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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曲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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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曲有意

她們在人海之中只是萍水相逢,經歷這事情也似是擦肩而過,連蕭景千都快忘卻那段猶如蜻蜓掠過水面致使無甚痕跡的往事,只有當紀燕然提及時,她才忽然驚覺似乎有這段往事。

後來,長公主尋著一張畫冊,在人山人海之中把花顏帶回了王府,長公主不顧皇宮非議向天下昭示,花顏是多年前自己與花無道的孩子,並賜其“花顏”之名,封其“佑安郡主”之號。

佑安,取佑民生安定之意。意為她生來就是大雁城未來的祭司巫祝。

而這個名字卻偏偏與彰顧口中的“佑安”不謀而合,難道僅僅是個巧合嗎?

花顏避之不想。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茍且偷生來的夢幻能有多久就久吧,哪怕一觸即滅。

多年後,長公主忽患重疾,把花顏托付給晏三娘,並命人送其到忘憂山,二王爺的人對長公主不依不饒,並以捉拿花顏為籌碼。再到後來,蕭景千在大雁城誤救下花顏,打亂了二王爺手下所有計劃。

令蕭景千始料未及的是,她原來早已花顏相遇,一切故事都聯系到了一起,他們的萍水相逢,說到底還是久別重逢罷了。

當時只道是尋常,蕭景千沒有細想其中因果。

原來是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而她們,偏又各自離散。

……

紀燕然擡頭看向聽得怔楞的蕭景千,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

“所以故事講完了,蕭千金可以讓我走了嗎?”

她哪可能這麽輕易的放這個底細走?

蕭景千向前逼近一步,手中的弓箭抵著紀燕然的下頜,厲聲詰問道:“說那你從哪裏知道這些消息的。”

她怎麽會對漠北與彰家的事如此熟稔?!她到底是什麽人?

蕭景千一瞬覺得事情更為撲朔迷離起來。

紀燕然緩緩擡起頭來,笑意頗深:“要說這宮中之事……當然要讓局外人看的比較清楚。”

局外之人……

此句的含義是說自己已經陷入這個局中了嗎?

蕭景千意味深長的輕笑一聲,忽然放下弓—弩轉身大步離去,又向紀燕然揮揮手,坦然地說道:

“走吧。饒過你了。”

這麽簡單的脫身,沒有死纏爛打的詢問,倒是有點出乎紀燕然的預料。

偶聞寒鴉尖利鳴叫,月光下漸行漸遠的蕭景千身後,紀燕然忽然欠起身來,眸中一黯。

“一把弓—弩就想威脅我,自以為是蕭將軍之女,自己多了不起了嗎?”紀燕然不由得嗤笑一聲,不由得握緊了自己的手心,“自命不凡還想救那個命硬的郡主,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怎麽樣,不還是被人拿捏在手掌心。”

一個兩個的,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罷了。

紀燕然將袖中一紙舊書信遞進燃燒的宮燈之中,然後揚長而去,那張書信便與宮燈在無盡長夜之中一齊消失殆盡。

紀燕然回頭瞥了一眼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兀自說道:“蕭家……應該是彰家最後一道障礙了。最後的底牌,能有多厲害呢?”

這個問題,終究是無人答覆。

河傾月落,亦是暗影繚亂之時。

是非曲直,只消他人去言說。

可蕭景千怎麽會聽不到這些蜚言流語呢。

……

“小白,你想要成為大雁城第一位女將軍嗎?”

又是方才的問題。

“我想啊,怎麽不想。”

蕭景千側過頭去,將殷紅色的發帶戴在額前,青絲被風緩緩揚起,一字一頓道:

“你去救漠北,我要救小顏。”

原來蕭景千一直是這麽想的。如此看來,讓她去大營也未嘗不可。

蕭棠頷首,展露笑顏:“那麽,生辰快樂。”

蕭景千一怔:“什麽——”

“今天是你的生辰,蕭棠我無能許你一戶好人家,也許……連笄禮也無法參加。那我就送你一件生辰禮。”

蕭棠將劍遞給蕭景千:“是娘托我給你的,它的名字叫做無常劍。”

“無常?娘當時的佩劍啊。”蕭景千疑惑道,抽出劍鞘裏的劍身,一道凜冽寒光無比刺目,在月光清輝的映襯之下流光四溢,果然是一把好劍。

“是啊。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寶劍。本來這把劍叫做‘上邪’的,後來娘認為世事無常,便改名為‘無常’了。”

蕭景千一用力,將劍擲回劍鞘,擡頭灑脫一笑:

“挺好,多謝兄長的生辰禮,我收了。”

蕭棠又想起漠北的爹娘,喃喃道:“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真煽情。”蕭景千輕呵一聲。

可惜小葉娘子正值青春年華,未能與漠北大將相伴最後,最終書信中的句句謝娘也終究成青山中的白骨。

“在大將軍那裏照顧好自己。往後只你孤身一人,你是蕭家人就要記得蕭家人的使命。”

既然知道了因果,此間事未了,就不能置身事外。

蕭景千長長呼出一口氣,情緒淹沒在這寂靜的長夜之中:“知道啊,當然是尋找我們大雁城的神女,守護大雁城啊。”

“知道就好。”

蕭棠翻身躍上馬,擡頭看著一輪滿月,一時間竟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心酸。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明明是團圓時節,明明是月滿之時,卻偏偏要虧損些什麽。

蕭棠轉頭看去,抱拳言:“景千,珍重。”

“珍重。”

說罷,蕭景千轉身踏若入萬丈綾羅綢緞的銀輝之中,一瞬似褪去少年模樣,終是不覆回頭——

拆下發髻上的發簪,將青絲輕輕挽起。

從此,紅妝換鐵衣,沙場逐戎狄,提劍從軍行。

不覆回頭。

永不覆回頭。

……

與此同時,在王府的屋檐上,一道冰涼挨過紀燕然的後頸。

紀燕然轉頭驀見面前女子娟好的容顏,約是有二十三四的年紀,身側是一支簡易的竹笛,還有新削的痕跡,看來是匆忙而來。

紀燕然轉頭推開劍身,朝著曲有意冷笑一聲:

“呵,又有人想殺我?都追到這裏來了。想想我以前也沒這麽受關註啊。”

來者右手握著一柄尖刀,纖指執著凜冽而刺目的白刃。

紀燕然打量著對方的模樣,輕笑一聲:“喲,是有備而來啊?連竹笛都帶來了,看來我還是個硬茬不太好對付呢。”

曲有意手下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少廢話,你是什麽人?還有,剛才你又和蕭家千金說什麽了?”

紀燕然唇角微微上揚,像是不知痛一般的握住那鋒利的白刃:“曲大人莫不是沒有聽見我和那千金說的話,曲大人是二王爺的人,而我是太後的人。這兩者有什麽可爭執的呢?”

紀燕然話語中的曲大人,便是二王爺手下的“天冥”中的天字級別,代號為“萬香”的殺手——曲有意。

傳聞曲有意的刀術雖然精湛,但遠不如她的音律禦人聞名,曲有意擅笛音,笛音甚美。若是改了音,便可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大殺四方,殺人於無形之中。

當年就是二王爺特意指派曲無意去吹笛,音律之中又聞有一陣奇香,才讓彰顧回宮的馬產生迷幻,亂了腳步,使得馬車摔下山崖。

此曲有意,萬香萬象,殺人誅心。

紀燕然朝著曲有意逼近一步,氣壓較方才似乎更低沈了一些,紀燕然伏在曲有意的耳畔,低聲說道:

“我們可都是一根繩上螞蚱,殺了誰都不好。我死了,你也好過不了。”

血滴順著劍身滴在地上,被血滴濺到的花瓣頃刻枯敗。

曲有意抽回彎刀:“哦?好大的口氣,看來是大人物了,那你叫什麽名字?”

紀燕然擡起頭,眉梢眼角之間皆是春意:

“我叫,紀——燕——然。”

“紀燕然?”曲有意思忖片刻,忽然眉頭一鎖,將刀再次橫在紀燕然的脖頸上:

“此曲有意無人傳,願隨春風寄燕然?拿詩詞隨便起名字可不好。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再多說一句廢話小命不保。”

“失敬失敬,”紀燕然沒有回答曲有意的問題,當即後退出了幾尺遠,腳步似踏輕飛絮,似笑非笑道:

“天冥的‘天’字殺手怎麽開始殺我這種無名小卒了?莫不是想學明月樓的作風了。難道天冥也想當彰家的走犬嗎?”

“放肆!居然敢如此造次!”

曲有意將眉目一斂,將手腕猛地翻覆,再次向紀燕然出了鋒刃:

“我警告過你不要誆我!看招!!”

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半圓弧,方才過幾招,白刃便劈開了不少方才落下的樹葉,驚擾了樹上小憩的雀鳥。

“好說歹說,萬香大人又何必大動幹戈呢?反正……這也是白費力氣罷了!”

紀燕然身卻似雛燕般的迅捷,快速側身躲避開來,劍身擦著紀燕然肩膀而去,曲有意刺了個空。

這時的兩人也不過是咫尺之遙。

曲有意一慌神,再探到對方的鼻息後,陡然發覺對方躲閃的速度竟遠遠的超乎自己出劍的速度。

這雙惡狼一般的眼,一時竟有一種說不上的熟悉感,似乎在那裏見過。

“曲大人,出劍的時候思緒可不能亂哦。”

紀燕然一掌拍下劍身,曲有意只覺手中一空,白刃應聲落地。

曲有意怔楞地擡起頭:“你——”

紀燕然輕笑一聲,一句未言,飛也似的沖進遠方的竹林之中,頃刻便失去了蹤影。

嬉鬧聲漸遠,正待紀燕然要去只身追趕之時,一個單薄衣裳女子自轉角款款而來,一只手抵在曲有意肩膀上。

“別追了,追不上的。”

來者,正是佑安郡主——花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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