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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長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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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長相隨

當年葉霜和彰憶月的事情如今歷歷在目, 蕭景千從前聽到有關於母親,也就是葉小娘子的事情,不過是三言兩語,一旦問起也是有所隱瞞, 沒想到居然葉霜竟然和長公主居然也有如此淵源, 也就是說明, 花顏和蕭景千之間的緣分還遠遠不止這幾年而已。

“爹不是我的, 娘不是我的, 就是郡主的身份也不是我的,巫祝神女的職位也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我的, 我所擁有的一切的都不是我的。景千,你不覺得好笑嗎?”花顏站在高臺之上, 淚水洇濕蕭景千的人形。

花顏這麽多年在江湖上游蕩, 從千萬人想取她性命的小郡主,再到跌落神壇的巫祝神女, 哪個過程不是她經過摸爬滾打所得來,而那些與她本是無冤無仇的人, 卻總是想方設法地想要拉她下泥沼。無數人從無間地獄伸出魔爪,想要拽著花顏一同墮入無盡深淵。

每一個夜不能寐的日子裏, 花顏和晏娘子都在心驚膽戰地期待著黎明的來臨, 總會有人暗中觀察著花顏的一舉一動, 總會有人想要知道神女巫祝的秘密所在。

是啊, 她從長公主彰憶月那裏學來的小六壬,明明可以預測未來未知的一切, 可是得到的只能是預知結果,怎麽都改變不了現狀, 只能按照卦象所顯示的那樣走下去,朝著黑暗的盡頭繼續走下去。

改變不了的卦象,自己困在六壬之中無法走出,只能算出歷代王朝國運和人民祈願,卻不能完成自己祈願的事實,是歷代巫祝神女最無法言說的秘密,她們完不成所謂的祈願,只是所謂的預知。歷代巫祝神女在水深火熱之中,無法自拔。

一旦說出這個秘密,巫祝神女將會成為眾矢之的,所有人都會對巫祝神女轉變觀念,又崇拜信仰,再到憎惡畏懼。

就像是長腔短戲,在戲中演繹形象的人或許都不一樣,但是結局永遠都是如此,無論是何時何地何種人物,到頭來也是殊途同歸,結局永遠無法改寫。當年葉霜與彰憶月的荒唐愛戀至今還是淪為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在場的彰憶月難道不會覺得那些言論刺耳嗎,恐怕現在坐在臺上都要把那銀鐲子捏碎了,碎到整個手鮮血淋漓,碎到皮開肉綻,甚至裸|露出陰惻惻的白骨,都是對當年的言論有愧吧?

“如果我剛才說的那樣,如果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說啊!蕭景千!你說話啊!如果這樣的話,你還會說出哪怕背棄全世界,也會擁抱我的話嗎?你還會嗎?”

看到蕭景千沈默的樣子,花顏破涕為笑,果然不出花顏所料,她喜歡的人,當自己蕭條加身,把自己滿身的千瘡百孔展示給那人的時候,也會覺得難堪與疏遠。

畢竟誰都不喜歡醜陋的瘡疤啊。

漫天飛霜飄落,俄頃便染白了兩人的頭,花顏踏著鵝黃的繡鞋,慢慢地向著高臺最前向後退卻,恍若幾年的大夢驟醒,她身後便是幾丈高的高臺,稍不留神就可能掉入萬丈深淵之中,再也挽救不回來。

蕭景千也不過是那種平凡世人罷了,不足為奇,不足為奇……

臺下的彰憶月摸了摸手腕的銀鐲,看著仿佛當年自己和葉霜的景象,不覺間屏住了呼吸,凝住了心神。蕭景千倒是真的很像是當年的葉霜,妄想著可以擋在自己面前與全世界為敵。

她倒是希望蕭景千能夠帶著花顏逃離這個腌臜孑孓所處的浪潮之中。

所以,當年的景象重新演繹,還會是和自己落得同樣淒慘的下場嗎,彰憶月希望不會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蕭景千一改當年的稚氣,換上和葉霜一樣的灑脫之氣,果然是得益於在軍中刻苦訓練的關系,她凝望著花顏的雙眸,詫異地問道:

“阿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蕭景千白衣疏朗,眸瞳如天際的星子一樣燦爛。

不是所有人都會如眾生相的,總有人會從人群之中你逆流直上,從相隔萬裏的地方抱緊你,來親自告訴你存在於世的意義。

花顏怔楞了一番,沒有想到她居然會這麽說,卻沒想腳下繡鞋踏到方才凝結成冰的高階一滑,蕭景千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花顏的手,卻不料也跟著花顏一起跌落高臺。萬幸的是,蕭景千恰好扣住了高階之上的一塊尖銳的冰棱,才得以保全二人性命。

“不想死就抓住我。”蕭景千眉目凜然,她不顧疼痛與沈重的壓力,兀自向下望去,高臺距離地面足足有幾丈之高,她再次厲聲說道:

“快,現在,抓緊我!”

花顏感覺有溫熱之物滴落在她額頭,花顏緊張地擡起頭觀望,發現冰棱劃破蕭景千的手掌,鮮血順著她的掌心往下大顆大顆流淌,蕭景千好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努力勸著自己不要放開蕭景千的手。

臺下有人驚呼,宮人與一些受驚的小姐千金在場中倉皇逃竄,徐盞竟然派精銳的弓|弩手暗中拿出弓}弩射擊,目標所及正是蕭景千握著花顏的手,自己則在桌上搖晃著白玉杯盞,饒有興趣地看著好戲發生。

藏在暗處一直等待時機的曲有意觀察到了這一切,她自知紀燕然輕功上佳,於是與紀燕然對了個眼神,不消和紀燕然多說幾句話。紀燕然喘了一口氣,只身踩上一側桌上,借助緩沖之力飛身躍上了距離高臺幾尺的距離。

僅差一毫之厘,箭矢擦過紀燕然的眉前,只留下劃破空氣的嘯聲。

正是此刻!!

三五飛鏢飛出,速度遠遠超過箭矢,飛鏢將木制箭矢頓時削成五六半,蕭景千在餘下的碎屑插入高臺之前,成功把花顏毫發無損帶上了高臺之上。

“快逃。”

劫後餘生的蕭景千攬住弱不禁風的花顏,不顧一切地向前走去,無論是宮人還是明月樓的追殺者向她們奔來,無論前方有多少要冒,蕭景千緊緊地攥著花顏的手,一刻都絕不回頭。

“哎,我們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個時候我們先不要急。”

當弓|弩手想要再補上一箭的時候,徐盞卻伸出手攔住了弓|弩手的行動。

“不需要再補上一箭嗎?此時不補,卻叫那小賤人跑了!”弓|弩手湊近徐盞的耳畔,低聲說道。

“哎,我早就料到了,貓想要捉到鼠還需要先放任它先走一段呢,等到它走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再去追捕才有意思。先給予希望,再不斷讓它失望,然後再給希望,周而覆始……那你猜猜,第幾次才會讓他絕望?”

半晌,弓|弩手探查到徐盞眼中的殺氣,於是愕然回答:“屬下不知……”

先吊著那兩個人,等她們跑不動了,絕望了,再去解決她們。

徐盞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他一手挑起身旁侍女的下頜,目光卻顯露出嗜血野狼般的殺氣。

“你猜猜,這兩個逃亡的人,哪一個才是我的真正目標?”

……

叢林之中漸漸顯露出一輪明月,此時皎潔的月色正好,卻是冷意驟升,花顏定睛一看,居然正是當時蕭景千救下花顏時所遇見的那片叢林。

“阿顏,你說說看,我們像不像私奔啊?”

蕭景千回過頭,看著有些落拓的郡主,身上也沾上了泥濘,又發現自己的衣裳也是如此,不自覺笑出聲,眼神朗若天星,又好像蘊藏了溫柔的三月柔風,能夠拂開一池春水。

借著月光的清輝照耀,花顏居然有一種錯覺,她恍然間覺得好像自己並非巫祝神女,但是面前的這位倒是很像是自己的神明。

她們好像在從紅塵的漩渦中努力逆流而上,努力逃脫世俗的束縛。花顏常常困在其中無法自贖,她的神明,她自己專屬的神明——蕭景千,正在帶領自己,去往更燦爛美好的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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