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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身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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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身殉道

在交付物質給明月樓趙絮的第二天, 趙絮那邊傳來消息,這種略帶黃色的物質堅定完就是一種濃縮後的堿石灰,而且還摻入了過量的含鉛的胡粉。證據確鑿,應該是有人策劃好了這件事, 早早地在眾多耕田中放入這種堿石灰, 讓農作物不得生長, 接下來趙絮主動接替了調查此事的重擔。

後來趙絮說, 此事的確是那叫裴富貴的掌櫃的所為, 但是他矢口否認始作俑者是縣丞本人,堅持認為自己是因為提高糧價所為,這件事情與其他人無關。

趙絮凜了目, 他摩挲著手中的刀,刀身上面泛著的光讓裴富貴眼暈:

“那你這一車糧秣是否是從縣丞那裏買來的, 這件事你是不是已經告知昭陽將軍了, 你若是騙我一句話,仔細著你的命。”

誰都知道趙絮其人殺伐果斷, 若是對方有一句話令他不快,那必定會立即動了刀子, 不留對方解釋的餘地。

裴富貴當然是貪生怕死的人,三天兩頭都有人逼問那剩下九車糧秣的下落, 他左瞞右瞞, 必然是受不住。但是由於天色不早, 裴富貴準備說出那一車糧秣的來歷, 趙絮保存了口供,準備明日再來詢問。

就在趙絮和顏如玉第二日來到鮫珠樓、準備繼續威逼利誘的詢問裴富貴的時候, 裴富貴橫死在鮫珠樓的門口,雙目猙獰地盯著房梁, 身上也沒有任何刀痕或者其他創口,趙絮發現他的手中還握著一瓶敞開瓶口的鶴頂紅。

顏如玉托著下頜,看著軟塌塌的屍體,分析道:“或許是線人害怕裴富貴會說出真相,還沒等你探查明了此事,便偽造成裴富貴自戕的假象來殺人滅口。”

趙絮讚許地點點頭:“所言不差,應該是如此了。”

線索就這麽斷了,眼下關於縣丞偷十車糧秣的證據還不算確鑿,貿然去問縣丞也必定拒之門外,而且這件事還不能不了了之。若是稍有不慎,也許還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半夜三更,趙絮點燭,獨自伏案嘆息,覺得事情再次變得棘手起來。

燭火映著趙絮的臉龐,他沒有發覺的是,一個人其實早就悄然來到他的後方,皺緊眉頭看著桌案之上的種種分析決策。

可是趙絮似乎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他擅作主張接手此事,並沒有告知明月樓樓主明光。明月樓畢竟附屬於皇帝陛下,但是他做此事卻是曲有意所托,本就為情理所不容。

半晌,站在趙絮身後的明光悠悠地說:“依我之見,裴富貴也只是縣丞的替死羊罷了。”

趙絮萬萬沒有想到明光竟然站在自己身後,他倉皇收起面前的各種收集到的證據,但是還是免不了明光知曉的結局。

“孺子不可教也。莫非連你也覺得想要和昭陽將軍一起推翻嵐太後掌權的局面麽?告訴我是不是。”

在撫寧將軍與葉小娘子逝世之後,眼下漠北、南蠻、直沽經常受其他勢力攻打、天垓鎮一直鬧著眼中的饑荒,一向只知貪圖享樂、金迷紙醉的陛下彰政卻是對待此事置之不理,公文都已經堆積成灰,實在不批閱不行的時候,才會撐著睡意的眼皮在上面寫上一個大大的紅色的“已閱”字,最後的消息也只能是石沈大海。

多麽諷刺,多少人的心血都被這位皇帝親手毀掉。

最近三個月,嵐太後惶恐會有人會伺機謀權篡位,整日輾轉反側不得眠,便誘|惑陛下擬定聖旨先後取消了武類殿試,全部改為嫡子繼承制,把科考裏可能所涉及關於諸如諷諫、某朝皇帝揭竿起義掀翻當時皇權之類的,可能威脅皇權的書本通通設定為禁書。

凡是有人售賣此種書籍,全都以謀亂之罪設以斬首之行。

就是種種看似荒唐的決策,讓大雁城的百姓苦不堪言,許多人都憤憤不平,前仆後繼的指責皇帝所為,揭露皇族的醜惡面目,卻都無一例外的被處死。許多商賈居然還在剝削民眾僅剩的膏脂,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冬月經常餓死街頭。

烽火連三月,身處此間的趙絮必然也憤懣不堪。

“你是認為你是救世主不成?”站在陰翳中的明光長長地嘆了口氣。

明光搖搖頭,他非但沒有責罰,反而瞇起眼睛像是慈父看向趙絮:“明月樓的人,難道還要為天冥辦事不成?”

趙絮不置可否。

明光低垂著眉睫,面頰上的細紋已經窺見他的蒼老:“我當年見你無父無母、寄人籬下,我憐你可憐,又看你具有方才納你進明月樓,明月樓不像千人斬和天冥,但其條件十分苛刻,其中一條也是必須聽從陛下所有安排。無論陛下做出的決策有多麽荒謬。”

“所以朝廷中全都是留著只會進讒言的人,就像是為了一塊吃食就放賊入室,遇事只會搖尾乞憐的看門犬,所有真正的忠臣全都施以杖斃!所以明月樓的人也要成為那種白眼狼嗎?”趙絮悻悻然。

趙絮又補充道:“以前皇帝都是賢良之帝,而現在坐在皇位上面的不是,人都活過一世,為何總是籠罩在他人非正常的掌控之下?既然都知道自己是奉承阿諛,那就是違心之道,明月樓的規則中以身證道便是不符。”

如果都成為了那種人,那麽世界上的臣民都成了爾虞我詐、奉承阿諛的人,讓忠貞之士慘死,那自己老年難道不會心中有悔?

明光看著滿腔怒火的趙絮,一時間陷入沈默。

會,當然會心中有愧。

趙絮所言不差。

可是耐不住明月樓的規矩中,一旦違背明月樓規則,便會被樓主刺殺的命運。如果這一點明光對趙絮都縱容的話,那麽其他人就會刺殺樓主證道,繼而再成為明月樓的新任樓主。

畢竟明月樓本身就是弱肉強食的團體,樓主必須是最厲害的人物,直到親手被新任樓主殺死,新任樓主才能繼任。明光便是如此得到的樓主之位。

“哈哈哈哈哈哈。真好啊,我明月樓竟然還保存著剛正不阿的種!真是不愧此生啊!”明光捧腹幹笑起來,樣貌愈發猖狂,花白的發須在空中揚起。

想不到明光活了將近五十年,竟然為了活命和保住這樓主的位置,竟然活的都沒有這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活的通透。

趙絮不由得後退了幾步,卻是不解其意。

“好徒弟,好徒弟,不愧是我教出的好徒弟,你說出了我當年所想啊……為師不怪你,為師不怪你。”明光苦澀地擠出一抹笑容,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緊接著遞給趙絮一把利刃。

趙絮遲疑地看向明光,但是還是接過了那把刀,半分都沒有畏懼:“這是何意,師父的意思這是讓徒兒以身殉道嗎?”

明光坐在趙絮的位置上,滿臉都是一副蒼老之態,他指著自己的脖頸,示意讓趙絮給自己動手。

趙絮執短刀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想要把刀放回桌面。

“為何不呢?明月樓的樓主一旦自戕,是不會有新任的樓主的,”明光苦笑一聲,他拉過趙絮執刀的手,對準自己的脖頸,“是時候改變明月樓的規矩了,好徒弟。或者說,新任的明月樓樓主。”

趙絮咬咬牙,忽然想起來當年自己跟著明光學徒、和他相依為命的日子,他怎麽舍得親手手刃自己的師父,他畢竟也是十多歲的少年,還沒經歷過如此之事,這種事情肯定為天理所不容。

這孩子啊……想的還是實在太多。

“好徒弟……明天一早你便是新任的明月樓樓主了,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吧……這明月樓的未來,就托付給你了。”

明光默默閉上眼,他握著趙絮執刀的手愈發緊了一些,旋即殷紅的血液迸發而出,濺到團錦抱花屏風之上,剎那間鸮鳥哀鳴,強勁的風捶打著窗牖。

此時的趙絮已經泣不成聲。

沾染鮮血的短刃應聲落地。

翌日,趙絮繼承新任明月樓樓主,大改明月樓規則,終於得以改變數百年以來延續的明月樓的規則。當趙絮來到直沽縣縣令山莊內之時,卻發現花顏和曲有意早已經站在縣令面前。

縣令振振有詞地說道:“之前賣給鮫珠樓的那個也是我本人的糧,就算是我不給天垓鎮救濟又怎麽樣,不過也就是譴責我,可是我有犯下什麽錯了麽?”

而在此之前,縣令竟然親自提出要帶著花顏和曲有意探查自己的三座山莊,還把鑰匙盤與每個地下暗室的地址都告訴了二人,隨便讓二人搜查,還解釋賣給鮫珠樓掌櫃的一車糧秣是自己本人所有,並非是直沽縣的救濟糧,花顏翻了賬本,發現賬目半分不差。

果不其然,二人把山莊的每一處全都踏遍了,可是連那十車糧秣的影子都沒有發現。花顏很是疑惑,這十車糧秣到底藏在了哪裏?看來不可能是縣令的山莊中了,那會在哪裏呢?

直沽縣縣令賀承望看著前來的趙絮,笑面相迎,客套地說道:

“喲,什麽風把明月樓樓主吹來了?來來來,是不是您也來調查糧秣來了啊 ,來來來,既然都來了,那就勞煩大人再來查一遍了。”

趙絮卻從賀承望的笑容看到一絲諷刺的意味來。

原來她們二人早就開始懷疑直沽縣縣令了。

看來趙絮是晚來了一步了。

他來倒也不是為了繼續探查此事,是為了告訴花顏和曲有意另外一件事情的。只見趙絮遞給花顏一個紙條,花顏打開紙條,剛看到上面第一條的字句,就讓花顏的臉煞白。

曲有意不解地問道:“郡主,怎麽回事?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花顏拿著紙條的手滯在半空,她的眼神空洞。

曲有意感覺大事不妙,又緊急地追問道:“郡主?小郡主?”

只聽花顏緩緩地吸了口氣,她強撐著氣力說道:

“師姚統領傳來消息,說扶桑國已經打到幽州,不出意料的話很快就可能打到這裏來了,徐小將軍應對不利身困敵營,昭陽將軍也發兵想要前往幽州,但是皇帝不允出兵,現在的情況每況愈下……師姚統領讓我快些走。”

陛下不允?

陛下竟然不允?!!

都什麽情況的陛下竟然還不允,雖說國律上有寫,掌虎符兵權的將軍有權在危難時刻主動發兵守衛城池再通知陛下,但是這陛下現在是要發什麽癲,竟然下令不允昭陽將軍發兵?花顏百思不得其解。

趙絮搖搖頭,他直接了當地說道:“好了好了,不要想了,那是因為在陛下的誕辰,太祝給皇帝算吉兇禍福,說今日不宜出兵,否則會折損萬歲的陽壽。現在消息還在封鎖,僅僅只有我們幾人知道。”

曲有意心中一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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