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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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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可憐

溫熱的氣息呼向蘇音耳廓,吹得心癢難耐,許傾塵雙肩聳動,眼底染上迷離,紅唇在蘇音耳邊游離,又問一遍,“好嗎?”

冰山欲燃燒。

蘇音的理智在說:推開她,快推開她。

但太難了,這塊冰山甘願為她燃燒,她承受不了她的熱烈。

蘇音雙頰通紅,雙手情不自禁地往沙發裏陷,潛意識想躲,但許傾塵每呼吸一次,蘇音的情緒便失控一次。她尚存一絲理智,但這點可憐的理智已經被燒得一塌糊塗,她抗拒又迎合。

很矛盾,很瘋狂。

蘇音從未經歷過這種事,凡是許傾塵觸碰過的肌膚,全都顫栗一片。她軟成一灘爛泥。她睜著眼,許傾塵的指腹輕蹭她的唇,蘇音瞧見她眼底溫柔的狂熱,許傾塵閉眼,緩慢地遞唇過來,淡淡煙草味混雜著清甜薄荷香,夜風親吻夜空,許傾塵想親蘇音了,可兩唇將要相碰時,投影突然黑屏,蘇音猛地推開許傾塵。

許傾塵被推倒在沙發上,長發淩亂地散成一片,薄唇顫動,千言萬語化為一行淚,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她像一支枯萎的紅玫瑰,碎成一片又一片。

人的心,究竟要碎幾次才肯罷休。

浴室亮著橘色燈光,斷斷續續的水聲是那樣刺耳,許傾塵忍不住紅了眼眶,細密的痛感鋪天蓋地般湧來。

蘇音寧願沖涼水,都不願意碰她。

許傾塵是被人遺忘的木偶,是被人丟棄的木偶,淚水決堤,她失去希望地笑了。

她將錯往自己身上攬,“神佛都在給我們制造見面的機會,是我沒有把握住機會,剛剛不該把持不住自己的,不該,不該…”

她被悔恨的淚水淹沒,滿臉濕意,小聲啜泣著,冷冰碎了,碎在這個暴烈刺痛心臟的夜裏。

枯萎的玫瑰還有救嗎?

當蘇音從浴室走出的那一刻,一切有了答案——

蘇音救我我就有救,蘇音不救我我就沒救。

愛在沈默不語時,許傾塵看向蘇音的眼睛裏,那樣深情,那樣絕望。

許傾塵站起身,她起得很慢,比蘇音臉上的水珠往地上掉落的速度還要緩慢,可她依然高傲地擡起下巴,她只剩這一點自尊,不能再丟了。

她走向蘇音。

蘇音站在浴室門口,剛才沖了涼,現在她已徹底清醒,可衣服全都濕透,她蠻狼狽。

許傾塵停下腳步,說:“洗手臺左邊抽屜裏應該有新毛巾,你找找。”

蘇音:“謝謝。”

她轉身去抽屜裏找毛巾,幾秒後,腰腹被一雙手摟住,緊接著,那雙手向中間靠攏,收緊,後背隨之被一陣溫熱的體溫包裹住,許傾塵從身後擁住她,把她緊緊地圈在懷裏。

蘇音僵住了。

許傾塵沒有卑微求和,她只是抱著蘇音,抱得很緊很緊,直到蘇音濕透的襯衣弄濕她的襯衫,她輕輕地將下巴抵在蘇音肩上,落寞道:“再讓我抱一會,如果你不想被我抱了,你隨時可以推開我。”

蘇音緊悶著頭,雙手垂在身側,聽著許傾塵無力的聲音,她眉心微蹙,又很快舒展開來。醒酒了,理智了,她也就不會允許剛才的事再重演一遍,她擡手,想將許傾塵放在她腰間的手拿走,可當碰上許傾塵瘦弱冰涼的指節時,她狠不下心了。

蘇音擡頭,一眼,就一眼,她那顆長久麻木的心一瞬間會跳了。

她透過鏡子看到——

許傾塵的身體正在發出微弱的顫栗,這種顫栗,是極力克制也克制不住的,她一張臉煞白,長發亂糟糟地黏在滿是淚痕的臉上。

蘇音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與初見時驕傲冷艷的冰山聯想到一起,那時的許傾塵,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蘇音突然發現,她似乎不太能接受許傾塵現在這幅模樣。

為什麽?

蘇音自問:

當初我愛的難道僅僅是站在三尺講臺上熠熠生輝的她嗎?如果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現在這樣的她,我還會愛上她嗎?

蘇音不知道。

她沒推開許傾塵,而是莫名其妙地問道:“老師,如果以前我能放下全部自尊去乞求你來愛我,不停地糾纏你,你會不會接受我?”

許傾塵語氣憂傷,“音音,如果我說會,你會相信我嗎?”

蘇音一臉恍惚,她又問:“可是當你愛上一個人時,那個人身上一定會有吸引你的閃光點,當人們為愛卑微時,經常連自己都不愛,一個不自愛的人還有吸引力嗎?”

許傾塵溫柔地笑了,“音音,真正愛一個人是愛她的一切,無論是她的優點還是缺點,哪怕是她身上令別人感覺無法理解的點,我都會愛。”

她又重覆了一遍,“我都會愛。”她堅定地告訴自己,也將她的堅定傳達給蘇音。

蘇音在深思。

她猛然意識到:也許,從前她對許傾塵的愛並沒有那麽深重,她愛她的美麗,愛她的矜貴,愛她的書香氣,愛她身上一切美好的女性特質。

她的愛,浮於表面。

這份愛,似乎很輕很輕,可年輕時的她什麽都不懂,以為動心即是深愛。

於是,她單方面上演了一出深情大戲。

不。

她很快又否定這一念頭。

如果愛得不深,為什麽要為她退學,為什麽要堅持不懈地給她寄船票,甚至為她懷疑過自己的性別,如果這都不是愛,那什麽是愛?

那現在呢,真的不愛了嗎?到底是不愛了,還是經過權衡利弊後不敢愛了?

或許還愛,但沒有以前那麽愛了。

或許不愛,但尚存一絲愛。

到底是愛還是不愛。

蘇音腦袋快要炸開鍋,她把此刻的煩躁歸結為酒喝多,她想明天一早就能好。

她轉過身,輕輕推開許傾塵,疲憊地搖了搖頭,說:“我想單獨待會。”

許傾塵:“好。”

她看上去跟蘇音一樣疲憊,不舍地看了蘇音一眼後,她往東臥室走了。

蘇音倚在冰涼的洗手臺上,只看一眼許傾塵的背影,她便飛快地別過頭。

因為——

許傾塵瘦得可憐。

-

夜深時,兩間房一東一西緊挨著,她們一人一間房,各自待在床上。

誰都沒入睡。

許傾塵的眼熬到通紅,後來,她向後一仰,重重地倒在床上,失神地盯著天花板。

這支玫瑰,將要死去。

她還愛著蘇音,但她能做的都做了,蘇音就是不肯再愛她,她能有什麽辦法。

或許,拜佛是有用的。或許,她們註定是一段孽緣。佛祖給她們安排了今晚一次相見,然後,讓她們永遠不見。

許傾塵滿臉的淒涼絕望,她說:“我不能再繼續糾纏你了,倘若你再拒絕我,我可能隨時會瘋掉,音音,我不想變成一個瘋子。”

她看似平靜,像個正常人,可沒人知道,蘇音每推開她一次,她就離懸崖近一步,如今,她已走到懸崖邊上,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假如這口氣沒了,那迎接她的將是萬丈深淵。

許傾塵不能往下跳。

她不再流淚了,她拿起手機,編輯一條信息:【校長,學校下學期不是會派遣兩位老師下鄉支教兩年嗎,我志願申請。】

月亮真圓,她病懨著,好在憑借最後一口氣,她還可以重拾希望,慢慢來,她想她會好起來的。

她自我安慰,閉眼入睡。

她做了最後一場好夢。

當晚,樹影詭異,風聲猙獰,月亮在地上跑,海浪在天上飛。

四面八方,都是噩夢。

-

許傾塵沒在許清詞這裏待很久,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許清詞跟江佑醒來時,甚至都不知道她來過。

蘇音還在睡覺。

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許清詞正要把蘇音叫醒,電話響了,是許傾塵打來的。

“姐。”

“清詞,我約了師傅一點來換門鎖,但我待會臨時有事,差不多晚上才能回,你要是沒事來幫我看一下吧。”

許清詞剛要答應,江佑捂著胃過來了,難受道:“清詞,腸胃炎好像犯了。”

許清詞扶著她問:“嚴重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這番對話被許傾塵聽見了,她說:“清詞,你先跟江佑去醫院吧,我再問問其他人。”

許清詞:“我問問音音吧。”

許傾塵沈默幾秒後說:“她…她應該不會來吧。”

許清詞:“那可沒準。”

她先把江佑扶到沙發上,然後跑著去敲蘇音臥室的門,可敲半天,裏面都動靜,許清詞推門一看,蘇音把頭蒙在被裏,還在睡呢。

許清詞輕輕關門,說:“姐,音音還沒醒。”

許傾塵:“沒事,我再找其他人。”

掛斷電話後,她又打給虞枝,但虞枝的手機是關機狀態,發微信也沒回。

許傾塵想了想,也不差這一晚,不行的話晚上出去住一晚,於是,她打電話給換鎖師傅,把時間推到明天了。

然後,她出門了,她的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Eden是國內著名建築設計大師,兩年前,她在酒會上與這位大師交換過名片,Eden有自己的設計院,平日很忙,許傾塵約過他幾次,但Eden都沒時間,今天他終於有時間了,所以,許傾塵無論如何都要赴約。



許清詞和江佑走後,蘇音從床上坐起來,剛才許清詞講電話時開的免提,她都聽見了,但她不想去,所以她裝睡了。

她頭疼得很,打算再睡會時,微信響了,是許清詞發來的:

【音音,你先別回家,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我爸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我姐打算去山區支教,要去兩年,是趙校長告訴他的,三月初就要走,你不想再見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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