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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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何煦襄，婼婼。）
九歲那年，我被一紙詔書召入宮中。
宣詔的司言女官莊重而不親近。對於我入宮的原因，女官和詔書的內容都沒有提及，只說官家念何將軍征戰在外，幼妹又無雙親照料，特接入宮中撫養。
我自然不會多問。
然而，我的敏性卻能體會到，他們大概是想我作哥哥手握兵權的籌碼罷。
那天夜裏，乳母秀娘一言不發地為我收拾行頭。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我央求她和我一起進宮去。她卻猛地站起來，後退了兩步，在我的面前直直地跪下：“姑娘，進了宮就出不去了，我還有兩個哥兒要養活，求您開恩！”說罷便要磕頭。
我笑著點點頭，扶了她起來，心裏卻難過地像在滴血。我想，秀娘也是愛我、心疼我的罷。但很可惜，我不是她最重要的人。
第二日，我乘著馬車遠去，接我的宮娥絲毫不避忌地在車外談論著我的身世和過去：“…那何夫人老來得女，大哥兒已經十五歲了，硬要把這小姐兒也生下來。生產時便是血崩，這邊孩子一哭，那邊大人就沒了氣兒。何老將軍受了打擊，一個月後也跟著去了。只剩這兄妹二人，聽說是這孩子把都父母克死了。”
另一位道：“那這哥兒妹兒的能親嗎？要我說，這主意也是出得不好，整這麽一位災星在宮裏，也不怕歪了正龍之氣…”
我並未對她們的對話做出任何表情和回應，但仍然有一滴誠實的眼淚悄悄從眼角流向了臉頰。
馬車行至宮門口便不能再往前了。除官家和有品階的內命婦外，其餘人等皆需步行。
我走在偌大的皇城裏。深灰色的宮道一望無盡，左右兩邊赤紅色的墻高地令我難以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引我入了我的住所，其名為“常溪閣”，規制與縣君、郡君之列的後妃住所相同。
院內已有灑掃宮娥七八人，約是召旨匆忙，因而仍然在收拾。見我來了，也只是單單行了禮，並未上前服侍。引我進來的女官尷尬笑笑：“姑娘恕罪。皇後娘娘說，姑娘既是要長住宮中，貼身的女使還要好好掌過眼才是。辛苦姑娘今兒先湊合一晚。”
我便放下行李，獨自一人漫步閣中。室內裝潢與我曾住的家宅有很大不同。古樸典雅亦不失華麗，卻令人覺得哪裏怪怪的，好像與我無端存在著距離感。
而後我便獨自一人沈默地坐在窗邊直至傍晚。仍然是那個女官來傳了膳，見我沒吃多少，只好叫人都撤下去了。
夜深了，微弱的燭光跳得讓我心慌，好似幽怨的哀吟，索性被吹了去。我躺在層層紗幔掩蓋的羅床上，想起的卻是從小到大與哥哥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見。
送我入宮的宮娥說的沒錯，他並不願與我這個克死了父母的妹妹親近。但總歸還有血緣在，又怕落人口舌，從小到大，吃穿用度一樣不曾苛待於我。
可我們之間有距離感。就像我與這個住所的距離感一樣。一直以來，我都能敏銳地察覺到，我與生命中的一切人和事格格不入。
想到這裏，我突然徒增了一些傷感，僅存的睡意便也沒有了。我推開屋門，又回到了一望無盡的宮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也不知道究竟要幹什麽。
四周空寂無人。我不顧禮數，以一種怪異的、連跑帶轉的方式行進著。靈魂的壓抑的確得到了片刻的釋放，但很快就因為迷路和寒冷而又一次陷入恐慌。
那時的我不過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本能地來到墻角嗚嗚咽咽地哭泣。
可能是老天爺終於想起來憐惜我，並沒有讓我恐慌太久。很快，一個清澈的、溫柔的聲音鉆入了我的耳朵裏。
“小妹妹，你是哪個宮裏的？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我仰起被淚水糊滿了的臉。這是一個一看就聰明能幹、充滿能量的少年，穿著內臣的服飾、提著燈，正低頭看向我。
我覺得他很親切，卻實在不知從何講起自己的身份，便只道了“常溪閣”三個字。他卻好像機靈地明白了一切，也不再多問，只說要帶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天公開始打雷閃電，似有將要暴雨傾盆的架式。我怕得很，死死挽住少年的手臂，緊緊揪著他的衣料。
他沒有說話，沒有做更多的動作，把我送入閣中，又為我掖好了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向我行了禮，就要離開。
我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帶著哭腔道：“小哥哥，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我知道這會讓他為難，所以有些後悔說了這樣的話。但我實在感覺太冷了，迫切想要一個身上有春天溫度的人，把他的溫暖渡一點給我。
他猶豫了片刻，仍然點了點頭。
我便拉他坐在我的床邊，頓時感覺這硬硬的床親切了許多，仿佛在這上面睡著也變得不是一件難事了。
然而外面仍在打雷閃電，我有些膽怯，便想著和男孩說說話。
我問他叫什麽、在哪個宮裏做事的。
“小的李徊知，在東宮做事的。”他道，又在我的手心寫了“徊知”二字。
然而接下來便是片刻的沈默。我奇怪地問：“你怎麽不問我叫什麽？”
他輕輕搖搖頭：“小的不敢問姑娘閨名。”
那是我在宮城裏的第一天，我還不懂他所受到的教化中有關貴賤和等級的概念。
我實在有些不解地坐起來，看向他：“這…有什麽敢不敢的？想問就要問啊。”
他便抿著嘴笑了笑，好像打了一遍腹稿才道：“敢問姑娘閨名？”
我稍微被這充滿江湖之氣的問法驚了一下，仍然告訴他：“我叫何煦襄。我還有一個小字叫婼婼，你可以叫這個。”
他連忙擺擺手。猶豫了一下，好像看出來了我對尊卑貴賤沒有概念，耐心地糾正我：“何姑娘，你和官家、後妃一樣，都是主子。我們是服侍你們的人，不能直呼名諱的。”
我又疑惑又無語。笑著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哎呦，你說你，規矩不就是人定的嗎？人約定好要怎麽做，以後一直怎麽做，這就是規矩。那咱就約定好，以後咱們兩個之間你叫我的名我叫你的名，這是咱倆之間自創的規矩，不就行了唄。”
我不覺得我的話有那麽難以理解，不過對他來說好像有點兒。他聽的時候就露出了很詫異的表情，又好像被震驚到了。沈默了半晌，終於好像消化了過來：“那好。婼婼。”
我當時真的特別特別高興。因為他不知道，這是世界上第一次有人這麽叫我。
這個小字是我娘在生我之前起的。國朝的風俗，女孩都在滿百天之後才取小字，怕的就是養不活。可娘早早就給我取了，她不在後這個小字便一直封存在了某頁她寫的小楷裏。直到有一天我偷偷發現才知道，我原來也是被父母娶了小字的女孩。
“婼婼？”
我聽見他又喚了一遍我的名字，這次多了幾分緊張和拘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已經呵呵笑了半天。
我連忙擺擺手，表示剛才的失態與他無關，又忽然想到些什麽：“你有沒有字啊？這樣我也能喚你的字了。”
說罷我有我又有些後悔。可能他家裏沒有讀書人、並沒有人為他取字吧，要不怎麽會早早入宮做事呢。
然而他卻說有。又把“濟章”二字寫入我的手心。
於是，我疑惑了。猶豫了猶豫，還是問道：“濟章，那你為什麽會入宮來啊？”
這可能觸碰了一些他不太美好的回憶，我看到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我並沒有期盼得到答案，只是心疼地望向他。可能是我的眼神給了他勇氣，在似乎經歷了很大的掙紮之後，他仍然開口：“我父親是一個江湖游醫，我母親自己做生意。我是說，不是我爹的生意，也不是我外祖父的生意，而是她自己的生意。”
他說的時候很驕傲，仿佛回到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然而神色又很快黯淡了下來：“後來一個縣官讓我爹看病，我爹一看就知道不成了。但他們威脅我爹不看就砸了我娘的產業。我爹就去看了。人還是死了，上頭來問，就推說是我爹治死的。”
他嘆了口氣，以這種克制的方式結束了這個悲傷的故事：“我爹就被斬首了，我娘在獄裏差點被人玷汙，沒辦法也自盡了。獄卒嫌我一個小孩浪費糧食，索性就送進宮來了。”
現在輪到我消化不了他的話了。因為在我九年的時光裏，我一直是錦衣玉食的，所有的眼界也只局限在太平盛世美好的地方。
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也知道安慰的話對他根本無用。但剛才他描述他娘時神色飛揚，想這也許會讓他好受一點。
便問：“你…能多給我講講你娘的故事嗎？她是怎麽自己做生意的呀？”
他便又從悲傷的神情回到了積極的狀態，開始從他娘年少時白手起家講起。
窗外大雨傾盆。他好像被打開了話匣子，興高采烈地講著。我有些冷了，這次是真的身體上的冷，便在他講述的間隙詢問他能不能抱著我。
這一次，他好像並沒有意識到我的要求有多麽的不合禮儀。這時的他好像短暫回到了曾經的時光裏，做著父母疼愛、意氣風發的少年，暫時遠離了這個令人心碎的軀殼。
我們依偎在一起，互相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溫度。屋外的世界依然冷酷，然而這張小床上兩個互相取暖的孩子，好像就是彼此生命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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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襄，婼婼。）
九歲那年，我被一紙詔書召入宮中。
宣詔的司言女官莊重而不親近。對於我入宮的原因，女官和詔書的內容都沒有提及，只說官家念何將軍征戰在外，幼妹又無雙親照料，特接入宮中撫養。
我自然不會多問。
然而，我的敏性卻能體會到，他們大概是想我作哥哥手握兵權的籌碼罷。
那天夜裏，乳母秀娘一言不發地為我收拾行頭。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我央求她和我一起進宮去。她卻猛地站起來，後退了兩步，在我的面前直直地跪下：“姑娘，進了宮就出不去了，我還有兩個哥兒要養活，求您開恩！”說罷便要磕頭。
我笑著點點頭，扶了她起來，心裏卻難過地像在滴血。我想，秀娘也是愛我、心疼我的罷。但很可惜，我不是她最重要的人。
第二日，我乘著馬車遠去，接我的宮娥絲毫不避忌地在車外談論著我的身世和過去：“…那何夫人老來得女，大哥兒已經十五歲了，硬要把這小姐兒也生下來。生產時便是血崩，這邊孩子一哭，那邊大人就沒了氣兒。何老將軍受了打擊，一個月後也跟著去了。只剩這兄妹二人，聽說是這孩子把都父母克死了。”
另一位道：“那這哥兒妹兒的能親嗎？要我說，這主意也是出得不好，整這麽一位災星在宮裏，也不怕歪了正龍之氣…”
我並未對她們的對話做出任何表情和回應，但仍然有一滴誠實的眼淚悄悄從眼角流向了臉頰。
馬車行至宮門口便不能再往前了。除官家和有品階的內命婦外，其餘人等皆需步行。
我走在偌大的皇城裏。深灰色的宮道一望無盡，左右兩邊赤紅色的墻高地令我難以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引我入了我的住所，其名為“常溪閣”，規制與縣君、郡君之列的後妃住所相同。
院內已有灑掃宮娥七八人，約是召旨匆忙，因而仍然在收拾。見我來了，也只是單單行了禮，並未上前服侍。引我進來的女官尷尬笑笑：“姑娘恕罪。皇後娘娘說，姑娘既是要長住宮中，貼身的女使還要好好掌過眼才是。辛苦姑娘今兒先湊合一晚。”
我便放下行李，獨自一人漫步閣中。室內裝潢與我曾住的家宅有很大不同。古樸典雅亦不失華麗，卻令人覺得哪裏怪怪的，好像與我無端存在著距離感。
而後我便獨自一人沈默地坐在窗邊直至傍晚。仍然是那個女官來傳了膳，見我沒吃多少，只好叫人都撤下去了。
夜深了，微弱的燭光跳得讓我心慌，好似幽怨的哀吟，索性被吹了去。我躺在層層紗幔掩蓋的羅床上，想起的卻是從小到大與哥哥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見。
送我入宮的宮娥說的沒錯，他並不願與我這個克死了父母的妹妹親近。但總歸還有血緣在，又怕落人口舌，從小到大，吃穿用度一樣不曾苛待於我。
可我們之間有距離感。就像我與這個住所的距離感一樣。一直以來，我都能敏銳地察覺到，我與生命中的一切人和事格格不入。
想到這裏，我突然徒增了一些傷感，僅存的睡意便也沒有了。我推開屋門，又回到了一望無盡的宮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也不知道究竟要幹什麽。
四周空寂無人。我不顧禮數，以一種怪異的、連跑帶轉的方式行進著。靈魂的壓抑的確得到了片刻的釋放，但很快就因為迷路和寒冷而又一次陷入恐慌。
那時的我不過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本能地來到墻角嗚嗚咽咽地哭泣。
可能是老天爺終於想起來憐惜我，並沒有讓我恐慌太久。很快，一個清澈的、溫柔的聲音鉆入了我的耳朵裏。
“小妹妹，你是哪個宮裏的？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我仰起被淚水糊滿了的臉。這是一個一看就聰明能幹、充滿能量的少年，穿著內臣的服飾、提著燈，正低頭看向我。
我覺得他很親切，卻實在不知從何講起自己的身份，便只道了“常溪閣”三個字。他卻好像機靈地明白了一切，也不再多問，只說要帶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天公開始打雷閃電，似有將要暴雨傾盆的架式。我怕得很，死死挽住少年的手臂，緊緊揪著他的衣料。
他沒有說話，沒有做更多的動作，把我送入閣中，又為我掖好了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向我行了禮，就要離開。
我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帶著哭腔道：“小哥哥，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我知道這會讓他為難，所以有些後悔說了這樣的話。但我實在感覺太冷了，迫切想要一個身上有春天溫度的人，把他的溫暖渡一點給我。
他猶豫了片刻，仍然點了點頭。
我便拉他坐在我的床邊，頓時感覺這硬硬的床親切了許多，仿佛在這上面睡著也變得不是一件難事了。
然而外面仍在打雷閃電，我有些膽怯，便想著和男孩說說話。
我問他叫什麽、在哪個宮裏做事的。
“小的李徊知，在東宮做事的。”他道，又在我的手心寫了“徊知”二字。
然而接下來便是片刻的沈默。我奇怪地問：“你怎麽不問我叫什麽？”
他輕輕搖搖頭：“小的不敢問姑娘閨名。”
那是我在宮城裏的第一天，我還不懂他所受到的教化中有關貴賤和等級的概念。
我實在有些不解地坐起來，看向他：“這…有什麽敢不敢的？想問就要問啊。”
他便抿著嘴笑了笑，好像打了一遍腹稿才道：“敢問姑娘閨名？”
我稍微被這充滿江湖之氣的問法驚了一下，仍然告訴他：“我叫何煦襄。我還有一個小字叫婼婼，你可以叫這個。”
他連忙擺擺手。猶豫了一下，好像看出來了我對尊卑貴賤沒有概念，耐心地糾正我：“何姑娘，你和官家、後妃一樣，都是主子。我們是服侍你們的人，不能直呼名諱的。”
我又疑惑又無語。笑著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哎呦，你說你，規矩不就是人定的嗎？人約定好要怎麽做，以後一直怎麽做，這就是規矩。那咱就約定好，以後咱們兩個之間你叫我的名我叫你的名，這是咱倆之間自創的規矩，不就行了唄。”
我不覺得我的話有那麽難以理解，不過對他來說好像有點兒。他聽的時候就露出了很詫異的表情，又好像被震驚到了。沈默了半晌，終於好像消化了過來：“那好。婼婼。”
我當時真的特別特別高興。因為他不知道，這是世界上第一次有人這麽叫我。
這個小字是我娘在生我之前起的。國朝的風俗，女孩都在滿百天之後才取小字，怕的就是養不活。可娘早早就給我取了，她不在後這個小字便一直封存在了某頁她寫的小楷裏。直到有一天我偷偷發現才知道，我原來也是被父母娶了小字的女孩。
“婼婼？”
我聽見他又喚了一遍我的名字，這次多了幾分緊張和拘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已經呵呵笑了半天。
我連忙擺擺手，表示剛才的失態與他無關，又忽然想到些什麽：“你有沒有字啊？這樣我也能喚你的字了。”
說罷我有我又有些後悔。可能他家裏沒有讀書人、並沒有人為他取字吧，要不怎麽會早早入宮做事呢。
然而他卻說有。又把“濟章”二字寫入我的手心。
於是，我疑惑了。猶豫了猶豫，還是問道：“濟章，那你為什麽會入宮來啊？”
這可能觸碰了一些他不太美好的回憶，我看到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我並沒有期盼得到答案，只是心疼地望向他。可能是我的眼神給了他勇氣，在似乎經歷了很大的掙紮之後，他仍然開口：“我父親是一個江湖游醫，我母親自己做生意。我是說，不是我爹的生意，也不是我外祖父的生意，而是她自己的生意。”
他說的時候很驕傲，仿佛回到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然而神色又很快黯淡了下來：“後來一個縣官讓我爹看病，我爹一看就知道不成了。但他們威脅我爹不看就砸了我娘的產業。我爹就去看了。人還是死了，上頭來問，就推說是我爹治死的。”
他嘆了口氣，以這種克制的方式結束了這個悲傷的故事：“我爹就被斬首了，我娘在獄裏差點被人玷汙，沒辦法也自盡了。獄卒嫌我一個小孩浪費糧食，索性就送進宮來了。”
現在輪到我消化不了他的話了。因為在我九年的時光裏，我一直是錦衣玉食的，所有的眼界也只局限在太平盛世美好的地方。
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也知道安慰的話對他根本無用。但剛才他描述他娘時神色飛揚，想這也許會讓他好受一點。
便問：“你…能多給我講講你娘的故事嗎？她是怎麽自己做生意的呀？”
他便又從悲傷的神情回到了積極的狀態，開始從他娘年少時白手起家講起。
窗外大雨傾盆。他好像被打開了話匣子，興高采烈地講著。我有些冷了，這次是真的身體上的冷，便在他講述的間隙詢問他能不能抱著我。
這一次，他好像並沒有意識到我的要求有多麽的不合禮儀。這時的他好像短暫回到了曾經的時光裏，做著父母疼愛、意氣風發的少年，暫時遠離了這個令人心碎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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