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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蓮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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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蓮花燈

華燈初上,明月皎皎相照。又是一年中秋節,蘭燈滿市高懸,桂花落英無端墜入神女湖,蓮花燈盞盞飄游粼粼水中,廟宇之中紅燭高燒,許多信男信女在焚香拜月,但總有佳人錯失在人潮,還有人漫無目地在橋邊踱步。

蕭景千卻覺得眼前的盛世光景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總覺得在心底的最深塹的位置也許缺少了許些對於自己很重要的事物。

往昔景象浮光掠影地經過自己心間,離別的場景像是一點點剝開她心上沈屙,刺痛且難忍。

大雁城之中,蕭景千低頭看著船頭鞋,百無聊賴地朝著橋走,月光映在滿階之上,露華染上了一絲涼薄之意。

“花燈啊,賣花燈嘞!”

“兩個銅板一個花燈哎!”

“賣花燈?”

攜帶有些寒意的河風與隔街的叫賣聲驚醒滿眼困意的蕭景千,不知為什麽,她的腳下忽然一滯,轉身匆匆朝著小販走去。

伴著畫舫歌女婉然清唱起的悠揚小調,蕭景千從攤位隨意拿起兩個蓮燈,朝著小販問道:“一會我要進廟會放祈願,請問這個蓮燈怎麽賣?”

她兩手翻覆著蓮燈,這物什並不精致,裏面還有信箋,不過那信箋倒是考究得很,在薄薄信箋之中嵌入了桃花瓣,倒是很有古時薛濤紙的意味。

小販一看來了生意便瞬間來了精神,手中的炊餅也不吃了,騰出一只手揮舞來:

“只要二十個銅板!這位蕭千金一看就是富貴相,中秋節的廟會放蓮燈最好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蕭景千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我是蕭景千?”

小販眼裏冒光,他盯著將信將疑的蕭景千,誇大其詞地說道:“大雁城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蕭女俠英雄救美、劫富濟貧的形象早已印刻在大雁城每一個人的心中。那蕭女俠可否慷慨解囊,給予小的一點點過路盤纏吧。”

劫富濟貧,英雄救美……這都傳出去了什麽和什麽?

不是說好了兩個銅板嗎?最好的驛站住上一晚頂多才六個銅板,你卻要二十個銅板一個蓮燈,請問這是要打劫嗎?

看你不是看英雄,我看你是覬覦我的錢袋吧。

給了饅頭也許還想要一斛米呢。

“哦,我不喜歡。”

蕭景千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不想像當初一般惹是生非。

長記性了,她要是再惹是生非,別人非得把她的家門翻個底朝天不可。

小販看她轉身欲走,趕忙拉住蕭景千的衣袖,詰責道:“哎哎哎!五個銅板!都是大戶人家的,姑娘怎麽連五個銅板都花不起?就這麽寒酸嗎?”

不是花不起,是不想花錢。

“那你賣給大戶人家吧,”蕭景千全然不理會,忽然心中冒出一計,順勢將腰牌不經意放在手心,嗤笑道,“回來我告訴太後娘娘,就說居然有人想詐太後的錢。”

小販一眼瞥到了腰牌,聽到“太後”二字急忙向後退卻幾步,萬般無奈道:

“四個!四個不行就三個銅板!哎呀,兩個不講價了!賣完這個我就卷鋪蓋走人行吧。”

蕭景千折身回到攤位,面無表情地放六個銅板:“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多給你一些當盤纏,謝謝你了。”

“過路的盤纏,算上能住的驛站與路費五個足夠了,睡好了再上路吧。以後別再詐人錢財了。”

蕭景千拿出銅板放在小販手心。

發覺蕭景千竟然沒有怪罪於自己,小販連連感激頷首:“好嘞。謝謝姑娘!”

……

花顏與曲有意也來到了長街,她們身著一身黑衣,盡量不去引人註目,花顏站在人頭攢動的橋尾,只消幾步便可以踏上橋階。

幽暗略朦朧的光把蕭景千的臉龐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弧度,花顏不經意勾起嘴角,眼神始終未從景千身上抽離:

“從這個角度看景千,甚是好看呢。曲姐姐,你說是不是?”

順著視線望過去,一眼就可以看到對面的盛世之景,與此同時,蕭景千似乎也註意到了來自對方的視線,下意識轉向橋頭。

橋上人側過頭來,一眼看到了橋下的人,相思之苦像是枯竭的古井一瞬間滿溢井水,即刻傾滿整個身軀。

視線對上的剎那,那朝思夜想的熟悉身影撞入蕭景千眼簾,流火的孔明燈升上天空,萬千火樹銀花開,花燈霎那盡然失色,蕭景千心底愁雲一掃而空。

有些時候,越是在人群中憑借一眼就可以找到的人,那個人便越發是自己心裏最珍重的人。

曲有意既驚又喜:“原來蕭千金也在這裏?!”

不行,現在還不能讓景千發現我。

話音剛落,僅僅是思忖了一瞬,花顏猝然皺眉,便拉住曲有意往熙攘的人群之中奔往,須臾便融入熙攘的人群中,再也不見了蹤影。

自己並非有意瞞騙,只是現在花顏我還需要有更為重要的事情需要措置,才能與你更圓滿的重逢,時間並不會很久,懇請你不要怨我。

花顏喘息未定,少頃發現蕭景千並沒有追上來,心裏莫名升起遺憾之感,緩緩喘了口氣,平定了自己的心神。

也好,也好。

“剛才橋上碰見的女子……會是她嗎?”

人影幢幢,蕭景千在恍惚之間發現對面的熟悉面孔已不見了蹤跡。

“是自己剛才眼花了嗎?”蕭景千緊緊握住手中的紅繩,旋即又松了開。

算了,不追了。

放完這兩盞蓮燈就啟程吧。

“姑娘,該寫祈願了。”

當蕭景千下定決心又想去人群那頭追上去看看時,只聽廟會中的一聲提醒,蕭景千思緒瞬間拉回,她不舍的回過頭,接過路人遞來的狼毫筆,不消片刻便想出祈願紙上要寫些什麽——

“既然白雪紅梅知,何懼寒霜搗我衣。”

最不喜國文的蕭景千,此刻也驚覺自己是如何突然寫出這樣的句子。

白雪,有蕭景千的字,“白”。

紅梅,也有花顏的姓,“花”。

紅梅與白雪,從字到姓,句式中行行是你。

“她要是能看到這張祈願,會猜到是自己寫的嗎?”蕭景千擱筆,幻想假設自己和花顏同游花燈展的場景,如果花顏看到這兩張信箋,定然會心悅萬分吧,一定會的。

此刻她唇角的風月已經一覽無餘了。

兩張祈願隨萬千蓮燈入河,湖水的下段與天上的孔明燈匯聚,終究融為星河的一部分,再也尋找不到兩者的邊際。

花顏仰望萬千明燈,柔和的燈光撫過她的額頭,映在她的略微發熱的臉頰。

等到人群盡數散去,曲有意發覺再也找不到蕭景千的身影,遺憾道:“郡主方才為何不去和蕭千金寒暄幾句?”

晚風侵衣寒,花顏掩了自己的玄色披風,試圖再奢得半分暖意,周圍只剩下風聲回響耳畔。她思量許久,最終不由得舒展了眉頭,她釋然道:

“那時候是我騙了她,我現在不知道該如何向她開口,也不想猜測她會回答什麽。”

花顏轉過頭,忽然問道:“對了,萬香姐姐可否幫我一個忙?”

曲有意拱手道: “什麽忙?屬下願略盡綿薄之力。”

花顏從懷中拿出一雙玉鐲,遞與曲有意:

“勞煩曲姐姐送予大將軍的夫人這個鐲子,就說是一個故人所贈,其間千萬不要提及我的姓名。”

曲有意心思玲瓏,她伴隨花顏一同長大,看到那玉鐲之時一眼便知花顏之意。

郡主與蕭景千只是一面之緣,並非莫逆之交,這雙玉鐲本可成不備之需,可佑安郡主為何還將這麽貴重的物件贈予他人?

莫非她們之間的聯系,遠沒有曲有意想象的那麽簡單?曲有意一瞬間覺得這本是明朗的事情,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曲有意猶豫許久還是收下手鐲,欸乃道: “可這是最後一眼。花顏若是能借此機會親自將其給蕭千金,再讓蕭景千親自給誥命夫人豈不是更好?”

“可我不想因此遷就她。”

花顏緩緩踏下橋的最後一階,緩緩闔上眼眸,盡管浮現腦海的還是蕭景千的模樣,盡管還是萬千不舍,還是狠了狠心:

“一眼,足夠了。”

待到群芳盡老時,誰願再見花展顏,都是赴往繁華千景罷了。

天色破曉。

“夫人,天冥‘萬香’前來求見。”

將軍府,軒榭樓閣內,一女子半臥在貴妃塌上,一派的盛氣淩人。周身女眷個個身形窈窕,女子身旁珠圍翠繞,音色略顯清冷。

“天冥?那不是二王爺的人嗎,她現在來作什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把她給我請出去,就說今天我身體不適,見不得外人。”

“說了,都說了的。”小丫鬟額頭冷汗直流,接著手鐲的帕子幾乎已經被手上的汗浸濕,她當然也知曉天字號殺手的厲害,若是等急了,她這顆腦袋恐怕是在哪裏都留不住了。

她緊接著又磕了兩個響頭,對女子頂禮相陳,喏喏道:

“回夫人,奴婢瞧了一眼那位萬香小姐,萬香小姐拿著這個鐲子,非說是什麽……故人所贈,而且一定要葉夫人親自過目。”

故人?這可真有意思了。女子支頤沈思。

她葉香在世上活了三十餘年,哪有什麽故人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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