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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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霧谷竹林內, 一陣悅耳琴音傳出。

琴聲幽幽,連同流水的聲響,一起奏出悠然的曲調。

林中的霧氣朦朦朧朧, 白衣人盤膝坐在竹林中間, 俊俏的容顏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笑起來時仿佛在發光, 如同明珠玉露一樣, 熠熠生輝, 仿若下凡而來的仙人, 見竹林幽靜, 便撫琴一曲,與清風、與明月,也與眼前垂釣的長者聽。

可惜那垂釣的長者始終皺著眉, 並不是很滿意。

錚————

忽然一聲弦響, 琴弦錚然而斷, 彈琴的白衣人僵住了, 剛剛恍若仙人的氣質全部不見。

“這琴弦太不結實了, 我都學了兩年了, 怎麽也不會輕易弄斷了。”

他說話的模樣真誠又無辜,如果不是這兩年他弄斷的琴弦加起來能圍繞霧谷三圈,可能聞霽就信了。

“你知不知曉琴弦難得?如今谷內已經沒有那麽多合適的琴弦給你使用了!”

聞霽坐在另一邊的水岸垂釣, 琴弦一斷, 原本在水中悠然自得準備咬鉤的魚受驚, 也四散而逃。

他們的晚餐也沒了。

“那就不學琴了唄!這老規矩也該改改了。”岳少涯趁機進讒言。

他根本就不是學琴的料子, 別看現在彈琴有模有樣,全是聞霽給逼出來的, 他只會完整彈完這一首,還時不時走神崩斷琴弦。

聞霽平日裏十分寵愛收下的小徒弟, 岳少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也很縱容,唯獨這件事堅持,一口駁回了岳少涯的請求。

“我煙海派的弟子,代代相貌人品武功上乘,每一人皆精通音律,無論如何,你必須學。”

音律是一門裝13的良器,可惜岳少涯不是那塊料,“師父,我會的一門別的,不用學。”

他眉飛色舞立即給聞霽吹了一曲抑揚頓挫的歡快口哨。

聞霽:“......”

“頑劣!”聞霽生氣,起身追著人就想揍。

岳少涯見機不對轉頭就跑。

聞霽追了一段,唉聲嘆氣的放棄了,一轉眼,岳少涯在霧谷已經待了兩年。

這兩年他也看出來了,他收的這個徒弟就是個憊懶的家夥,好在天資不錯,學起霧谷煙海派的其他絕學時學的很快,可惜這琴學的...

再次搖搖頭,聞霽長籲短嘆認了。

岳少涯跑遠後,見聞霽沒來打他,松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茅屋臥室內。

床頭的醜木雕靜靜立在那裏,岳少涯拿起在手上盤了盤,自言自語,“這到底雕的是個啥,雙手拿著一條條這麽粗的東西,是拉面師傅?”

那木雕刻的簡陋又難看,他實在分辨不出來,不過倒是喜歡拿在手上把玩。

久而久之,上面的毛刺都給磨掉了,還被盤出了一層油亮的包漿,那層包漿讓這醜木人多了兩分精致和溫潤簡樸的美感。

自從那天升陽秘錄發作,整個功法連同先天爐火被聞霽封了之後,他已經在霧谷待了整整兩年時間。

沒了雙修功法,不用和陸青絕綁定在一起,本來是該松一口氣的好事,但岳少涯常常莫名升起焦躁,每到這個時候,他便回來瞧瞧這個小木人。

“見到這個小木人雕的這麽醜,我就開心了。”岳少涯自言自語,下次見面,一定要刻十個八個小木人,讓陸青絕好好看看木人到底該怎麽雕。

不知不覺,他帶著木人又來到了霧谷的後山,一塊有著一個小缺口的青色石頭鑲嵌在後山的山壁上,忽明忽滅。

這兩年東門正沒再來過,或許是來過了,但是他們不知道,但兩年前東門正在外面找到一塊石頭,聞霽之後也帶他看了在霧谷的這一塊石頭。

聞霽告訴岳少涯,外面的一塊石頭其實是半塊,霧谷內還有另一塊,他同是先天境,可以感受到這石頭的呼喚。

在霧谷住了那麽多年,聞霽怎會不曉得外面那塊和這塊應該是同一塊石頭被分開了。

想重新開放霧谷,恐怕得讓這分開成兩塊的石頭同一時間被先天爐火開啟,目前聞霽可以開啟霧谷內的一塊,外面的那塊卻無人能開啟。

而且岳少涯也在霧谷內那塊試過,竟然並不能像啟動鬼呼石林那塊紅色石頭一樣,啟動霧谷中那半塊青石,外面那塊他恐怕和這塊一樣啟動不了。

他的先天爐火太弱了,就算提前擁有了先天爐火,不需要到先天境,也至少得成為天極境宗師才能做到。

除此之外,外面現今已知的,也就陸青絕還有些能突破先天境的希望,能點燃先天爐火。

但岳少涯如今不知道陸青絕的情況,不知道人有沒有突破到先天境。

岳少涯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回歸通道很穩,一點都沒崩潰,想來陸青絕在外面真的走上了搞風搞雨的反派路線。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聽他話,不殺那個路大俠?

岳少涯心中想著,若是這樣混到劇情結束,他直接在霧谷回他原來的世界,也是可以的,但他還想再見陸青絕一面。

若是他一聲不響消失了,陸青絕恐怕絕不會太高興,只魔念都能纏的他喝上一壺。

也許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見姐姐了,岳少涯想到這裏,酸澀之意漸漸自胸腔彌漫開來,空落落的,落不到實處。

“你果然又在這裏。”聞霽渡步找來,瞧瞧岳少涯又試圖拔青石的模樣,說道:“真的那麽想出去?”

“想。”岳少涯連連點頭,目中升起希望,“您這麽問,是有辦法?”

聞霽頷首,“其實,霧谷並不是真的完全不能出,每一百年,若傳人能到達天極境出師,是有機會出去的,不然你以為歷代傳人都被困在這裏,是怎麽出去揚名的?”

不過出去了的一般都不會再回來,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出去,這句話聞霽沒有說。

“那————”岳少涯目光越來越亮。

聞霽笑道:“之前是怕擾亂你練功,現在,你的功力已經有了小成,雖說尚未達到天極境,但和真正的天極境相比,也不會輸很多,勉強可算你出師...收拾收拾,就在最近了。”

“師父,我真的能出去?”岳少涯暈暈乎乎,沒想到這麽容易。

聞霽並無老態的面上閃過一絲悵然,隨即變成笑意,點點頭,“為師去給你準備些東西。”

岳少涯心心念念了兩年的事就這麽有了轉機,他還想再追問,卻在見到聞霽的背影時頓住了,聞霽消瘦的身影不曾有什麽牽掛,只是看起來格外孤單。

這兩年聞霽手把手教他學琴習武,從煙海派的入門武學到岳少涯新學成的幾門絕學,如今就算沒有系統提供的幫助和自帶武學,他也依舊能在這個世界橫行。

其中聞霽對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教導,岳少涯有數,心中雀躍消失不見,他唉聲嘆氣回了房間。

師父年紀大了,一個人又在霧谷住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等來一個能和他喝茶聊天亦師亦友的小徒弟,結果他這麽快就離開了,師父一定很不舍吧。

若是能把師父帶走就好了。

*

五日後,霧谷終於能能聽到外界的聲音,卻是一道清朗的男子聲音。

鳥雀驚飛,外面的人內力頗有功底,雖不及岳少涯,但也是一流高手。

“晚輩苗寒天,持信物特來拜見霧谷前輩,請求霧谷傳人履行當年的約定,完成我家主人的一個要求。”

一盞孤燈散發著淡淡的光,驅散了一圈濃霧,通向霧谷外的一側出現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原來出去是出任務,前輩欠的債要晚輩來還?師父,這是您老人家做的好事?”岳少涯挑挑眉,“先說好,若是他們要錢,我是萬萬沒有的。”

他摸摸懷中的荷包,那還是陸青絕送給他的那一個,裏面還剩下一點銀兩。

聞霽把手中收拾好的包裹遞過去,“霧谷的內外兩塊奇石上各有缺口,被煙海派的前輩拿去做出一把異寶引路燈,每百年,那引路燈可以啟用一次,照亮一道通路,那引路燈被保管在宿家,什麽時候他們持燈來此請人相助,我派弟子不得拒絕。”

岳少涯默默接過師父給的包裹,發現裏面是他惦記了很久的,以他的蠶繭做成的白色異寶絲衣。

這幾日的夜裏,聞霽屋裏的燈總是很晚才熄滅,想來就是在趕工做這件雪魄衣。

他眼圈一紅,默默走在引路燈照出的通路上,在快到盡頭的時候突然轉頭:“師父,你跟我一起出去啊!”

聞霽頓住腳步,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條路是只能容許一個人出去麽?岳少涯心一沈,仍然大喊,“那你等著我,很快我就天極境了,到時候回來接你出去玩!”

等岳少涯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徹底從這裏離開後,霧谷內才傳來聞霽一聲嘆息,孤寂轉身回去。

*

岳少涯出來時,外面候著一個手提燈籠的藍衣年輕人,想來就是那個苗寒天。

看了岳少涯手中微縮山水的玉佩,確定人是霧谷煙海派弟子後,苗寒天給了岳少涯一個地址,“我家主人現在正在幽藍城的武林盟分壇安歇,少俠在三日內趕到就是了,下官還有他事,就先告辭了。”

下官?岳少涯多看了一眼。

苗寒天收起引路燈,先一步離開了。

岳少涯則在下面脫下了穿了兩年的舊白衣,換上聞霽趕工制作好的異寶雪魄衣。

按照聞霽所說,異寶只有先天境界可以制作而出,後來先天境界之人陸續消失,異寶的來歷也就漸漸無人知曉,一些大門派倒還流傳有制作異寶的方法,只是不達到先天境界,無人能制作而已。

岳少涯想起他給陸青絕升級成異寶的相思扣,懊惱撫額,他好像在陸青絕面前暴露了許多東西,但陸青絕一直都沒問他。

雪魄衣下還壓著一張人皮面具,據說是聞霽年輕時行走江湖用過的,岳少涯換好衣服戴上人皮面具,才順著苗寒天留下的繩索爬上去。

崖壁上空一聲鷹唳劃破長空,黑鷹盤旋了幾下,落地停留在黑袍人的身前。

“吵。”黑袍人兩縷霜色頭發披散,一雙銀白色眼睛邪肆詭譎,生生破壞了這張本該清俊的臉,整個人冒著極度危險的氣息。

黑鷹本有些興奮,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他高興的東西,被黑袍人一嚇,頓時低頭,不敢再叫一聲。

黑袍人在斷崖之上站了一會兒,詭異的銀白眸色盯著崖底瞧了很久,幽幽自言自語,“還不出來,那我就抓你出來了。”

他才一躍在黑鷹背上站定,黑袍翩飛,黑鷹展翅乘風,紮進雲端遠去。

*

岳少涯打了幾聲噴嚏,緊了緊新上身的雪魄衣,師父明明說這衣服寒暑不侵,怎麽莫名有點發冷。

剛剛耳邊似乎聽到了幾聲鷹鳴,他摸摸脖子上的鷹哨,想起他曾經養的那只巨□□,不知道那只黑鷹怎麽樣了,他好像還沒來得及給黑鷹起個名字。

出了霧谷,就重新到了鳳翔鎮。

鳳翔鎮因為和天流谷比鄰,當年十分繁華,岳少涯再次到這裏後,卻發覺鳳翔鎮蕭條了不少。

普通百姓少了,來來往往的江湖人多了,從前一些賣吃食的鋪子門可羅雀,酒樓卻江湖人齊聚。

岳少涯在霧谷吃了兩年素,被迫過的像個和尚,出來第一站就上了原先鳳翔鎮最大的何安樓開葷。

這個酒樓倒和當年一樣生意火爆,他一進來,小二就迎來上來。

“小二,把你們店裏所有葷菜都給我來一份。”

小二猶豫,不自覺望向岳少涯的苗條的身材,這英姿颯爽的白衣少俠能吃這麽多麽?

“讓你上你就上,就算浪費了,也是我的事。”岳少涯一拍桌子,怎麽可能浪費,這些菜還未必夠他吃飽。

菜上的很快,岳少涯唏哩呼嚕吃了一通,感覺肚子飽了一些,才開始留意其他食客的討論聲。

兩年來,江湖格局大變,玄陽教一統邪派,還整合了所有勢力,一時間成為武林中實力最強,人數最多,範圍最大,遍布中原各地空前的勢力。

魔教勢大,和正道發生沖突的次數也漸漸多了,正道都處於下風,那個魔教教主青無聖君的實力不知為何大大增長,連續許多位天極境在他手下過不了十招,隱約有了江湖第一人的風頭。

為了和玄陽教相抗衡,正道勢力只能聯合,成立了個武林新盟,還推舉出了兩個江湖上極有名望的前輩來擔任盟主。

岳少涯邊聽邊點頭,這就和原著對上了,除了武林盟主不是自己,一切發展都沒錯,他聽了一會兒,沒聽到有人敢說玄陽教一句不是,提到玄陽教,一個個避而不談。

他追問了一句,“那青無聖君現在在哪呢?”

一句話問出,酒樓內陡然變得落針可聞。

這古怪的氣氛,岳少涯心裏一突,“..我..就是隨便問問,不能說嗎?”

“小兄弟不是江湖中人吧?”一個絡腮胡接話。

岳少涯順勢點點頭。

絡腮胡好聲好氣,“勸你以後不要打探這個,玄陽教整合了邪派,現在滿江湖都是玄陽教的人,說不定這酒樓中就有呢,小兄弟還是不要亂說話了。”

和絡腮胡同桌的另一人打量了一下岳少涯的長相,陰陽怪氣接口,“其實你想知道青無老魔的事很容易啊,就憑小兄弟的容貌氣質,想來不久就會有人想帶你認識認識青無聖君了。”

“莫胡說,這位小兄弟是男子。”絡腮胡打斷。

“男子被抓去的少麽,咱們這位青無聖君,可是男女不忌,只要長的讓他喜歡就夠了!”陰陽怪氣的那個人冷哼。

“什麽意思?”岳少涯有點傻眼,萬萬沒想到陸青絕在外面的名聲是這樣的,以前江湖人還尊稱他一聲青無聖君,現在變青無老魔了?

青青可一點都不老,不過陸青絕這兩年到底都做了什麽?才會被扣上這種色魔帽子?

岳少涯心思轉著,又改口弱弱的問起其他事情,“..聽說你們江湖上有個路大俠,他很有名氣嗎?”

他想知道陸青絕有沒有聽他的話,不去動那個路大俠。

絡腮胡正想回答,門外呼呼啦啦進來一批黑袍人。

“圍起來!”為首的那個一展畫像,就在人群中搜尋起來。

何安樓中原本姿態各異,或張揚或低調的江湖人,此時統統都低著頭,安靜的吃著酒菜,等著這群人選人。

這衣服,是玄陽教的教眾,岳少涯瞄了瞄這群黑袍人,就被為首的那個人盯上了。

“就你,別動。”

“我?”岳少涯指住自己。

那人拿著畫像來到岳少涯面前,不停對照畫像,“長的不大像,但今兒個你穿了白衣,這就不湊巧了。”

“來人!”

一群人圍上來,轉瞬就把岳少涯鎖住了,同時還有另外兩個少年人一起被鎖住。

“帶走!”

黑袍人一推人,把三個人一起押走。

“你們想做什麽?”岳少涯懵逼了。

“做什麽?”為首的那個打量岳少涯,“我們家聖君缺個新娘。”

岳少涯:“......”

好啊陸青青,不去做個合格的反派BOSS欺負正道,反而改行欺男霸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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