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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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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撕裂

這幾日其中最難捱的怕只有宋槿闌, 十五與李善一起玩得了樂不思蜀, 連晚上睡覺都不需要自己陪著,真真切切的將阿爹拋在了腦後。

約莫到了申時, 李淳才至白洲,這一日過得尤為漫長, 長到宋槿闌見了她都有些惱意。

長孫玉瑱借由將李淳邀至了閣樓, 伸手卷起竹簾, 看了眼天色,“三郎身子可是痊愈了?”

“倒無大礙, 尚不可多動,”李淳答道,著眼看去天色有些暗,約莫暴雨將至。“槿闌在此多有叨擾,多謝夫人。”

“莫急, ”長孫玉瑱似乎看出她的擔憂,擺手示意她坐下, “三郎與槿闌之間的嫌隙我不知曉, 可我知你二人兜兜轉轉, 回避著自己的心意與對方的心意。”

微揚起衣袍李淳跪坐在蒲團上,“不知夫人所言何意?”她的神情有些疲憊, 亦不知宋槿闌此番是否願意隨她回宮。

“三郎, 不知你是如何得知我與秀寧之事?”長孫玉瑱問起了心中的疑惑, 秀寧不曾與她說起,那三郎又是如何得知?

“姑姑當年是先帝最為寵愛的公主, 即便如此姑姑連所愛之人名諱都不敢言明,此人或已婚配,或有難言之隱。夫人可還記得你與善兒來□□賀我生辰,無意間看到夫人手上的玉鐲,那玉鐲我曾見過,姑姑滿身血痕卻死死握著那玉鐲,我這才明白為何姑姑自殺前要將院落裏的寒梅全部砍掉,以及夫人的舊疾,”李淳解釋道,如今姑姑與夫人破鏡重圓,算是了了自己當年的心願。

許是這一路走的太過坎坷,回過頭望去,她竟然覺得那時的苦也是伴著甜,來不及暖酒,長孫玉瑱添置了一杯放置在三郎跟前,唇角帶著幾許笑意,“多謝三郎成全,今生能再與秀寧相守,便是我莫大的福氣。”

酒似乎帶著涼意,閣樓之上的琉璃瓦已經聽到了雨聲,李淳環顧了眼四周,這裏讓她想起□□的閣樓,槿闌帶著十五在此納涼,好似過了許多年一般。“我以為夫人會怨我,齊王府,畢竟是我的罪孽。”

擡手為自己添了一杯,長孫玉瑱垂著眼眸,“當年已過,重生之人只為一人而活。”重見李善她心底總會帶著愧疚,可是看到秀寧內心便寧靜了。

除了劈啪落在琉璃瓦上的雨聲,閣樓之內便是靜悄悄的,兩人相對而坐,各自思慮著心事。

“三郎,我知你心中藏了許多事,而槿闌通通透透,她不知宮中權謀不懂江山社稷,與我一般只是一個普通陷入情愛中的女子。許多事你若不與她說,她如何明白你的心意?”長孫玉瑱嘆息道,“你甚為聰穎,這其中緣由定不用我說。”

未在多言,兩人各自喝了一杯酒,互相道了禮,李淳步伐凝重的走向宋槿闌的臥房。

沈悶的雷聲讓宋槿闌嚇了一跳,臥房裏燃起了紅燭,她的心情與這天色一般陰郁沈悶著,便是來接她的,卻都不見人影。

房門輕輕扣響,宋槿闌懨懨的回神,卻是三郎來了,心頭被緊緊擰著,有些無力。

“方才被夫人喚住,”李淳立在門口輕聲解釋道,她看得出槿闌似乎神色不太好,腦中一直在思慮夫人與她談論的話語,只是她不知道對面那個人是否願意聽她說,或者從何說起?

又是一陣沈默,過了半響阿楚端了晚膳入了臥房,說是夫人遣人送過來的,特意從善兒那裏將十五接了過來,但願十五能緩和一下這裏煩悶。

十五撇著嘴靠坐在李淳身側,懶懶的看著眼前的食物,擡眼看向李淳隨後張開了唇,“要阿爹餵。”

“不許!”宋槿闌嚴肅的說道,她決不可讓十五自小就這般驕縱,如今越發的任性了。

“哼!”十五將腦袋埋在李淳的衣袍中,直接忽略宋槿闌的話語。

宋槿闌放下筷子,神情微凜,“可是想去前廳站著!”

李淳心間一緊,微蹙著眉間,將十五從衣袍中抱出來,小聲的安撫道,“十五乖乖吃飯,不惹阿娘生氣好嗎?”

“不要!”十五依舊氣鼓鼓的說道,“阿爹這麽大了阿娘都可以餵水喝,十五還小需要餵飯!”

“十五,你再胡說,阿娘可是會更生氣!”李淳不等宋槿闌言語,馬上接過了話頭,想趕緊安撫好十五。

十五掙紮李淳的懷抱,站了起立,“十五沒有胡說,阿娘明明就有用這裏給阿爹餵水,阿娘還親親阿爹,抱阿爹睡睡,”邊說邊指著自己的嘴巴,“阿娘就是不喜歡十五了!”

手中的湯匙掉落在碗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宋槿闌緊抿著唇角,心頭漸漸散出熱意,耳廓紅了通透。

李淳只覺腦中一片空白,直楞楞的盯著十五,全然不知應對。

站在地底下的十五見兩人都不理自己,越想越委屈,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也不要喜歡阿娘了,我要一個人回去。”小小的人兒邊擦眼淚邊往外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楚僵硬的往後挪了下身,朝兩人行禮,“阿楚前去找十五。”言罷匆匆離開了臥房。

這廂前腳剛走,李榮與秋域也朝兩人躬身,慌忙的退了出去。

臥房便只剩下尷尬而郁結的兩人,外頭的雨似乎停了,臥房內便愈加顯得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到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十五她,童言無忌,”李淳清了清嗓子,怕是兩人再用不下吃食,緊慢緊慢的起身裝作不經意理了下衣袍。

宋槿闌微微點頭,故作淡定的起身,眼眸略

了下三郎,又匆忙離開,抿著唇往裏間走去,本來心間就紛紛亂亂,如今愈加難以自持。

揪住衣袍的一角,李淳深吸了一口氣,聽到身後傳來房門合上的聲音,心像是也被狠狠敲了一下。

靠著合上的房門將頭抵在門框處,宋槿闌輕輕的嘆息一聲,她們就像這扇門一般互相緊閉,怕被撕裂,怕觸及傷口。

形同枯木李淳到了門廊處,垂著頭痛苦的握緊雙拳,靜立了良久,忽然咬牙邁步往身後走去。

猛然擡起手想去敲開那扇門,卻在半空又頓住了,便僅此一次,李沁,若不得她便該徹底放手。

砰砰!

宋槿闌被扣門聲驚得往後退了兩步,微怔了半響忙前去拉開了房門,四目相對後卻又是無盡的沈默。

“對不起!”李淳眼眸忽的酸澀,第一回當著她的面說出自己的愧疚,“楊慜如,因你父母故去,唯有兄長依靠再者伯父乃是四叔親信,便選了你入□□,這一切我皆知曉卻從未違背過她。”

若她們之間需要撕出一道裂口,那此事便是開頭,可那般言語從口中說出,任你再想輕描淡寫,心口傷痕依舊被狠狠揭開。

“幾次,我和…….”宋槿闌哽咽的問道,那些骯臟被放置在自己眼前,不得不面對,多想將這扇門合上,痛苦便只留在心中,何苦逼自己示眾。

“一次,新婚之夜,酒杯中有迷藥,”李淳唇角顫了顫,閉目說道,“是我。”

宋槿闌絕望的轉過身,任由眼淚滑落,寧願從一開始這個人只是袖手旁觀,或者是自己一廂情願與她開脫,心徒然間被摔了粉碎,“你那麽恨楊家,可恨十五?”

“我從未恨十五,於她於你只有深深的愧疚,因為她是你生的孩子,”道出實情便真能得到諒解,李淳心內苦笑了一聲,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可也改變不了十五是楊紳的孩子!”哭聲中夾雜了痛苦的笑,宋槿闌靠近李淳雙手捶打著她,“你如何可以分得那般清楚,如何可以?”

拖住宋槿闌慢慢往下滑的身子,李淳順著她一起跪坐在地上,顫聲祈求道,“你與十五是我用盡卑劣手段得來的,求你,不要讓十五知道此事!我願用性命換你二人平安無慮!”

“只要你願意,這大唐的江山都可以給十五!”李淳托住宋槿闌的身子卻不敢離她太近,卻不經意間說出暗藏在心底的籌謀。

臉上尚掛著淚痕,宋槿闌微張著唇不敢置信的看向她,“原來你早有籌謀,所以執意殺死李絡,為立十五而掃清障礙?”

先立已威信,再與朝臣警示,不服者先譴之,再者殺之,直至臣服,爾後收服人心。這些手段她登基時可用,來日對付反對立十五的朝臣亦可用。“此事如今只有祖公知道,”李淳緩緩說道。

宋槿闌渾身卸了力,枯坐在地上,“可是,我不願十五經受這種痛苦,只要她平安健康快樂。”

“我答應你,不會立十五,”沈思了良久,李淳終是應承了下來。扣緊的手是不是該放

開了,側目看向宋槿闌,“這幾年我於你唯有傷害,我與楊慜如並無二致,先帝,四叔,五叔皆死於我之手,只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力。”

緩緩伸手用指腹微微觸碰著宋槿闌的臉頰,唇角含著淒楚的笑意,“可槿闌,然若有人讓我用這江山換你,我便會毫不猶疑拱手想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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