近怎麽樣了?”

“酒吧關了,開了個美容院,經常拉著富太太們打麻將。”顧淞流露著真情實意地寬慰,“你也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讓自己吃虧。”

喬辛抿起嘴角:“但她其實也很容易心軟。”

顧淞突然偏過身子,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喬辛:“這一點你們倆倒挺像的。”

“就算我用酒瓶打爆了客人的頭,差點讓她的店被砸了,她都沒有怪過我。甚至因為怕我再自殺,嚇得都不敢讓我接難纏的客人了。”

顧淞想著回憶輕笑了兩聲,又忽然想到了什麽,突兀地住了嘴。

空氣陷入短暫的凝滯。

喬辛不確定地重覆一遍:“自殺?”

顧淞難得沒有接喬辛的話。

“你當初不是和我說,那道疤是別人弄的嗎?”喬辛追問。

“不管是誰做的,都沒什麽區別吧。”顧淞的聲音低沈下去。

“就算這樣……”喬辛下意識想反駁,話卻堵在喉頭說不出話。

“不然你以為,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次,曼曼姐為什麽寧願得罪客人也不讓他點我?難道只是因為我不願意嗎?不是的,是因為她怕我惹事,也怕我傷害自己。”

喬辛回想起那次,那位客人闖進包間,出手闊綽舉止豪橫,把同在場的自己襯得更加怯懦。他揚言要出五萬塊單點顧淞,隨手將卡甩在胡曼曼腳邊,但她還是笑容滿面地撿起來擦幹凈,塞回進那位客人的口袋。

最後反而容許了只掏出五千塊的喬辛把顧淞帶回家。

喬辛一直以為胡曼曼那時候只是放了自己一馬,沒想到竟也是為了顧淞。

顧淞的話音繼續在喬辛耳邊響起:“她是見我還能接受你,才讓我跟你出去避避風頭的。”

喬辛轉回頭看向顧淞,話說得有些磕巴:“但是,那個自殺,你是……,後來……怎麽——”

顧淞截斷了喬辛支離破碎的話:“只有那一次,你別緊張”

“抱歉,之前我對你說了謊,其實當時的真相是,我因為覺得惡心,用酒瓶砸爆了客人的腦袋,然後用藏在身上的剪刀差點閹了他。

“外面的人跑進來之後,只顧著先搶救他,最後一個人離開之前,踢了我一腳,指著我的鼻子告訴我說我完了。

“我也知道,但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我恨死了我自己的人生,只要讓我一想到我以後還有可能被要求那麽做,我就惡心得想死。所以我用丟在沙發上的剪刀捅了自己。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了,曼曼姐和我說事情都擺平了,你知道的,她不是會流眼淚的那種人,但那次她確實偷偷哭過了,她還承諾給我絕對不會再讓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如果說之前的我是快要被那個地方憋死的狀態,那曼曼姐就是給我開了個口子的人。”

喬辛聽著五味雜陳,只顧一個勁兒地盯著顧淞看。

顧淞恰好這時候偏過頭和喬辛對視:“而你,則是把我拉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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