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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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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新生

易曲這次坐了船,趕回家中,岸邊遇到了楚冬人問她關於醫館藥碗的事,卻註意到她臉色大窘,也不是平日裏一見到她就跟有隔世仇似的,而是期艾著一張臉,只說下午再送過去。

易曲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對勁,非常不對勁。卻也沒有心思深究,她快步朝著家裏走去,未到門前就見著醉心一臉慌慌張張的端著一盆水,正邁出屋子往左轉。

“醉心”易曲快步走過去。

妻主!

醉心緊繃的心情忽然放松下來,稍停一會兒,焦急的看了一眼易曲,又要往左邊走去。

易曲走上前去,把包子塞在他懷裏,接手端過來那一盆水,竟是滾燙的開水。

“怎麽回事”

醉心一急,連本子也顧不上拿,只是輕輕推著易曲,又指了指楚冬人家裏的方向,神色焦急,似是叫她快些過去。易曲見他著急,不再詳究,順著他的意思往楚冬人家走去,剛入到門口忽聽得裏面傳來一陣陣男人壓抑淒厲的叫喊。

易曲一呆,怎麽回事。醉心見易曲突然定住。也不管她,接過易曲手裏的盆就往內屋裏走去。

易曲一面大腦當機的想,醉心何時與楚家這麽熟稔,熟到這麽大膽的直接進人家的內房,一面聽著那悶壓卻尖銳的痛呼聲,也跟了過去。那是一男人的聲音,痛的似乎連聲音都扭曲了。

易曲剛站到門口,想撩開垂簾布進去,卻聽得一聲熟悉的女音: “你……你這又是何苦”聲音裏已經帶著些哽咽,竟是楚二的聲音。

然後屋裏只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和楚二略帶著的哽咽呼吸聲,以及那個男人的難耐痛楚的急促呼吸,好像略略平靜了下: “應……應該是……我問你,你……這又是何苦。”聲音裏帶著苦澀,顯是壓住了極致的痛苦。易曲這才聽出來是楚冬人的二姐夫的聲音。

易曲後來才知道這男人也不是本地人,大家也一直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只知道他嫁了楚二以後都稱呼他為“楚二君”。

“唔……”又是一聲極痛的悶哼,易曲暗一皺眉,正要掀簾子進去,卻聽得一聲簾響,原來是楚二出來了。眼中還有些未幹的淚跡,見易曲立在門口唬了一跳,連忙壓下簾子抹了抹眼睛,要招呼著易曲坐下,易曲抿了抿唇。

她還是沒弄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醉心……他又進去做什麽,印象裏他們倆關系不是那麽好。

“他……他要生了。”楚二憨實的臉上露出一種幸福的笑容來,只是他太固執……連一個正式的穩公都不願意請,只說這孩子生的骯臟。她跟他說了這麽久卻依然不能讓他改變對這孩子的想法。

易曲面色一僵,要……要生了!雖說她確實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男人生孩子,只是這事情真的一來她卻覺得詭異的渾身都不自在。

於是兩個女人,就這麽端坐在堂屋正中,一人臉色發白一人臉色發綠,易曲連只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也不顧了,只是端坐在椅子上,與楚二兩個人一會兒緊盯著門簾一會兒又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楚冬人也回來了,也不知道是誰去通知的她,這下就變成三個女人面面相覷,三張臉一齊青白交錯的輪換著。

聽著屋裏不時的尖銳的男人的悶響聲和一個老年男人不停地“吸氣” “呼氣” “使勁”聲,三個女人竟一時都不覺指節捏得發白。

易曲是見過女人自然產生孩子的,她那個時候看了真覺得那場面可以用慘烈來形容,她幾乎曾萌生過這輩子絕不要生孩子的想法,人怎麽能忍受那樣漫長而激烈的痛苦。當然這也只是想想,說到底她也是個普通人,哪能逃得了這些。

直到一聲“再使勁,孩子的頭快出來了。”三個女人同時僵直脊背,隨後而來的“楚二君”發出一聲撕裂般的痛吼,只聽一聲嘩啦響聲,竟是楚二抓著的椅扶手被生生弄得碎裂一塊。易曲與楚冬人都看向她,她自己也目瞪口呆的楞了一會兒,艱難的咽了口吐沫,雙眼直勾勾盯著簾布,似乎要把它盯透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聽得一聲清亮的哭響,隨之是那穩公的叫喊聲: “恭喜,是個千金。”

三人同時站立起來,易曲也終於松下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襟已經要濕透了,楚二與楚冬人狂喜的要沖進去,醉心正拉著簾子出了來。

易曲迎上去,只見他一張臉蒼白的幾乎失了血色,臉上卻帶著一點笑意,似乎是要與易曲說話,卻忽然腿一軟,差點跪跌在門簾前,易曲連忙扶住他,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扶著他到椅子上坐下來,倒了杯茶給他。

醉心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剛才“楚二君”那痛苦的淒厲的聲音嚇得他幾乎六神無主,雖然他平日裏嘴對他惡毒些,但其實並不壞。其實他也知道“楚二君”心裏的苦楚。

醉心坐在椅子上,手裏握著並不熱的茶,咬著嘴唇看著站在他面前低頭凝視他的易曲,妻主……她能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而自己也能每日的看著妻主,同眠一處,共飲一杯。這是多好的一件事,他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不要像……不要像“楚二君”那樣,每天都在想念裏度過。

他看得明白,雖然有楚二那樣的疼他愛他,他依然痛苦。

醉心忽然放下茶杯,伸出雙臂,緊緊纏上了易曲的腰身。

妻主……你不要有一天忽然離開我,我……我沒有“楚二君”那麽堅強,我怕冷,怕疼,怕……一個人。你若離開了……我一定會冷死疼死。

易曲先是驚了一跳,見他緊摟著自己腰部的雙臂愈發使了力氣,還有些微微的輕顫,埋在腰部的頭不安的蹭動著,以為他見了剛剛那場面害怕,笑著摸摸他蹭在自己懷裏的腦袋: “害怕如果怕的話我們就不生。”領養個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醉心原本埋著的頭忽然擡起來,眼睛撐大,孩……孩子!

他……他還從沒有想過。

“其實,不要也好,省的打擾我們。”易曲很是正經的對著醉心道, “有了孩子就得養他餵他,到時候你眼裏恐怕就看不到我這個妻主了。”

易曲想到那個場景就忽而郁悶了,她並不是自己嚇自己,而是身邊的確有剛有了孩子的男士,經常抱怨自家老婆有了孩子就不願與自己親熱,似乎整個世界裏就只有孩子孩子孩子……易曲也見到過,又一想她的醉心定是喜歡孩子的,她就更有危機感了,是不是連收養也該免了……

醉心遽然掐了掐易曲腰側的軟肉,臉色帶紅,怎……怎麽可以……不要孩子,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孩子……

醉心心裏默念著這兩個字,只覺得心裏一片柔軟。

他……真的可以有跟妻主的孩子嗎這樣……這樣的牽絆是不是會更深些,會有一個跟他與妻主相像的人,流著他與妻主共同的血的孩子。

易曲被他捏的眸色一暗,這種力道……不是在懲罰,根本是在挑逗。

易曲正要拉離他往後退開一些,她有話要問他,忽見楚冬人抱著孩子出來,原本面上帶著喜色要給醉心看孩子的喜悅,在見到兩人一高一低的相擁姿勢時凝固在臉上。

還是易曲的警覺性高些,她一回頭見到楚冬人的神色,原本想拉開醉心的動作也暫時停住了,醉心因是坐在椅子上,被易曲的身體遮去了視線,自是沒看到楚冬人。

楚冬人看著纏繞在易曲腰側上的兩只手臂,心中越發的苦澀起來,她誰也不能怪,怪只怪她自己太懦弱,明明是喜歡的,卻只敢就這樣小心翼翼的接觸,她一直知道自己沒有勇氣也不會破壞他們的關系。畢竟……畢竟他們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她只恨認識的他太晚。

“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嗎”易曲臉色平靜的問道。

醉心這才發現有人站在易曲身後,只覺得渾身燒燙,他竟然在別人的家裏就做出這樣逾禮放肆的舉動,手臂立刻入被觸一般要縮回去。

“還……沒有。”楚冬人壓了壓喉嚨中的苦味,她不是早就知道不可能的嗎,還有什麽好難過的,又牽出笑臉來對著易曲道: “二姐夫說,讓你給孩子取個名字。”

“我”易曲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一個外人……

“二姐夫說,那日在河邊的話他有些明白了。”易曲怔了一下,想了一想才點頭道: “那麽……就叫……楚忘吧。”既然他說明白了……那麽,這孩子就算一道遺忘與新生的界限吧。

“楚忘”楚冬人低頭凝視了一眼那個小嬰孩,眉眼間笑意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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