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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兩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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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兩全法

“什麽私奔呀, 明明就是狼狽的逃亡嘛。”花顏破涕為笑。

摘星崖上,蕭景千拽著花顏一路狂奔,來到松軟的草垛之上踉蹌了幾步,所幸摔的並不是很痛, 是草垛和芳草讓自己緩沖了一下。

在摔倒在草垛之時, 驚動了一旁啃食芳草的野兔, 野兔驚慌逃竄, 蕭景千忽然冒了壞水, 笑盈盈地背過身,一手攬過花顏,將她攬入懷中。

花顏也跟著蕭景千翻滾在草地之上, 充斥鼻腔的是芳草的香味,漫天星子映入眼簾, 盛滿無數遐想。

正是春心懵懂的時候, 恣意少年信步游天京,看相愛之人風情萬種。

好久都沒有這麽灑脫過了。花顏翻身壓在蕭景千身上, 也不覺彎起嘴角,望著發絲散落的蕭景千, 順手把青絲上的枯葉片摘掉。

花顏雙眸澈凈明透,她天真地說:“如果這就是你說的私奔, 那我願意永遠永遠和你私奔下去。”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真正的自由了, 但是當蕭景千帶著自己離開這個汙濁地境之時, 沒有了所謂的郡主、巫祝神女的身份作為自己的枷鎖, 沒有女戒的束縛,她頭一次覺得自由是如此令自己酣暢。

“嗯……那就永遠私奔下去。”蕭景千似乎是沒有聽懂, 她大口呼入新鮮潔凈的空氣,懵懵懂懂地應了一聲。

花顏埋在蕭景千的肩窩上, 努力汲取一點溫暖。蕭景千下意識地把胳膊放在花顏的背部,發現花顏好像一只溫順聽話的小貓。

“好了,繼續待在這裏肯定會被徐家軍發現的。”僅僅是殘留了半分溫存,花顏從蕭景千的身上翻身躍起,撣掉自己和蕭景千身上的塵土。

二人再次踏上逃亡的途中,蕭景千挽著花顏的手躲過了明月樓弟子的襲擊,為了防止在叢林中迷路,又偷偷在樹上刻下標記。終於再次回到芳殿的時候,遽然發現這裏早就變成了斷壁殘垣,斷裂的瓦片混合著塵砂散落一地,飛煙漫天飛揚,滿目瘡痍。

“……”花顏怔楞在原地。

四周山林鸮音切切,聽得令人脊背發涼,順著逼仄的小道一路向前,沒有見到任何一戶升起炊煙,當時刻著“芳殿”二字的石碑早已砍半,像是銳利之物所致,又像是有人蓄意破壞這裏。花顏心中更是惶恐,周圍已經靜的只能聽到她們二人腳步的聲音。

“花顏,你沒事吧?”蕭景千看著花顏的神情,也不自覺捏了把汗。

緊接著她四下觀望,沒想到並沒有找到晏娘子,胡亂猜測道:

“花顏,怎麽回事,晏娘子她呢?怎麽不見她的身影?”

晏娘子是盲女,若是聽見賊人來臨,說不定逃離不了芳殿。

花顏順著記憶中的方向努力尋找晏娘子的蹤影,卻沒有找到晏娘子到底是身處何方,一種恐懼的想法自花顏心頭油然而生,若不是晏娘子已經被賊人逮到,或者已經遭遇了不測。

花顏從地上抓起一根染上泥漬的長命鎖,長命鎖早已布滿裂痕,又看到滿地散亂的紅線團,顫抖著雙手將其放入懷中,緊接著臉色慘白,雙眼通紅。

“景千,別找了。”

“怎麽?”蕭景千疑惑地擡起頭。

“我們現在不用找晏娘子了,晏娘子已經……死了。”花顏努力忍住抽噎,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命鎖。

好歹晏娘子服侍自己多年,跟自己在芳殿多年相依為命,可是如今竟然遭此毒害……真可謂是……

聽得淒厲鷹啼從天邊傳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天空望去,一只翼展足足有一丈多長的蒼鷹自天空盤旋,蕭景千本來以為是徐盞派來監視的訊號鷹,便拉著花顏一同躲藏在殘敗的茅屋之下。

沒想到蒼鷹始終尾隨在花顏和蕭景千身後,還窮追不舍,旋即落在蕭景千的肩頭,蕭景千認命似的闔上眼簾,卻沒想到蒼鷹並沒有要害她,這時候花顏驀地發現蒼鷹強有力的腿上綁著一封卷好的信箋。

徐盞在信上說了什麽?

蕭景千心中咯噔一下,取下信箋一看,署名正是之前惹人嫌棄的徐盞小將軍。信箋上寥寥幾個字:

“明日子時之前,如若不把人送到將軍府之上,明日午時蕭棠訃告天下聞之。”

徐盞是瘋了嗎,為了郡主居然連蕭家軍的三軍統領之一都要害死?這是要置天下興亡之不顧嗎?還是想延誤戰機把兵家常事當做兒戲?蕭景千腦中轟鳴不已。

花顏湊過來,盯著那信箋好長一段時間才緩過神來,她遲疑許久,對蕭景千問道:

“所以,景千,你想作何選擇?”

蕭景千遲遲沒有擡起頭,只是長久的緘默。

是啊,到底有沒有一個抉擇可以既可以兼顧蕭棠和花顏的?

“你覺得世間可有兩全法?讓我們不重蹈彰憶月和葉霜當年的覆轍?”蕭景千忽然望向花顏,眼中的光忽然變得黯淡。

#

與此同時的將軍府外,打更人走過長街打過了一更,此時已經是戌時,留給蕭景千和花顏抉擇的時間僅僅是剩下一個時辰。徐盞當時告訴徐母的兩全其美的計策便是如此。

徐盞凝望著窗欞之外的蕭條景象,令身旁的兩位給自己又泡了一杯貢茶,長長的籲出一口氣:“相比於花顏,其實我更看到蕭景千,花顏不過是欺騙皇帝老兒還有黎民百姓的一種慰藉、國運不濟時的背鍋者罷了,不值一提。若是能將蕭景千收入賬中,那我們徐家可真的才是光宗耀祖了。”

如果蕭景千為了家國大義和親情而舍棄兒女情長,便是花顏和蕭景千挑撥離間,順道還是抱得美人歸,如果蕭景千選擇風花雪月,放棄她在漠北的兄長,那麽蕭景千也就沒有必要收入帳中了,她也必定不能成為未來的女將軍。

當時秋圍徐盞也是在場,他看人向來很準,以前也慧眼識英雄,提拔過許多得力幹將。相比於沙場上打仗,她更擅於觀察人心,也更擅長揣測人們內心的想法。

現在身處漠北的蕭家軍將軍蕭棠孤立無援,聖上已經派出徐家軍支援關中要塞,收覆漠北和鮮卑指日可待,可是什麽時候支援可就取決於徐將軍了,若是徐將軍遲來幾個時辰,恐怕蕭棠身陷敵營,命多半保不住了。

無論蕭景千做出哪種抉擇,對於徐盞來說都是正中下懷。

“小將軍想的可真是周到呀~”

“那是必然的。”

徐盞坐在主廳內,滿面盈盈笑意,對身旁兩個侍女拿出一個骰盅,在骰盅中裝入兩個用俘虜髕骨所制的骰子,搖晃片刻問道:“賞金三枚金,秋香、蕊香,你們兩個猜猜蕭景千會做出什麽選擇。”

“哎呀,就三枚金,多沒勁呀,還不抵小將軍送我的漢白玉鐲還有藍田玉耳墜呢,小將軍再加加價嘛~”秋香摸了摸自己手腕上潔白無瑕的玉鐲,有勾起自己右耳上的扶桑國鯉玉墜。

“是呀,蕭將軍,加加價嘛~”另一旁的蕊香隨聲附和道,朱唇上的胭脂盈若秋露。

徐盞再飲香茗,勾起秋香的高挺的鼻梁,調笑道:“呵,你們兩個也認為蕭景千值錢嗎?”

蕊香嘟起嘴,膚若凝脂的手臂微微擡起,如蔥的玉指挑起徐盞的下頜,嬌嬌地回答道:“大人言笑了,我們是怕小將軍有了郡主新歡,就忘了我們舊人了呀。奴家好生心寒呢。”

“怎麽可能?何況我真正的目標並非那個小郡主,而是蕭景千——”徐盞不懷好意地露出笑顏,搖晃著杯中的清茶,看著茶葉在茶水中慢慢舒展葉片。

“她可不像你們,給點金銀首飾就心滿意足了,性子烈的嘛,總得有其他的調|教方式。你且等著,他總得來到將軍府給我來個交代。”

秋香托著自己下頜,把玩著桌子上的金幣:“那,要是她不來呢?小將軍怎麽這麽篤定?”

徐盞打開骰盅,卻見裏面的人骨骰子排列的整整齊齊,兩個骰子全都是六點。

他自幼陪著娘親葉香玩著骰子,經過多次的輸贏之中,也賭贏過一個銀莊,他從中也慢慢的知道了,如果想要賭贏的話,就不要賭概率最低的可能性。

人性是最貪婪的,總是想要一贏再贏下去,這個時候只要抓住這個心理,先舍棄最小化的東西,再令其在驕傲的最高點讓這個人一落千丈,就可以讓這個人輸的徹底,讓自己拿到最好的。

世間哪能有什麽兩全之法,若是有,也不過是玉石俱焚的結局罷了。

“她不可能不來。”徐盞眼見著那幾片茶葉從水面沈下。更夫提著更即將走過京畿大道,徐盞百無聊賴地挑著燈芯,他命令其他人將宮燈在長廊中掛上。

正待此時,一個小廝忽然來到正廳的門前,稟告道:

“蕭氏千金蕭景千求見。”

徐盞雙眼一亮,整個正廳都被這盞火燭照亮,他對著秋香和蕊香二人巧笑道:

“你看看,這人不就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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