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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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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後悔

蘇音再沒去過市北。虞枝閑時會來看她。經常當晚來,次日回。即使很折騰,但她依然堅持。

事實上,她的選擇是對的。

在那些別人未曾參與的蘇音人生中的重要時刻,查成績時,填志願時,虞枝都在。

虞枝的付出,蘇音全都看在眼裏。

蘇音本就是頭腦清醒的人,只不過這兩年被愛沖昏了頭,做了許多讓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不過幸好,現在她醒了。

對於許傾塵。

她失望了,死心了,也不抱任何期望了。

虞枝問她:“傾塵那樣傷害你,你恨她嗎?”

蘇音搖頭,她手中正捧著華清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她對著通知書拍了張照片,然後慢悠悠道:“有什麽可恨的,不恨了。”

虞枝輕笑道:“看得這麽開?”

蘇音想了想,歪頭說:“我也不知道。誒,姐,你說我這人奇怪不,明明上一秒還愛得要死要活,但當她的某句話觸碰到我的某根神經後,我一下子就對她無感了。好像對我來說,不管多熱烈的愛,都能在一瞬間被殺死,然後徹底消失。”

虞枝:“真羨慕,我要是能像你這樣灑脫就好了。”

氣氛片刻尷尬,她轉移話題說:“還有,你能別管我叫姐嗎,叫姐姐多好聽,本來我歲數就大,被你這麽叫,顯得我更老了。”

蘇音連連擺手,“no,no,no.”

“那別的小姑娘一口一個姐姐叫著是好聽,但你看看我,我適合嗎?”

她邊說邊起身,在虞枝面前轉了一圈。

“你看我這吊兒郎當的樣兒,被我追屁股後面喊姐姐你不覺得油?”

虞枝被逗笑,笑得花枝爛顫。

“音音,真好啊,你又變成以前的樣子了。”

蘇音雙手後撐在桌上,借力跳到桌子上坐,開始吐槽,“姐,這三年是真苦,自從遇見許傾塵起,我就沒有一天做過我自己,為了得到她的欣賞和喜歡,我試著聽話懂事,試著變乖,她在的時候我裝,她不在的時候我也裝,媽的演著演著都要演成真的了,到頭來有個屁用,沒用。”

虞枝恍然大悟。

“我說呢,雖說你心思細膩,但以前你可真是拽翻天了,罵街誰也罵不過你,怪不得一上高中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我還以為是小姑娘長大了,知道矜持了。”

蘇音:“嗯?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虞枝開玩笑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姐姐我白道黑.道都有人,平時眼觀八方,長水這一片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蘇音知道是玩笑話,卻還是吹捧說:“厲害,我姐就是厲害。”

虞枝傾身,媚態十足道:“姐姐可是單身,要不要跟我談戀愛?”

蘇音:“怕了怕了,好不容易擺脫愛情的苦,我可不想再把自己搭進去。”

虞枝抓住重點,“怎麽,怕自己陷進去,怕你愛上我?”

蘇音是個機靈鬼,她狡黠一笑,從桌子上跳下來,去找橘子汽水喝了。

這時,虞枝拿出手機,又發了一條和蘇音有關的朋友圈。配圖是蘇音的錄取通知書,文案是——

“祝你日後成為一名優秀的道橋設計師,小朋友,恭喜你,夢想成真了。”

-

九月初,市北碼頭。

許傾塵立在江邊,手裏拎著半瓶啤酒,她神色憂傷地盯著手機。

屏幕界面是虞枝的朋友圈。

虞枝朋友圈是全部可見,她以前不怎麽發,但最近發得非常頻繁,幾乎兩三天發一條,而她發的全都是蘇音。

有吃飯的蘇音;有走路的蘇音;有看書的蘇音,有開懷大笑的蘇音…

全是蘇音。

這幾個月,許傾塵總是忍不住去翻看虞枝的朋友圈,閑下來就會看,一看就會發呆很久,看著看著,她心中便會泛起無限酸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在不知不覺中,她竟然把自己變成一個見不得人的偷窺者。

此刻,她又管不住自己了。

她失魂落魄地喝著啤酒,再將蘇音的照片不斷放大,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這個動作,她快把自己折磨瘋了。

風吹濕她的眼。

她擡眼,咬住顫抖的唇,捂住胸口說:“會好的,一定會好的吧。”

-

許傾塵重新帶高一了,她依然是班主任,依然教高一一班,還是那間熟悉的教室,只是,坐在這裏的人變了。

教室內有45張桌椅,但有一位同學因病休學,於是,最北邊最後面一個位置便空了。

一節政治課。

許傾塵雙手撐在講桌上,右手捏著粉筆,側身寫知識框架,她先後叫了幾位同學敘述具體內容。

這時,她寫錯兩個字,她回頭找黑板擦,順便喊人回答問題,她脫口而出一個名字。

“蘇音。”

瞬間,淒風從窗外刮進來,她混在亂糟糟的風裏,低頭苦笑了。

她的學生們全都看著她。

她捏緊指節,暗暗咀嚼掉一肚子心酸,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講課。

一堂課結束,她不走,她楞在講臺上,遙望那張空空的桌椅,她恍惚間看到——

蘇音坐在那裏,坐姿端正,她低頭認真做題,一擡眼,沖她笑了。

看著看著。

蘇音的身影突然不在了。

許傾塵下意識伸手去抓,但下秒,她落寞地走出了教室。

因為。

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學校東操場重建了,是虞枝出的資,許傾塵在窗前眺望,上課鈴響,她向熟悉的地方走去。

無人操場。

許傾塵久久佇立在已經被拆掉的破乒乓球臺處,她四下張望,找不到了,什麽都找不到了。

在不知道哪個平凡的日子裏,蘇音已經向前看了,只有她還留在過去。

可那些記憶已經慢慢消隱,蘇音可能早就不記得她了。

想到這,許傾塵崩不住了。

矜貴美麗的她流淚了。

她說:“回不去了。”



真的回不去了嗎?

白天,許傾塵是情緒穩定的成年人,是大家敬仰的老師。

夜晚,她變成瘋女人。

深夜不知幾點,睡夢中的她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她發絲散亂,雙眼猩紅。幾秒後,她失控般地下床,從抽屜中找出一個牛皮紙袋,眼淚像失禁般掉落。

紙袋裏裝著一些碎紙。

借月光,她將碎紙全部倒出來,隨後跪在地上,弓著身子去拼湊它們。

可紙片太碎了,根本拼不上,她急了,喉嚨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眼淚更是遏制不住的往外流。

這原本是一封信,和一張船票。

信,是蘇音被退學那天寫給她的。

看見這封信時,許傾塵說:“同性戀真惡心。”

船票,是蘇音扔進垃圾桶的那封。

當時,蘇音給許傾塵船票,許傾塵不收,她還說:“你,還有這種愛,全都讓我感覺無比惡心。”

可是。

信,許傾塵舍不得扔。

船票,是許傾塵從臟兮兮的垃圾桶裏,一張一張撿回來的。

她搞不清楚自己的心。

明明是她決絕地把蘇音推開,現在走不出來的人卻是她自己。

她幾近崩潰。

當她發現她根本無法將這些碎片拼好時,她雙肩劇顫,隨後擡起濕糊的臉,眼淚一滴又一滴砸下來,她沮喪道:“拼不好了,回不去了。”

整晚,她望著遠方發呆。

淚濕衣衫,冰封的心徹底融化,她把眼淚揉進黑夜裏,說:“惡心的不是同性戀,也不是你,而是我的後知後覺。”

她後悔了。

-

蘇音要快樂死了。

雖然在京北上學,但她沒想到,竟然又跟江佑和許清詞湊到一起了。

也是陰差陽錯。

江佑原本可以上一本,但高考當天沒發揮好,而許清詞原本能夠到三本就不錯了,但高考當天竟超常發揮。

兩人都上了二本。

可誰成想,這倆人竟考到一所學校了。

她們上的是京北師範學院,和華清大學隔了兩條街,打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她們經常去找蘇音,蘇音現在的日子過得是有滋有味,好不快活。

許清詞八卦過,“音音,自從上大學後,你好像變得更樂觀更陽光了,我感覺…”

剩下的話,是江佑問的,“我感覺你是不是不喜歡許老師了?”

蘇音臉上未起任何波瀾,平靜道:“是啊。”

許清詞震驚,“不對啊,那陣子你還說什麽感覺至上呢,那時候不還很愛嗎?”

蘇音笑了笑,“是,那時候是很愛,但因為一些原因,感覺消失了,也就不愛了。”

許清詞:“那挺好的。”

是挺好,蘇音也這樣認為。她沒口是心非,沒逞強,也沒騙任何人。

她真的不愛許傾塵了。

這種感覺真好,再也不用患得患失。以後,手裏的玫瑰,想送誰就送誰了。



國慶假期,她們三個一起回長水市,坐的高鐵,三個半小時就到了。

高鐵站在市北。

她們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蘇音回家的船沒了,她只能在市北將就一晚。

江佑剛出站,就被家裏派來的車接走了,說是要參加家庭聚餐。

蘇音只能跟許清詞回家。

許清詞還是一個人住,住在許傾塵的那棟房子裏,一開始她還擔心蘇音不願來,可蘇音根本無所謂,住就住唄。

許清詞當即默默感慨:看來這是真一點不在意了,真不喜歡了,真放下了。

她們打車回家。

一路上,許清詞張口閉口都是江佑,蘇音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終於,上樓了。

電梯門打開時,蘇音快速走出去,打算擺脫許清詞的“魔音”,她說:“清詞,鑰…”

但剩下的話,卡到嗓眼了。

她看見——

許傾塵蹲在門邊,臉龐微微揚起,空洞的眼裏結滿愁緒,右臉上還有一道未幹涸的淚痕,她脆弱得像被打碎的玉瓷。

蘇音剛一露面,許傾塵眼中立刻流露出欣喜的情緒,她努力咧開一個顫抖的笑容。

“蘇音,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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