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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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
（李徊知，濟章。）
對於我和婼婼來說，高佑元年的春天是生命裏的一個分水嶺。
繼鄭有樵在我的居所撞見婼婼後，我也嗅到了那股危險和緊張的氣息。
那晚臨睡前，鄭有樵難得擺了一桌小酒，與我月下對飲。
他為我斟上一盞，笑嘻嘻地看著我，道：“官家身邊這些從東宮就跟著的人，我看你最是克己中庸。卻是沒想到，竟然是身邊有顏如玉。”
他想了想，為自己斟上一盞，幹了下去：“不過我也是感慨，你瞧何姑娘那麽一個說話都溫溫柔柔的人，怎麽就成了災星了？”
我並不想就這個話題與他展開交談，便只道：“你不要亂傳，誤了人家姑娘清白。”
他依舊是那副不著調的樣子，一臉“你不說我也知曉”的神情，與我結束了這令我心驚膽戰的一場酒。
那晚我一夜無眠，心中想了很多事，只有“矛盾”二字能形容。
伴著酒醉和困倦，迷離中，我露出一絲苦笑。是時候了。
第二日，我登門拜訪司天監的府邸，將自上任勾當皇城司幾個月來收集到的他貪贓受賄的證據拍在案桌上。
正為我倒茶的司天監慌得將茶水灑了一地，撲通一聲跪倒下來，祈求地看著我。
我緩緩歪頭望向他，並不說話，也不做任何表情，等著他開口。
其實，我不用把事情做得那麽絕。
但就是此人當年將汙名扣到了婼婼身上，所以我咽不下這口氣，勢必讓他親自開口求我。
他求我了，求我放他一條生路。
我自行將茶斟滿，不急不慢地喝了一盞，道：“大人別慌。我今兒個既然來，便是想給大人一個周轉的餘地。”
說著，我俯下身來，對上他充滿恐懼的雙眸：“我要你做一件事。前線戰敗，我要你把原因推到自己冤枉了人這事上。”
這話明顯讓司天監感到一頭霧水，他不解地低首，道：“我……實在不知先生指的是誰。求您明示。”
我有些不耐煩地站了起來，轉瞬心裏泛起了一絲悲哀。
大概這位司天監和滿朝官員早就不記得婼婼這個人了罷，也不記得他們曾經為了所謂的“大道”，將臟水潑到一個無辜的九歲女孩的身上。
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在盤算。
想要替婼婼洗清冤屈，必須謀到皇城司的職務。
然而依國朝慣律，皇城司中唯勾當長官可由宦官充任，並只差遣外放後的正六品押班以上。
我等不及。
我不能讓婼婼等那麽多年，把她的青春浪費在這座封閉的皇城。因而，我費了不小的力氣，才要到了這個本不由宦官任的勾押吏官。
我背對著匍跪在地上的司天監，迎上耀眼的、橘紅的夕陽，也讓背後地上的人徹底陷入黑暗。
我不再寄托於讓他自行想起，直言了當地告訴他：“八年前，你們為何將軍幼妹冠以“災星”之名，以解軍心受挫的困局。我要你現在上訴官家，你夜觀星象，此次戰敗正是由於八年前錯解天意，冤枉純善之人導致。”
“純、純善？先生，那何姑娘本就出生時克了父母，名聲早就不好了，說她純善，讓天下如何信啊！”
我的怒意被激發。剎那間，我覺得自己就要沖過去將桌子上的茶具砸在他的臉上。
然而我的腦海中泛起婼婼那張如迎春花一般溫和的臉。我們都不希望彼此成為一個怨氣很重的人，為報覆那些傷害了自己的人而荒廢生命。
畢竟那些傷害了我們的人，就像司天監，就像那個害我父母俱亡的縣官，他們其實也沒有壞到透頂，只是不夠好而已。
於是我收斂起戾氣，只是平靜地、哀傷地告訴他：“那就告訴官家、告訴天下，何姑娘一直都被冤枉了，她沒有克死父母。”
說罷，我沈默地離去。
回宮城的路上，我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選擇步行走完這一段路。
街上人流攢動，煙火氣息可以用“濃郁”二字來形容。正如南唐李後主望江南中描寫的景象，“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這樣美好的景象，合該被婼婼這樣美好的人所享。
第二日，我去常溪閣尋了婼婼。彼時，她正在生機盎然的小院子裏簪花。
我曾花了一整年的時間帶她實踐園林之術，可能花花草草之類的美麗事物正是她的興趣所在，自那時起，她的小院子就一直處在令人感懷的燦爛紛繁中。
她看見了我，將女使皆散去，又向我輕輕招招手。我提袍拾階而入，被她問到：“我今天簪的花好不好看？”
我點點頭，伴有一個欣賞的微笑。
我很想和她最後玩一會兒，然後再和她談論正事。卻是怕自己無法克制情感，便開門見山地將自己昨日拜訪司天監一事告訴了她。
“婼婼，我現在需要你做一件事。待司天監稟明官家之後，你要假作看破紅塵，表明不想爭辯“災星”一事，願去佛廟裏清修。”
說著，我掏出一張身籍紙，“我已經為你換好了身份，等到風波一過，大家都認為你在佛寺清修，你再用這個身份出去。到時候，你就自由了。”
我會心一笑，將身籍紙遞了過去。她接住了，然而雙手卻沒有就此垂落下去。
她看向了我。我從她的臉上讀出了一種覆雜的神情，像是高興夾雜著遺憾。
她當然會高興的。至於為什麽遺憾，我總覺得我也知道，只是不願意向自己說破罷了。
她溫柔地問我：“若是想送我出宮，有的是辦法。為什麽那麽在乎那一個名聲，非得讓滿朝人都意識到他們冤枉了我？”
我發自肺腑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們一同長大，我知道你有多好、多善良，可憑什麽別人都躲你遠遠的，憑什麽那些和你從不認識的人都覺得你是災星？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笑了笑：“行俠仗義，為不公而鬥爭，這真符合你的性子。”
我們一起沈默了片刻。
她還沒有回答我要不要聽從我的計劃，我怕她猶豫，便索性又道：“婼婼，你那麽聰明，那你知道如今的大娘娘，為什麽會收你做養女嗎？”
她點了點頭，“曾經的太子、如今的官家，並非大娘娘所出。大娘娘做皇後時，常居深宮，不與人結交。她怕官家登基後，自己這個嫡母處境尷尬，所以想讓我有一天成為官家的娘子。”
我嘆了口氣，又笑了笑，她果然一直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但是什麽都懂。
“對呀，就是因為這樣，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婼婼，我自認為還是挺了解你的。你想要的生活必須要靠自己的雙手掙來。”
我向遠眺望，一群飛鳥掠過高空。高高的宮墻攔得住旁人，卻攔不住它們。
“你身上有我母親的影子。小時候，我就覺得母親特別厲害，又覺得世道對女人不公。大部分的男人都看不起女人，即使有些人看得起女人，他們仍然會區別對待女人。比如他們會感嘆一個女子做成這樣真的很厲害，但其實如果他們真的尊敬女人，是不會把男人和女人區分的。”
“我知道你也是這麽想的。你不僅性情好，還學東西聰明，一學就會、一點就透，我很放心，你在宮外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我把我的心裏話都倒出來了。可是，婼婼卻突然哭了，哭得很厲害。
我的內心慌亂，問她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
她搖搖頭，向我走近一步，讓我們之間相距不過一尺。她濕潤的眼睛正對上我的雙眸，道：“是，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想要的生活。可是濟章，你有考慮過自己嗎？你就不怕……我出宮之後嫁給別的男人嗎？”
我僵在了原地，渾身無法動彈。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能夠正常地喘息。
我好像也有想哭的沖動，但忍住了。用了很久整理好了情緒，方道：“想到你出宮後會和其他男人相濡以沫，孕育子女，我簡直心痛得無法呼吸。但轉念再想，那時你的臉上將洋溢著自由的笑容，替我實現我無法完成的夢想，我的心痛便會麻木一些，也許是變成了欣慰吧。”
“因為……”我深吸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因為，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婼婼，你知道的。”
說出了一直憋在心裏說不出的話，我感到渾身的暢快：“我一輩子都被拴在宮裏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出去接替我看看現在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幫我實現我所實現不了個願望。”
花瓣落在她的頭上，我微微彎下腰，輕輕為她拂去，“如果可以你可以，我知道你也願意，你可以去幫助那些受困的人，但不要讓自己陷入危險。這樣，也相當於替我實現那個當大俠的夢想了。”
我笑了，她也笑了。
笑著笑著，她突然下定決心一般怔怔地看了我片刻，然後傾過神來，輕輕地輕吻了我的臉頰。
唇瓣與肌膚的接觸對我來說已足以產生電閃雷鳴的火花，那個吻不長，卻是那麽的回味甘甜。
待我回過神來，開始回憶那個柔軟的感覺時，她已經悄悄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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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徊知，濟章。）
對於我和婼婼來說，高佑元年的春天是生命裏的一個分水嶺。
繼鄭有樵在我的居所撞見婼婼後，我也嗅到了那股危險和緊張的氣息。
那晚臨睡前，鄭有樵難得擺了一桌小酒，與我月下對飲。
他為我斟上一盞，笑嘻嘻地看著我，道：“官家身邊這些從東宮就跟著的人，我看你最是克己中庸。卻是沒想到，竟然是身邊有顏如玉。”
他想了想，為自己斟上一盞，幹了下去：“不過我也是感慨，你瞧何姑娘那麽一個說話都溫溫柔柔的人，怎麽就成了災星了？”
我並不想就這個話題與他展開交談，便只道：“你不要亂傳，誤了人家姑娘清白。”
他依舊是那副不著調的樣子，一臉“你不說我也知曉”的神情，與我結束了這令我心驚膽戰的一場酒。
那晚我一夜無眠，心中想了很多事，只有“矛盾”二字能形容。
伴著酒醉和困倦，迷離中，我露出一絲苦笑。是時候了。
第二日，我登門拜訪司天監的府邸，將自上任勾當皇城司幾個月來收集到的他貪贓受賄的證據拍在案桌上。
正為我倒茶的司天監慌得將茶水灑了一地，撲通一聲跪倒下來，祈求地看著我。
我緩緩歪頭望向他，並不說話，也不做任何表情，等著他開口。
其實，我不用把事情做得那麽絕。
但就是此人當年將汙名扣到了婼婼身上，所以我咽不下這口氣，勢必讓他親自開口求我。
他求我了，求我放他一條生路。
我自行將茶斟滿，不急不慢地喝了一盞，道：“大人別慌。我今兒個既然來，便是想給大人一個周轉的餘地。”
說著，我俯下身來，對上他充滿恐懼的雙眸：“我要你做一件事。前線戰敗，我要你把原因推到自己冤枉了人這事上。”
這話明顯讓司天監感到一頭霧水，他不解地低首，道：“我……實在不知先生指的是誰。求您明示。”
我有些不耐煩地站了起來，轉瞬心裏泛起了一絲悲哀。
大概這位司天監和滿朝官員早就不記得婼婼這個人了罷，也不記得他們曾經為了所謂的“大道”，將臟水潑到一個無辜的九歲女孩的身上。
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在盤算。
想要替婼婼洗清冤屈，必須謀到皇城司的職務。
然而依國朝慣律，皇城司中唯勾當長官可由宦官充任，並只差遣外放後的正六品押班以上。
我等不及。
我不能讓婼婼等那麽多年，把她的青春浪費在這座封閉的皇城。因而，我費了不小的力氣，才要到了這個本不由宦官任的勾押吏官。
我背對著匍跪在地上的司天監，迎上耀眼的、橘紅的夕陽，也讓背後地上的人徹底陷入黑暗。
我不再寄托於讓他自行想起，直言了當地告訴他：“八年前，你們為何將軍幼妹冠以“災星”之名，以解軍心受挫的困局。我要你現在上訴官家，你夜觀星象，此次戰敗正是由於八年前錯解天意，冤枉純善之人導致。”
“純、純善？先生，那何姑娘本就出生時克了父母，名聲早就不好了，說她純善，讓天下如何信啊！”
我的怒意被激發。剎那間，我覺得自己就要沖過去將桌子上的茶具砸在他的臉上。
然而我的腦海中泛起婼婼那張如迎春花一般溫和的臉。我們都不希望彼此成為一個怨氣很重的人，為報覆那些傷害了自己的人而荒廢生命。
畢竟那些傷害了我們的人，就像司天監，就像那個害我父母俱亡的縣官，他們其實也沒有壞到透頂，只是不夠好而已。
於是我收斂起戾氣，只是平靜地、哀傷地告訴他：“那就告訴官家、告訴天下，何姑娘一直都被冤枉了，她沒有克死父母。”
說罷，我沈默地離去。
回宮城的路上，我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選擇步行走完這一段路。
街上人流攢動，煙火氣息可以用“濃郁”二字來形容。正如南唐李後主望江南中描寫的景象，“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這樣美好的景象，合該被婼婼這樣美好的人所享。
第二日，我去常溪閣尋了婼婼。彼時，她正在生機盎然的小院子裏簪花。
我曾花了一整年的時間帶她實踐園林之術，可能花花草草之類的美麗事物正是她的興趣所在，自那時起，她的小院子就一直處在令人感懷的燦爛紛繁中。
她看見了我，將女使皆散去，又向我輕輕招招手。我提袍拾階而入，被她問到：“我今天簪的花好不好看？”
我點點頭，伴有一個欣賞的微笑。
我很想和她最後玩一會兒，然後再和她談論正事。卻是怕自己無法克制情感，便開門見山地將自己昨日拜訪司天監一事告訴了她。
“婼婼，我現在需要你做一件事。待司天監稟明官家之後，你要假作看破紅塵，表明不想爭辯“災星”一事，願去佛廟裏清修。”
說著，我掏出一張身籍紙，“我已經為你換好了身份，等到風波一過，大家都認為你在佛寺清修，你再用這個身份出去。到時候，你就自由了。”
我會心一笑，將身籍紙遞了過去。她接住了，然而雙手卻沒有就此垂落下去。
她看向了我。我從她的臉上讀出了一種覆雜的神情，像是高興夾雜著遺憾。
她當然會高興的。至於為什麽遺憾，我總覺得我也知道，只是不願意向自己說破罷了。
她溫柔地問我：“若是想送我出宮，有的是辦法。為什麽那麽在乎那一個名聲，非得讓滿朝人都意識到他們冤枉了我？”
我發自肺腑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們一同長大，我知道你有多好、多善良，可憑什麽別人都躲你遠遠的，憑什麽那些和你從不認識的人都覺得你是災星？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笑了笑：“行俠仗義，為不公而鬥爭，這真符合你的性子。”
我們一起沈默了片刻。
她還沒有回答我要不要聽從我的計劃，我怕她猶豫，便索性又道：“婼婼，你那麽聰明，那你知道如今的大娘娘，為什麽會收你做養女嗎？”
她點了點頭，“曾經的太子、如今的官家，並非大娘娘所出。大娘娘做皇後時，常居深宮，不與人結交。她怕官家登基後，自己這個嫡母處境尷尬，所以想讓我有一天成為官家的娘子。”
我嘆了口氣，又笑了笑，她果然一直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但是什麽都懂。
“對呀，就是因為這樣，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婼婼，我自認為還是挺了解你的。你想要的生活必須要靠自己的雙手掙來。”
我向遠眺望，一群飛鳥掠過高空。高高的宮墻攔得住旁人，卻攔不住它們。
“你身上有我母親的影子。小時候，我就覺得母親特別厲害，又覺得世道對女人不公。大部分的男人都看不起女人，即使有些人看得起女人，他們仍然會區別對待女人。比如他們會感嘆一個女子做成這樣真的很厲害，但其實如果他們真的尊敬女人，是不會把男人和女人區分的。”
“我知道你也是這麽想的。你不僅性情好，還學東西聰明，一學就會、一點就透，我很放心，你在宮外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我把我的心裏話都倒出來了。可是，婼婼卻突然哭了，哭得很厲害。
我的內心慌亂，問她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
她搖搖頭，向我走近一步，讓我們之間相距不過一尺。她濕潤的眼睛正對上我的雙眸，道：“是，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想要的生活。可是濟章，你有考慮過自己嗎？你就不怕……我出宮之後嫁給別的男人嗎？”
我僵在了原地，渾身無法動彈。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能夠正常地喘息。
我好像也有想哭的沖動，但忍住了。用了很久整理好了情緒，方道：“想到你出宮後會和其他男人相濡以沫，孕育子女，我簡直心痛得無法呼吸。但轉念再想，那時你的臉上將洋溢著自由的笑容，替我實現我無法完成的夢想，我的心痛便會麻木一些，也許是變成了欣慰吧。”
“因為……”我深吸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因為，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婼婼，你知道的。”
說出了一直憋在心裏說不出的話，我感到渾身的暢快：“我一輩子都被拴在宮裏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出去接替我看看現在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幫我實現我所實現不了個願望。”
花瓣落在她的頭上，我微微彎下腰，輕輕為她拂去，“如果可以你可以，我知道你也願意，你可以去幫助那些受困的人，但不要讓自己陷入危險。這樣，也相當於替我實現那個當大俠的夢想了。”
我笑了，她也笑了。
笑著笑著，她突然下定決心一般怔怔地看了我片刻，然後傾過神來，輕輕地輕吻了我的臉頰。
唇瓣與肌膚的接觸對我來說已足以產生電閃雷鳴的火花，那個吻不長，卻是那麽的回味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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