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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上他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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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上他的當

林小小到了醫院才知道, 周雨寒要去的地方是太平間。

站在那道陰森森的口外,她拽住了周雨寒的手,眼睛酸酸的好痛, 她不知不覺落了淚。

“周雨寒……”

周雨寒笑笑, 那笑容說不出的淒涼,他蹲下,滯了一會才摸了摸她的頭:“不要哭,我說過要一輩子對你好的, 你這樣, 總覺得我對不起你了。”

“不是、不是……”林小小語塞, 趕忙擦掉自己的小珍珠, “我陪你進去。”

“不用了。讓我一個人問問她, 行嗎?”

不是送送她,而是問問她。

那張白布掀開不過一秒, 周雨寒便重新蓋上了。

他面無表情, 冷血到讓老警官心寒,可老警官不知道, 最在意的人已經失去了,他後半輩子都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為什麽丟下我。”

這是周雨寒的第一個問題。

他才十七,還沒有成年,或者說, 他的童年只到十歲, 她是怎麽忍心丟下他的。

他不是小貓小狗,他長了心,被人扔了, 會哭,會疼。

他以為她會像他一樣, 為了不分開,砸鍋賣鐵也好、給楚家人下跪求情也罷,只要能把彼此留在身邊便什麽都願意做,不計一切代價。

她不愛他了嗎?

白布似乎在回顧周雪蓮的一生。從天真無邪的少女、到堅強樂觀的單身母親,又到為了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而尊嚴盡失的婦女,她最終以悲劇收尾,成了一個人人唾棄的瘋子,一具沒有給兒子留下只言片語的屍體。

他俯身,靜靜看著,問出第二個問題。

“你覺得自己報不了仇,是不是?”

問完了。

周雨寒對老警官說:“我要走了。”

老警官被他的決絕震驚到失語:“不再看看了嗎?這是最後一眼,以後就看不到了,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周雨寒頓了半秒,轉身出了太平間。

周雪蓮去的突然,林大勇從附近的壽材店買了東西,約了火葬場。

周家貧苦,沒有任何親戚,林大勇怕周雪蓮冷清,命令全體弟子下山,參加葬禮。

次日清晨,長袍布鞋、頭發高束的年輕弟子們抱著年齡尚幼的幾個小孤兒,站滿一整條土路,為首的是林大勇、林月明、林小小,以及攜妻子前來的秦鶴雪。

“魂歸來兮,維莫永傷——”

哢嚓。

周雨寒摔碎了火盆。

他睜大眼睛看著,看著火苗被寒雪覆滅,他明白,他摔斷了他在人間的最後一縷親情。

靈堂內,林小小獻上一束白色鮮花,周雨寒身穿黑衣,表情麻木地向她鞠躬。

他身姿依舊筆挺,容色未改半分,表面上似乎和從前沒什麽不同,甚至讓林小小代交了周末的作業,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小小卻隱隱不安,留下來陪周雨寒守夜,她跪在火盆前燒紙,周雨寒捏著紙錢,但沒有點燃一張。

林小小想問,可她不敢。

到了後半夜,上了一天課的林小小睡著了,醒來時周雨寒正懷抱著她,像在哄一個小嬰兒,也像一個小嬰兒渴望被愛,臉緊緊貼在她的頸側,林小小擡頭看,發現他也睡了,雙目用力閉合,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呼吸急促。

林小小喊醒他,他沒有應聲,仍然那樣閉著眼,不肯睜開。

林小小無法,只能在他懷裏繼續燒紙。

他心中有恨,故意不讓周雪蓮走得安穩,可她不能那麽做,阿姨要是看到周雨寒這樣清醒地崩潰著,想必會心疼,最起碼她已經心疼到不行了。

火光跳躍,蒸騰著熱氣,在這二月咋暖還寒的天氣裏,並起不到多少作用,她默默垂淚,忽然一只大手摸上她的眼下,帶著粗糲的觸感,她聽到周雨寒嗓音啞啞地說:“別哭。”

行,她不哭。

但她忍不住啊。

她反手勾住周雨寒的脖子,不懂事地更大聲:“周雨寒,你哭一哭好不好,憋壞了怎麽辦,我寧願你沒出息地哭,也不想看你現在這樣!”

周雨寒嘴唇顫了顫,可還是沒再說話。

一場葬禮就這麽結束了。

第二天上學,林小小眼睛紅成了小兔子,周雨寒倒面色如常,同學們古怪地看著她,懷疑請了喪假的人不是周雨寒,是她。

周雨寒的人緣顯然不怎麽好,他總忙著學習、藍球、打工,極少將時間浪費在同學身上。

家中至親去世,班上沒幾個過問他,只有金虎在中午別別扭扭地邀請他吃飯。

“一塊。”金虎尷尬地抓著寸頭,“小子去占位置了,今天的菜還不錯,有雞腿,哥請你。”

周雨寒埋頭做題,眼也沒擡:“不用。”

如果沒有林小小,他更習慣在大家吃完後去食堂,因為那時的剩菜會打折,雖然難吃。

林小小聽著,收起了自己的飯卡。

男孩子之間可能更有話聊吧,她就不要過去添亂了。

陳茜回頭看向金虎和周雨寒,神色擔憂,與林小小低語:“坦狗好奇怪,他不會打擊過度了吧……”

林小小趴下,背對著陳茜,她嘆了口氣:“你自己問問他呀,他現在應該很需要朋友。”

“他那個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怕我問了他更難過。”

班上的大多同學都是這種想法。找他吧,關系算不上親近,怕熱臉貼冷屁股;不找吧,唉,周雨寒看起來真挺可憐的。

她倆猶豫來猶豫去,沒得出個合適的結論,但後面的周雨寒和金虎竟然快打起來了。

金虎氣周雨寒不給他好臉色,他向來是個直性子,哪裏忍得住,擼起袖子,開始拉扯周雨寒。

“周雨寒,我明白你家裏出了事,情緒不好,可你這麽死氣沈沈,學習咋辦?下午訓練咋辦?跟我走,吃飯去!”

周雨寒凝眉,冷冷甩開,重新坐下:“我說了,不用。”

金虎急了,一把揪住周雨寒的衣領,看著他毫無表情的一張臉,金虎恨鐵不成鋼,執意要帶他去食堂。

“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老子親自餵你!”

“我和你很熟嗎。”周雨寒不動如山,反握住金虎的手,用力掐緊,“我再說最後一遍,不用。”

“你他媽!”金虎氣到噎住,怒吼道:“我是好心!!!”

陳茜蹭的一下站起,跑去拉開額筋直跳的金虎,對他搖了搖頭。

“好心當成驢肝肺!”金虎咬牙切齒地轉身,冷不防撞到矮不丟丟的林小小,沒好氣地說:“讓開!”

林小小越過金虎,站在周雨寒面前。

他執筆寫題,思路絲毫不受旁邊爭吵的影響,陳茜金虎說了兩句話的功夫,他居然又翻開一頁。

他個子優越,坐著和林小小站著差不多高,林小小微微彎腰就能趴在他耳邊。

她輕聲:“想吃雞腿。”

筆尖突然頓住,周雨寒插上筆帽,將輔導書收進抽屜裏:“走吧。”

好一個雙標狗。

金虎瞠目結舌,擡腳跟了上去,他才一米七二,在周雨寒身高的壓迫下簡直像只亂竄的傻孢子:“周雨寒,我請你去你不去,我師妹四個字,你二話不說就走,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兄弟?!咱倆上周剛一起打完架,你轉眼不認人?!”

周雨寒雙手插兜,不講話,直到林小小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勉強開了金口:“我等林小小。”

得,還不如不說。

戀愛腦就是好哄,金虎深刻意識到這家夥的見色忘義,狠狠翻白眼:“林小小、林小小,你滿腦子全是林小小。你咋不把她褲腰上呢?!”

周雨寒拉下羽絨服拉鏈,露出裏面的運動裝。

松緊的。

並沒有褲腰帶。

林小小臉色脹紅,羞得恨不得鉆地縫裏。

陳茜吹了個口哨:“快別說啦,有人不好意思嘞!”

林小小很絕望,不是,就沒人為她發聲嗎?

周雨寒摸褲腰的那個動作,是真的好認真在考慮怎麽把她給弄上去。

食堂中,精瘦精瘦的小子一人占了三個座位,忍受了其他學生數不清的白眼。

他料到周雨寒可能會來,但問題是,他沒料到一來來四個啊!

座位不夠,五只崽崽面面相覷,林小小提出站著吃,金虎當然不答應,他最講究紳士法則了(說臟話他認為不算)。

於是食堂裏上演了一幕無比鬼畜的場景——

兩個女孩和周雨寒好好坐在凳子上,小子和金虎則紮著馬步,張開血盆大口,提裏吐嚕炫飯。

離譜中透著合理,合理中又帶著點溫馨,同學們看傻眼了,用腳趾單摳一個6。

相比陳茜和金虎小子他們橫沖直撞的善意,下午籃球隊的氣氛就沒那麽友好了。

或許是因為母親離世的痛苦和憤怒,周雨寒在訓練中殺瘋了,打得楚粵他們片甲不留,只要楚粵持球,周雨寒必搶,每次灌籃都伴隨著發洩般的咆哮。

楚粵屢屢被截斷,本就心情不好,加上周雨寒明晃晃的針對,他眸光越發陰冷。

休息期間,楚粵主動坐到了周雨寒身側。

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形體,鮮明的對立立場,有些真相已經昭然若揭。

趙厚眼神閃了閃,上前對楚粵說:“楚哥,你和我出來一趟,我有個事兒要問你。”

楚粵露出標準的和煦微笑:“一會好嗎?雨寒媽媽在派出所畏罪自殺了,我是他的兄弟,得安慰安慰他。”

楚粵將“兄弟”二字咬得極重。

趙厚楞住。

回頭看了看隊友們,基本也是同樣的反應。

楚粵話裏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他們光知道周雨寒媽媽去世了,卻完全不清楚內情。

現在楚粵狀似無意地撕開了那層白布,明確講出了周雨寒媽媽是畏罪而亡,甚至沒有用“去世”這樣比較尊敬的詞語,而是輕飄飄的兩個字——“死了”。

見大家困惑,楚粵訝異地問:“雨寒沒跟你們說嗎?”

他看向周雨寒,明明在笑,口吻卻譏諷:“他媽媽是個精神病,精神病發瘋砍了一個路人,在派出所裏自殺了。”

他眨了眨眼:“雨寒,你媽死了,你爸不要你,你徹底變成孤兒了。你要去福利院嗎?對了,賠償金準備好了嗎?需要我借你一些嗎?我賣塊表就夠。”

孤兒在體育競技中從來不是個好詞,何況楚粵說得太難聽了,這是往周雨寒心口戳刀子。趙厚直覺不妙,求助地望向秦教練。

秦教練察覺到這邊的異樣,喊周雨寒過去。

周雨寒咽下最後一口水,蓋上杯蓋,站了起來。

楚粵仰起頭,彎著雙眼瞧他。

周雨寒將水杯對準楚粵的鼻尖:“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為什麽不敢。”楚粵攤開雙手,“不敢的人一直是你,不是嗎?”

楚粵回想著七年前,笑得滿是惡意。

“你媽被打的時候你站出來了嗎?你為什麽那麽關著你媽,不就是不敢讓你媽找你爸?如果你當時敢反抗,你媽會瘋嗎?會殺人嗎?你媽是你親手害死的,你親手——”

周雨寒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他抄起手中的水杯,一言不發,直接砸到了楚粵的頭上。

這瓶水是林小小訓練前給他接的,杯蓋因為巨大的沖擊力而飛開,滾燙的熱水全部淋到了楚粵的臉上、身上。

楚粵當時就發出了慘叫。

然而沒完。

周雨寒居高臨下,死死鎖住了楚粵的喉嚨,一拳鑿向楚粵的左臉。

楚粵窒息地張開口,但並不呼救。他咧開嘴角,因喉管受限,血沫伴著氣體的流動而噴濺到周雨寒頰邊,他盯著猩紅了眼的周雨寒,忽然開始狂笑。

“……孬種,害死你媽的人,是——”

周雨寒冷冷擦掉那抹血,目光驀地狠戾,高高揚起自己的拳頭——

所有人都驚住了,誰也不敢相信,一向忍氣吞聲的周雨寒竟然會這麽做,體型更大的楚粵居然也毫不還手。

“周雨寒!”秦教練快步跑來,扯開了周雨寒,“你瘋了?!你想坐牢嗎?!”

把周雨寒推給錢峰制住,秦教練忙扛起楚粵,帶人去醫務室處理燙傷。

周雨寒被錢峰幾個按在地上,精致的五官猙獰扭曲,藍眸仍不死心地瞪著楚粵。

“周雨寒,他是故意拿話激你的,你看不出來嗎?為什麽要上他的當!他一旦報警,你還怎麽打比賽!”瘋了,全瘋了,最為冷靜的趙厚也要瘋了,沒了周雨寒和楚粵,他們還能拿冠軍嗎?

周雨寒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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