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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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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放手

四目相接。

剎那間,藏不住的秘密被眼神出賣,蘇音又一次迷戀上許傾塵的氣質。

東風在吹。

一呼一吸後,蘇音轉過身,這時,許傾塵按了聲喇叭。

蘇音停下,仰頭放松肩膀。

她明白許傾塵的意思。其實,在剛才短暫的互相對視的時間裏,她就明白了。

她只是在等這一秒,等許傾塵把她挽留。

蘇音太疲憊了。

她一直在主動,但她從未獲得半點回應,她的愛經不起這樣消磨。

蘇音還愛她,卻放不下她,但又不會再主動找她。所以蘇音出現在這裏。

直到——

許傾塵擺手,蘇音上了車。



她們又來到那片海。

她們不看海,她們面對面而站,她們好像互相有話要說。

蘇音穿得清爽。

她高且瘦,肩很直。

長袖白襯衫配黑色短褲,腳上踩著一雙發白的帆布鞋。

她純素顏,金絲細邊眼鏡有棱有角,襯得她十分斯文。飽滿的後腦上馬尾高高豎起,很陽光。

這兩年她徹底長開了,五官更精致了。她長得偏冷系,擺一副臭臉時最好看。

許傾塵沒意識到自己看呆了。

許傾塵教過很多學生,有比蘇音懂事的,有比蘇音漂亮的,也有比蘇音聰明的。卻沒有一個,比蘇音更難忘的。

許傾塵了解蘇音的性子,知道她要強,她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所以狠話說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她不敢保證蘇音還會不會再出現。

許傾塵不敢了。

她抗拒蘇音,又期待蘇音。

許傾塵看不懂自己,也看不懂自己的心,她不懂,但她還是不斷提醒自己:她和蘇音沒可能。

天好黑啊,海真美啊。

那束玫瑰早就被趕海人撿走,只剩幾片花瓣,被海浪無情卷走。

蘇音不知道。

風吹亂她額角的發,意圖黏向她的唇,她微擡手,試圖把風擋住,卻也只是徒勞。

她的愛也是。

全都是徒勞。

風沒停,蘇音的聲音和風聲一起響動,她無比認真地叫了聲:“許傾塵。”

許傾塵楞了。

蘇音往前邁一小步,說:“我真累了,以後我可能就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許傾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的情緒。

蘇音無奈地笑了笑,“許傾塵,這樣叫你是不是很不禮貌。”

她停頓一下,笑容由無奈轉為自嘲,“不過我本來也不是什麽有教養的人,不如可瑤懂事,有禮貌。”

許傾塵嘴唇翕動一下,她想說什麽,卻忍住了,她側過臉,不再去看蘇音。

蘇音喃喃道:“許傾塵,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再叫你老師了嗎?”

她自問自答。

“因為那段你是我的老師的日子,我過得很辛苦,我不想再回憶了。”

“如果感情可以自控,我絕對,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對你動心。可當我意識到我的感情時,一切都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我曾無數次問過自己,到底是在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我無法給出自己答案。”

“慢慢地,我不再執著於一個答案。”

“我向前看。”

“我嫉妒你是別人的妻,後來,你終於離婚了;我煩惱於我和你之間的師生關系,後來,你終於不是我的老師了;因性取向,我懷疑過自己,後來,我終於想通了。”

“許傾塵,我努力把所有世俗的不可能熬成可能,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唯一的不可能,其實是你的偏見。”

蘇音哽咽住,深深提起一口氣說:“許傾塵,如果我不是女孩,你會愛我嗎?”

許傾塵雙眼模糊了,她艱難地開口說:“我…”

蘇音逼問她,“會嗎,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你會嗎?”

許傾塵臉色難看,除了一聲含在嘴裏的“我”字,她再也給不出蘇音只言片語。

蘇音想死心了,不想再逼她了。

這時,許傾塵擡起淚眼,說出一句連她自己都感覺莫名其妙的話。

“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

蘇音心酸地笑了。

-

淩晨一點,蘇音站在鏡子前,她兩眼止不住地往外淌淚,喃喃自語道:“因為是女孩,所以才不被愛的嗎。”

其實蘇音昨晚是抱著去告別的準備,假如許傾塵直接了當說“不會”,她真的會就此放手,但許傾塵給了她希望,即使這點希望,微小到可憐。

蘇音抓住最後的希望,孤註一擲。



中午十一點半。

一中校門口,走讀學生往外湧,當看到倚在保安室門口的“少年”時,她們紛紛發出尖叫聲,“操!這也太帥了!”

“他”在等人。

當人流漸漸散去,許傾塵從教學樓走出來,她身後跟著一個人,是謝可瑤。

剛才,許傾塵接到蘇音電話時,謝可瑤也在,許傾塵正要往外走,謝可瑤說“老師,我現在很煩躁,感覺下一秒就會死掉了,你能陪我說說話嗎?”許傾塵說“等會吧,我現在有急事。”但謝可瑤沒聽,就是悶頭跟著她走。

許傾塵走到一半,微轉頭說:“我真的有事,你去辦公室等我行嗎?”

謝可瑤快哭了,她上前一步,拽著許傾塵的衣角不撒手,說:“老師,我不能一個人待著,你就讓我跟著你吧。”

許傾塵著急,不想和她墨跡,便繼續走。謝可瑤見許傾塵這麽遷就她,熱情地挽住她的胳膊,開心道:“我就知道老師對我最好啦。”

許傾塵卻沒回應她,視線移到校外,她身子猛地一晃,隨即眼中流露出疼痛的情緒。

日頭很大,陽光幹幹的,校門口翠柳下站著一個人,她眉眼幹凈,可眼裏卻帶著絕望的悲,她目不轉睛地望著許傾塵。

許傾塵楞楞地看著她,走向她,根本沒意識到謝可瑤還挽著她的胳膊。

待走到她面前,許傾塵眼眶微微地紅了。

因為蘇音剪了頭發,不是剪了一點點,而是剪成了時下最流行的男士短發。

許傾塵將胳膊從謝可瑤手中抽出,緩慢擡起,她微張唇,聲音中夾雜些許震顫道:“你…”

謝可瑤立刻重新挽住許傾塵,順勢把頭靠在她肩上,說:“老師,我頭疼。”

許傾塵低眼看她。

蘇音心中生出一陣怒火,她忍了又忍,最終下唇被咬出一道痕。

許傾塵註意到了,她輕輕推開謝可瑤,並對她說:“可瑤,你去辦公室等我行嗎?”

謝可瑤不肯。

許傾塵沒招,便沖她笑了笑,謝可瑤這才戀戀不舍地,三步兩回頭地走了。

許傾塵則是直直地盯著蘇音,她想說話,可她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默良久後。

她裝作雲淡風輕地低下頭,頂著通紅的眼眶先走一步,說:“過來。”

學校東邊有一公園,公園很大,許傾塵帶蘇音來了這裏。

這裏人少,方便講話。

許傾塵心頭一陣鈍痛,於是她用冷冰冰的姿態掩飾內心真實的情緒。

她又刺痛蘇音了。

蘇音眼根微濕,望著她,說出一句讓許傾塵心疼到快要窒息的話——

“像男孩了,你可以愛我了嗎?”

蘇音說完,便低下頭,她雙眼渙散地看著地面,她將決定權交到許傾塵手裏,像送禮物一樣把自己送出。為了愛,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狽。

許傾塵強壓下心頭的痛,她依然固執地堅持自己的原則:她絕對不會喜歡女人。一個厭惡同性戀到極致的人,怎麽會允許自己變成同性戀。她害怕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但心為什麽會這麽難受,她告訴自己,一定是出於人的本能,無關其他。所以越是想靠近蘇音,她越怕,越是要狠狠地把她推開。

許傾塵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繃住腦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直挺挺地站著,聲音泠冽道:“蘇音,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麽變得這麽傻了,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你怎麽還當真了?”

蘇音失望地笑了。

許傾塵胸口沒來由又是一陣悶痛,但她已然麻木,她用嫌棄的口吻說:“像男孩又怎樣,又不是真的男孩。”

她不屑一笑,輕蔑道:“蘇音,你該不會以為這樣我就會喜歡你了吧,別做夢了。”

許傾塵親手燒死了蘇音的希望。

蘇音面如死灰,她睜著迷惘的雙眼,呆呆地從褲袋裏掏出一張折成四方的船票,沈默不語地遞給許傾塵。

許傾塵幾乎是瞬間就接過來,她邊用冷若寒潭的眼神盯著蘇音,邊毫不留情地將這張船票撕碎。撕完了,她將紙片扔到蘇音身上。紙片散落一地的同時,蘇音對她的心,也徹底死了。

蘇音蹲身,瘦弱的脊背猛烈地顫抖一下,她把頭埋得深深的,將紙片一張又一張地撿起,發出隱忍的嗚咽聲,悲哀道:“許傾塵,你為什麽不肯要這張船票,為什麽不肯跟我走?”

“惡心。”

蘇音撿起最後一張紙片,扶著膝,緩緩起身,她最後問道:“什麽惡心?”

許傾塵用無情且淡漠的目光凝視她,溢出一絲冷笑,“你,還有這種愛,全都讓我感覺無比惡心。”

這次,蘇音沒有大悲,也沒有大痛。她將紙片扔進垃圾桶,轉過身子,平靜地走出公園,走出這份不可能的愛。

十六歲時仰望的那片光徹底熄滅了。

蘇音放手了。

-

當天下午,虞枝回來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陪蘇音去接了長發。晚上,蘇音陪她去看了海。

是市南的海。

是從未看過的海。

全都是嶄新的一切。

蘇音面朝大海時,虞枝偷偷拍下她的背影,當即用此圖發了一條朋友圈,並配上文案——

“小朋友,只要你願意給我船票,我隨時都可以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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