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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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山
三日後。
地獄山的構造與方圓幾百裏內的山都不太一樣，一般的山多由石頭和泥土組成，而地獄山則幾乎全是由巖石組成的。
它是一座堅硬而荒涼的山。
不僅如此，地獄山中的環境要比尋常的山覆雜一些，置身其中，經常會讓人迷失方向。
因此，這裏從來都沒有什麽人。
但很快，這座山就會天下聞名。
葉羽夢正在小河邊清洗著幾顆野果，簫圖繆站在她的身後，靜靜地望著她。
葉羽夢洗好了果子，向簫圖繆走了過來。
“給。”她將手中的果子給了簫圖繆。
簫圖繆淡淡一笑，接過果子咬了一口。
“好吃嗎？”
“嗯。”
葉羽夢甜甜地笑了笑，也吃了起來。
和簫圖繆在一起的這幾個月，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
然而在內心深處，她有一種深深的恐懼。
或許是因為她並非長生不老之身，或許是因為龍宇軒……
“怎麽了？”簫圖繆察覺到了葉羽夢的情緒變化。
“簫大哥，我有點不確定……”
“不確定什麽？”
“不確定，我這樣一定要跟著你，對你而言，到底是不是一個災禍。”葉羽夢說。
簫圖繆拉住了葉羽夢的手，說：“別亂想。”
葉羽夢緊握著簫圖繆的手，說：“單打獨鬥，沒有人是你的對手，可我怕，萬一他們群起而攻……”
“當初離開斷魂谷的時候，你從未有過這樣的擔心。”簫圖繆說。
“簫大哥你誤會了，我不怕死。”葉羽夢說。
“我知道。”
“我只是怕，我會成為他們挾制你的籌碼。”葉羽夢說。
“我知道。”
“我心中最深處的恐懼便來自於此。你知道嗎，能跟你在一起，就是讓我死一百次我也不怕。可是，我卻害怕你因為我……”
簫圖繆的手搭上了葉羽夢的唇，說：“你放心，我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的。”
“真的嗎？”
“嗯。”
攝魂噬心可以同時對千百萬人造成影響，就算龍宇軒群起而攻，簫圖繆也絲毫不懼。
況且，即便龍宇軒能抵擋得了攝魂噬心的功力，其他人卻一定抵擋不住。
龍宇軒便是有這個想法，也不會以眾多神界中人和各州部散仙的生命為代價。
只可惜，現在的簫圖繆，對龍宇軒的了解還太淺了些。
龍宇軒想要做成一件事的時候，不在乎會以多少人的生命為代價。
散仙也好，凡人也罷。
簫圖繆的想法，很快就會被糾正過來。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道光芒自天邊而來，並從四面八方向地獄山急速匯聚。
簫圖繆皺了皺眉，光芒閃過，墨玉簫已在手。
這些光芒觸地成煙，煙霧散盡，簫圖繆和葉羽夢已經被團團圍在了中間。
來的又何止幾千人！
眾人將地獄山圍得水洩不通，龍宇軒與簫圖繆相對而立，海翼則守在龍宇軒的身邊。
簫圖繆只粗略地掃了一眼，便知道今日一定會是一場惡戰了。
這些人大多是各州部的首領和掌事，雖然他們的功力和簫圖繆比起來還差得很遠，但他們也都不是泛泛之輩。
事實上，在他被龍宇軒偷襲跌落崖底之前，他已經與他們當中的不少人交過手了。
他不怕。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龍宇軒一眼。
有他在這裏，他們便能安心許多了。
簫圖繆也看了一眼龍宇軒。
龍宇軒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過簫圖繆，似乎這偌大的地獄山前，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
“竹林一戰，我已經殺過不少人。今天，你還想來第二次麽？”簫圖繆看著龍宇軒，冷冷地說。
“你自斷魂谷中撿回了一條命，實在是不該再回來。”龍宇軒說。
“這個你說了不算。”簫圖繆說。
“整個神界和人間，都是我說了算。”龍宇軒沈聲道。
“正因如此，這個天地已經安逸太久，也該有人來顛覆了。”簫圖繆桀驁地說。
“我會讓你明白，你選擇回來，是你做的一個最大的錯誤決定。”龍宇軒說。
“你帶人來圍攻我，才是最大的錯誤決定。”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
“布陣。”
龍宇軒運功結印，簫圖繆的周圍驟然出現了威力巨大的法陣，眾人把住陣腳，將自身的功力融入了法陣之中。
“九幽玄天大陣？”簫圖繆眉頭微蹙，說。
“你倒認得。”龍宇軒說。
九幽玄天大陣是神界的秘寶之一，它能融合眾仙的信仰之力，將所有人的功力盡數匯聚到法陣之中。
被九幽玄天大陣困住的人，會在頃刻之間被消去一大半的功力。
“你用這個法陣對付我，難道不怕我殺了他們所有人麽？”簫圖繆說。
九幽玄天大陣雖然厲害，但它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它會吸收結陣之人的功力。
也就是說，短時間之內，這些人已不再有任何功力。
倘若簫圖繆能突破此陣，要殺這些人，簡直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簫圖繆的心中忽然掠過一絲寒意。
他知道的，龍宇軒不可能不知道。
難道，龍宇軒真的能以這麽多人的生命為代價，就只為能達到目的麽？這些人也真能為了龍宇軒而冒這麽大的風險麽？
他能。
他們也能。
簫圖繆忽然發現，他似乎真的還不太了解龍宇軒。
但他知道，他必須盡全力而戰。
簫圖繆運轉真氣，墨玉簫懸空一分為二，其中一支化成了光芒向葉羽夢飛了過去，並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個防護層。
如今，他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必須先確保葉羽夢的安全。
忽然，龍宇軒一個閃身向簫圖繆奪了過去。
簫圖繆一躍而起，淩空分身，已將龍宇軒圍在了中央。
刀光成刃，急打龍宇軒的咽喉。
龍宇軒淩空倒轉，運轉真氣，一道純正的紅光陡然破空而出，幾乎在同時，一道閃電劃破了整個天空，與這道紅光合二為一。
簫圖繆皺了皺眉，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動作，紅光和閃電化成了一個囚籠，將他困在了籠中。
囚籠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分身已經全部被破。
“這是……”簫圖繆說。
“神罰之域。”龍宇軒冷冷地說。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想跟我拼命，好，我成全你。”
但見他雙手一轉，一道墨綠色的光球出現在他的掌中，這道光球隨著簫圖繆的一揮手而瞬間膨脹。
就在簫圖繆運轉功力的同時，囚籠中的電光匯聚成了電網，向簫圖繆壓了過去。
簫圖繆手一揮，光球直對上已經逼近的電網。
勁風化成了漩渦，從兩人功力交匯的中央向外急速擴散而去。
“轟”的一聲，地獄山的山頭轟然倒塌。
碎石還沒有來得及從山頂滾落下來，就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上了天空，並在頃刻之間化成了石屑。
天地瞬間變色。
紅色和墨綠色的光芒將整個雲層穿透，並從雲縫中伸出了幾百裏長的光柱。
就在這時，神罰之域中央發生了威力巨大的爆炸，一道電光自天空而來，想要同囚籠融合，卻被爆炸瞬間摧毀。
一聲巨響貫穿了整個天地。
一道墨綠色的光芒從爆炸中剝離了出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九幽玄天大陣淩空啟動，向著光芒追了過去。
在這種情況下，它的威力已能將一個人徹底摧毀。
只可惜，它今天的對手是簫圖繆。
詭秘的簫聲淩空而起。
這簫聲不同於以往的任何簫聲。
它化成了一道道聲波向外擴散開來，整個天地瞬間失色。
九幽玄天大陣與聲波迎面撞上，絕無可能再前進半分。而這攝人心魄的簫聲卻似乎能穿透一切，只消片刻就將九幽玄天大陣的力量盡數摧毀。
法陣已經出現了裂痕，結陣的那些人或多或少地都受了傷。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暫時困住了簫圖繆。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在同一時間，龍宇軒和海翼前後夾擊，向葉羽夢閃了過去。
他們兩人運轉功力，合力打向護住葉羽夢的防護層。
這防護層本是由墨玉簫化成的，雖然蘊含了天炫魔音的十重功力，但畢竟抵不住龍宇軒和海翼的合力攻擊。
防護層和九幽玄天大陣一樣，幾乎在同時出現了裂痕。
被困在陣中的簫圖繆暗叫了一聲不妙，他忽然明白了龍宇軒的意圖。
他能感應到防護層的變化。
簫圖繆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他將功力凝聚，向著法陣的裂縫處沖了過去。
聲波陡然炸開，幾千人而成的法陣被簫圖繆徹底摧毀，這幾千個功力高強的散仙很快就被簫圖繆殺了大半。
鮮血傾灑在地獄山前。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沈穩的聲音自另一端傳了過來。
眾人聞言，連忙向後撤了出去。
但他們卻並沒有完全撤出去。
因為就在他們想要撤出的那一瞬間，一道墨綠色的光環將幾百人圍了起來。光環形成了一個穹頂牢籠，瞬間將他們罩在了裏面。
事實上，就算他們能全部撤出去，活下來的也已經不到一千人了。
其餘人都死在了簫圖繆的手中。
簫圖繆的嘴角已經有了鮮血。
這是他第一次使出攝魂噬心，這強大的反噬之力讓他有些難以承受。
龍宇軒也受了傷。
強行開啟神罰之域，他所要承受的反噬之力並不比簫圖繆的少。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達到了目的。
葉羽夢周身的防護層已經被破，她被一道火紅的能量困在了裏面。
“你若再敢出手，我會讓她灰飛煙滅。”龍宇軒看著簫圖繆，冷冷地說。
“你敢！”簫圖繆咬牙道。
“你可以試試。”
“你若敢動她一根汗毛，我會讓你手下的這幾百人死無葬身之地。”簫圖繆說。
龍宇軒冷笑了一聲，說：“他們在結九幽玄天大陣的時候，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你威脅不了我。”
簫圖繆攥緊了拳頭。
“簫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葉羽夢說。
“閉嘴。”龍宇軒說。
龍宇軒說完這兩個字，綁著葉羽夢的能量忽然收緊了一下。
“啊！”葉羽夢痛苦地叫喊了一聲。
“住手！”簫圖繆的眼中似已噴火。
“現在，你還認為我不敢麽？”龍宇軒說。
簫圖繆死死地咬著牙，全身都因憤怒而微微抖動了起來。
“你想怎麽樣？”簫圖繆咬牙道。
“她的生命，和你的自由，你只能選擇一個。”龍宇軒說。
“什麽意思？”
“聖羽退隱之時，曾留下了一根寒鐵鏈。無論是誰，只要戴上它，就會被封住所有功力。你作惡太多，天地不容，我要將你永遠囚禁在這地獄山中。”龍宇軒說。
簫圖繆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你算什麽神界之主，竟然拿一個女人來威脅我？”簫圖繆憤怒地說。
“你可以不接受，但你的救命恩人就會死在你的面前。”龍宇軒說。
簫圖繆掃了一眼被他困住的那些人，對龍宇軒說：“她若死了，這些人都會給她陪葬。”
“我說過了，我不在乎。”龍宇軒冷冷地說。
簫圖繆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絲無力感。
他敗了。
他知道他已經敗了。
他沒有在功力修為上輸給龍宇軒，而是在狠辣上輸給了龍宇軒。
龍宇軒可以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而他不能不在乎葉羽夢的死活。
簫圖繆還在緊握著雙拳，可他的雙眸中卻明顯地流露出了一種深深地絕望之情。
“不，簫大哥，不要……”葉羽夢哽咽道。
簫圖繆望向葉羽夢。
“你不能認輸，不能為了我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我不值得……不要。”她哭著說。
“羽夢……”簫圖繆的聲音有些發抖。
“若你再不乖乖縛手就擒，我會讓你親眼看著她死在你的面前。”說罷，龍宇軒握了一下拳頭。
能量又收縮了一寸。
“你殺了我！有本事你殺了我！”葉羽夢咬牙道。
“龍宇軒！”簫圖繆的雙眸中充滿了憤恨。
“你殺了我呀！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威脅簫大哥的。”葉羽夢看著龍宇軒，歇斯底裏地哭喊著。
龍宇軒冷笑了一聲，說：“好，那我成全你。”
一陣威壓自葉羽夢的頭頂而出，立時將她打倒在地。
只要龍宇軒一動手，她即刻便會屍骨無存。
“住手！”簫圖繆慌忙道。
龍宇軒停了手，淡淡地看著簫圖繆。
簫圖繆的眼角和嘴角都因憤怒和激動而跳動著，他死死地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願意戴上寒鐵鏈。”
龍宇軒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
“不，不可以……”葉羽夢哭喊道：“簫大哥，你不可以這樣……不可以……”
“羽夢，我便是萬劫不覆，也要護你一世周全。”簫圖繆對葉羽夢說。
“不，我不能害了你！”葉羽夢將目光轉向龍宇軒，哭著說：“你殺了我，殺了我啊！我求求你……”
簫圖繆什麽都沒有說，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龍宇軒。
龍宇軒一揮手，一道寒光向簫圖繆飛了過去。
這道寒光散發著凜冽的光芒，在半空中化成了一根鐵鏈。
“在這之後，你必須保證羽夢此生無恙。”簫圖繆看著龍宇軒，重重地說。
“她一定會安然無恙地活過這一生。”龍宇軒說。
“不，簫大哥，不要……”葉羽夢看著簫圖繆，無助地搖著頭。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接受了他的失敗。
他曾經說過，他的手上沾著太多的鮮血，總有一天，他要用自己的血去還。
他欠葉羽夢一條命，他必須還給她。
他不能看著她死。
寒鐵鏈從半空中落了下去，簫圖繆並沒有閃躲，也沒有還手。
鐵鏈鎖住了簫圖繆的雙手，隨後鎖住了他的腰腹。
圍困著幾百人的穹頂囚籠陡然之間消失於無形。
簫圖繆雙腿一軟，半跪了下去。
龍宇軒收回了功力，葉羽夢身上的能量已然消失不見。
“簫大哥，簫大哥……”葉羽夢跌跌撞撞地向簫圖繆撲了過去。
她撲到了他的懷中。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葉羽夢哭著說。
簫圖繆靜靜地看著葉羽夢，溫柔地說：“我說過，會讓你渡過一個平安穩定的人生。”
“沒有你，我怎麽能活下去！你怎麽這麽傻，我只是一個凡人，你怎麽能用你的自由來換我的生命呢？簫大哥，你讓我怎麽活下去……”葉羽夢哭著說。
簫圖繆擡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隨後又將目光落到葉羽夢的臉上，他淡淡地笑了笑，說：“天會放晴的，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葉羽夢搖著頭，說：“是我害了你，都是我……”
“不，是我錯了，”簫圖繆說：“我以為憑借攝魂噬心，我就能帶你一起走。事實上，我錯了。”
人，總要為自己的自負和狂妄付出代價。
簫圖繆將目光移向龍宇軒，說：“我認輸了。”
龍宇軒走近簫圖繆，說：“你永遠都要記住，成大事者，不該有軟肋。”
葉羽夢忽然感到了一種無力感。
簫圖繆曾經對她說過，她不是累贅，但她會成為他的軟肋。
她明白了。
她可以為了他不顧性命，可他卻不能讓她為了他失去生命。
或許，她從來就不應該跟著簫圖繆。
“我一早就告訴過你，只可惜，你沒有聽進去。”龍宇軒看著簫圖繆，說。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你不直接殺了我？為什麽要放了我？”簫圖繆看著龍宇軒，問。
簫圖繆雖然給龍宇軒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麻煩和挑戰，但簫圖繆不得不承認一點，在此之前，龍宇軒的確有過殺他的機會。
像龍宇軒這種人，本不該錯失這樣的機會的。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殺他。
相反，他似乎一直在教他一些事情。
龍宇軒看著簫圖繆，說：“你當真不明白麽？”
簫圖繆不答。
便是英雄相惜，他也不該這樣一次一次地放過他。
龍宇軒俯下身，看著簫圖繆，說：“你擁有登峰造極的功力修為，每一個有真本事的人，都想要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這並不奇怪。”
其實，如今的簫圖繆，很像當年還未成為神界之王的龍宇軒。
看著簫圖繆，龍宇軒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但你要明白，”龍宇軒繼續說：“你雖然善惡分明、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可你畢竟是魔界中人。而這個天地人間，絕不能由妖魔兩界來統領。你有一顆悲憫之心，能善待眾生，但不是所有的妖魔都能如此。所以，在原則裏，我必須勝過你；但在對手裏，你是可敬的宿敵。”
簫圖繆目不轉睛地盯著龍宇軒。
龍宇軒的臉龐威嚴而凝重，似在散發著神佛般的光芒。
沒有人可以質疑龍宇軒的話。
簫圖繆也不能。
“所以……”
“所以，你真的不應該回來。”龍宇軒說。
簫圖繆明白了。
他將目光轉向了葉羽夢。
倘若當初他能放棄他的執念，與葉羽夢生活在斷魂谷中，今日的一切，便會大不相同了。
龍宇軒也瞥了一眼葉羽夢，隨後對簫圖繆說：“我早就說過，你終究會為了她而放棄一切。你的王權之夢，也一定會碎在她的手上。”
葉羽夢崩潰了。
若不是她，簫圖繆又怎麽會落得今日的下場？
她真的不應該跟著他。
當初在救了他之後，她就應該直接讓他離開。
她不該動情。
那不會害了自己，而會害了他。
“對不起，簫大哥，對不起……”葉羽夢哭著說。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溫柔而平靜地說：“你不要哭，也不要自責，這是我欠你的。”
龍宇軒站了起來，對簫圖繆說：“走吧。”
簫圖繆又一次擡起了頭，看了看這灰蒙蒙的天空。
以後，他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天空了。
以後的漫漫歲月，他只剩下了黑暗和孤獨。
他怔怔地看著天空，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不、不要……”葉羽夢向龍宇軒磕了好幾個頭，哀求道：“王上，求求你，你殺了我，放過簫大哥吧。求求你……”
“羽夢。”簫圖繆叫住了葉羽夢，對她搖了搖頭。
他知道，她這麽做完全是徒勞的。
葉羽夢感到一股冷意貫穿了全身，看著簫圖繆的雙眸，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簫大哥……”她哭了。
簫圖繆看著龍宇軒，說：“我相信你，一定能保護好她。”
“我會的。”龍宇軒說。
簫圖繆忽然輕嘆了一口氣。
不知怎得，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平靜。
“簫大哥……”葉羽夢抓住了簫圖繆的手，哭著說：“我會等你的。你說過，你會帶我浪跡天涯，我會一直等著你的。你……你還會回來的對嗎，就像你答應過我的那樣？”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說：“恐怕不會了。”
“你……你不能說話不算話，”葉羽夢死死地拉著簫圖繆的手，說：“不、不可以……”
簫圖繆的眼眶紅了，他看著葉羽夢，目光中充滿了愧疚和歉意。
“對不起，我食言了。”他閉上了眼睛，說。
龍宇軒擡了擡手。
一道勁風憑空而出，簫圖繆被勁風帶向地獄山。
葉羽夢再也抓不住簫圖繆的手，她失了力，跌在了地上，向著簫圖繆離開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可還沒有跑出兩步，她就跌在了地上。
“不、不要……簫大哥，不走要，不要丟下我……”葉羽夢絕望地哭喊道。
“你要活下去，一個人好好地活下去……”
這是簫圖繆說的最後一句話。
或者說，這是葉羽夢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地獄山深處出現了一道紅光，簫圖繆已然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四道紅光破空而出，在地獄山的上方分散開來。
這是結界。
龍宇軒在地獄山設下了四道結界。
這一場顛覆乾坤的鬧劇，終於到了該落幕的時候了。
這一仗，又死了太多的人。
這些人不會驚訝於龍宇軒先前的冷漠。
正向龍宇軒說的那樣，他們在結九幽玄天大陣的時候，早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們在隨龍宇軒來到這裏之前，就沒有打算能活著離開。
只要能達到目的，他們什麽都不在乎。
可他們的目的真的達到了嗎？
他們原以為，這個作惡多端的魔頭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今日都會死在這裏。
可他們沒有想到，龍宇軒沒有殺他們任何一個人。
這樣的結局，恐怕遠不是他們想要的。
為什麽龍宇軒不殺了簫圖繆呢？
他們想不明白。
一道紅光閃過，龍宇軒已經回來了。
“王上……”葉羽夢跪在龍宇軒的面前，說：“我求求你，你放過簫大哥吧。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龍宇軒看著葉羽夢，皺眉道：“他用他的自由換了你的生命，你就該好好活下去。”
“王上，我求求你，如果你不能放過簫大哥，那就讓我去陪他吧……求求你，你發發慈悲好不好，求求你……”葉羽夢幾乎快要崩潰了。
“即日起，地獄山乃三界禁地，豈能讓你一個凡人輕易踏足？你已經得了性命，就該好好惜命。”龍宇軒說。
“不、王上……求你了，讓我去陪他……”葉羽夢哭著說。
龍宇軒不再看她，而是對海翼說：“我把她交給你了，你派人看好她。我答應過簫圖繆，會讓她好好活著。”
“是。”海翼說。
“撤。”龍宇軒對眾人說。
“王上……”一個人上前道：“為什麽不殺了他們？”
龍宇軒看了那人一眼，說：“簫圖繆被囚困在地獄山，永遠不會再覆出。這個女人不過是一個凡人，無需趕盡殺絕。”
“王上……”
“撤。”龍宇軒不容置疑地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的心中都有不滿，卻一時不敢表現出來。
但他們絕不滿足於這個結果。
“是。”
他們雖然這樣應著，也依序撤離了地獄山，但他們的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了一陣怒火。
葉羽夢！
若不是她多管閑事，簫圖繆或許根本就不會活著走出斷魂谷！
這個女人，一定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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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地獄山的構造與方圓幾百裏內的山都不太一樣，一般的山多由石頭和泥土組成，而地獄山則幾乎全是由巖石組成的。
它是一座堅硬而荒涼的山。
不僅如此，地獄山中的環境要比尋常的山覆雜一些，置身其中，經常會讓人迷失方向。
因此，這裏從來都沒有什麽人。
但很快，這座山就會天下聞名。
葉羽夢正在小河邊清洗著幾顆野果，簫圖繆站在她的身後，靜靜地望著她。
葉羽夢洗好了果子，向簫圖繆走了過來。
“給。”她將手中的果子給了簫圖繆。
簫圖繆淡淡一笑，接過果子咬了一口。
“好吃嗎？”
“嗯。”
葉羽夢甜甜地笑了笑，也吃了起來。
和簫圖繆在一起的這幾個月，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滿足。
然而在內心深處，她有一種深深的恐懼。
或許是因為她並非長生不老之身，或許是因為龍宇軒……
“怎麽了？”簫圖繆察覺到了葉羽夢的情緒變化。
“簫大哥，我有點不確定……”
“不確定什麽？”
“不確定，我這樣一定要跟著你，對你而言，到底是不是一個災禍。”葉羽夢說。
簫圖繆拉住了葉羽夢的手，說：“別亂想。”
葉羽夢緊握著簫圖繆的手，說：“單打獨鬥，沒有人是你的對手，可我怕，萬一他們群起而攻……”
“當初離開斷魂谷的時候，你從未有過這樣的擔心。”簫圖繆說。
“簫大哥你誤會了，我不怕死。”葉羽夢說。
“我知道。”
“我只是怕，我會成為他們挾制你的籌碼。”葉羽夢說。
“我知道。”
“我心中最深處的恐懼便來自於此。你知道嗎，能跟你在一起，就是讓我死一百次我也不怕。可是，我卻害怕你因為我……”
簫圖繆的手搭上了葉羽夢的唇，說：“你放心，我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的。”
“真的嗎？”
“嗯。”
攝魂噬心可以同時對千百萬人造成影響，就算龍宇軒群起而攻，簫圖繆也絲毫不懼。
況且，即便龍宇軒能抵擋得了攝魂噬心的功力，其他人卻一定抵擋不住。
龍宇軒便是有這個想法，也不會以眾多神界中人和各州部散仙的生命為代價。
只可惜，現在的簫圖繆，對龍宇軒的了解還太淺了些。
龍宇軒想要做成一件事的時候，不在乎會以多少人的生命為代價。
散仙也好，凡人也罷。
簫圖繆的想法，很快就會被糾正過來。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道光芒自天邊而來，並從四面八方向地獄山急速匯聚。
簫圖繆皺了皺眉，光芒閃過，墨玉簫已在手。
這些光芒觸地成煙，煙霧散盡，簫圖繆和葉羽夢已經被團團圍在了中間。
來的又何止幾千人！
眾人將地獄山圍得水洩不通，龍宇軒與簫圖繆相對而立，海翼則守在龍宇軒的身邊。
簫圖繆只粗略地掃了一眼，便知道今日一定會是一場惡戰了。
這些人大多是各州部的首領和掌事，雖然他們的功力和簫圖繆比起來還差得很遠，但他們也都不是泛泛之輩。
事實上，在他被龍宇軒偷襲跌落崖底之前，他已經與他們當中的不少人交過手了。
他不怕。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龍宇軒一眼。
有他在這裏，他們便能安心許多了。
簫圖繆也看了一眼龍宇軒。
龍宇軒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過簫圖繆，似乎這偌大的地獄山前，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
“竹林一戰，我已經殺過不少人。今天，你還想來第二次麽？”簫圖繆看著龍宇軒，冷冷地說。
“你自斷魂谷中撿回了一條命，實在是不該再回來。”龍宇軒說。
“這個你說了不算。”簫圖繆說。
“整個神界和人間，都是我說了算。”龍宇軒沈聲道。
“正因如此，這個天地已經安逸太久，也該有人來顛覆了。”簫圖繆桀驁地說。
“我會讓你明白，你選擇回來，是你做的一個最大的錯誤決定。”龍宇軒說。
“你帶人來圍攻我，才是最大的錯誤決定。”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
“布陣。”
龍宇軒運功結印，簫圖繆的周圍驟然出現了威力巨大的法陣，眾人把住陣腳，將自身的功力融入了法陣之中。
“九幽玄天大陣？”簫圖繆眉頭微蹙，說。
“你倒認得。”龍宇軒說。
九幽玄天大陣是神界的秘寶之一，它能融合眾仙的信仰之力，將所有人的功力盡數匯聚到法陣之中。
被九幽玄天大陣困住的人，會在頃刻之間被消去一大半的功力。
“你用這個法陣對付我，難道不怕我殺了他們所有人麽？”簫圖繆說。
九幽玄天大陣雖然厲害，但它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它會吸收結陣之人的功力。
也就是說，短時間之內，這些人已不再有任何功力。
倘若簫圖繆能突破此陣，要殺這些人，簡直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簫圖繆的心中忽然掠過一絲寒意。
他知道的，龍宇軒不可能不知道。
難道，龍宇軒真的能以這麽多人的生命為代價，就只為能達到目的麽？這些人也真能為了龍宇軒而冒這麽大的風險麽？
他能。
他們也能。
簫圖繆忽然發現，他似乎真的還不太了解龍宇軒。
但他知道，他必須盡全力而戰。
簫圖繆運轉真氣，墨玉簫懸空一分為二，其中一支化成了光芒向葉羽夢飛了過去，並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個防護層。
如今，他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必須先確保葉羽夢的安全。
忽然，龍宇軒一個閃身向簫圖繆奪了過去。
簫圖繆一躍而起，淩空分身，已將龍宇軒圍在了中央。
刀光成刃，急打龍宇軒的咽喉。
龍宇軒淩空倒轉，運轉真氣，一道純正的紅光陡然破空而出，幾乎在同時，一道閃電劃破了整個天空，與這道紅光合二為一。
簫圖繆皺了皺眉，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動作，紅光和閃電化成了一個囚籠，將他困在了籠中。
囚籠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分身已經全部被破。
“這是……”簫圖繆說。
“神罰之域。”龍宇軒冷冷地說。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想跟我拼命，好，我成全你。”
但見他雙手一轉，一道墨綠色的光球出現在他的掌中，這道光球隨著簫圖繆的一揮手而瞬間膨脹。
就在簫圖繆運轉功力的同時，囚籠中的電光匯聚成了電網，向簫圖繆壓了過去。
簫圖繆手一揮，光球直對上已經逼近的電網。
勁風化成了漩渦，從兩人功力交匯的中央向外急速擴散而去。
“轟”的一聲，地獄山的山頭轟然倒塌。
碎石還沒有來得及從山頂滾落下來，就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上了天空，並在頃刻之間化成了石屑。
天地瞬間變色。
紅色和墨綠色的光芒將整個雲層穿透，並從雲縫中伸出了幾百裏長的光柱。
就在這時，神罰之域中央發生了威力巨大的爆炸，一道電光自天空而來，想要同囚籠融合，卻被爆炸瞬間摧毀。
一聲巨響貫穿了整個天地。
一道墨綠色的光芒從爆炸中剝離了出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九幽玄天大陣淩空啟動，向著光芒追了過去。
在這種情況下，它的威力已能將一個人徹底摧毀。
只可惜，它今天的對手是簫圖繆。
詭秘的簫聲淩空而起。
這簫聲不同於以往的任何簫聲。
它化成了一道道聲波向外擴散開來，整個天地瞬間失色。
九幽玄天大陣與聲波迎面撞上，絕無可能再前進半分。而這攝人心魄的簫聲卻似乎能穿透一切，只消片刻就將九幽玄天大陣的力量盡數摧毀。
法陣已經出現了裂痕，結陣的那些人或多或少地都受了傷。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暫時困住了簫圖繆。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在同一時間，龍宇軒和海翼前後夾擊，向葉羽夢閃了過去。
他們兩人運轉功力，合力打向護住葉羽夢的防護層。
這防護層本是由墨玉簫化成的，雖然蘊含了天炫魔音的十重功力，但畢竟抵不住龍宇軒和海翼的合力攻擊。
防護層和九幽玄天大陣一樣，幾乎在同時出現了裂痕。
被困在陣中的簫圖繆暗叫了一聲不妙，他忽然明白了龍宇軒的意圖。
他能感應到防護層的變化。
簫圖繆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他將功力凝聚，向著法陣的裂縫處沖了過去。
聲波陡然炸開，幾千人而成的法陣被簫圖繆徹底摧毀，這幾千個功力高強的散仙很快就被簫圖繆殺了大半。
鮮血傾灑在地獄山前。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沈穩的聲音自另一端傳了過來。
眾人聞言，連忙向後撤了出去。
但他們卻並沒有完全撤出去。
因為就在他們想要撤出的那一瞬間，一道墨綠色的光環將幾百人圍了起來。光環形成了一個穹頂牢籠，瞬間將他們罩在了裏面。
事實上，就算他們能全部撤出去，活下來的也已經不到一千人了。
其餘人都死在了簫圖繆的手中。
簫圖繆的嘴角已經有了鮮血。
這是他第一次使出攝魂噬心，這強大的反噬之力讓他有些難以承受。
龍宇軒也受了傷。
強行開啟神罰之域，他所要承受的反噬之力並不比簫圖繆的少。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達到了目的。
葉羽夢周身的防護層已經被破，她被一道火紅的能量困在了裏面。
“你若再敢出手，我會讓她灰飛煙滅。”龍宇軒看著簫圖繆，冷冷地說。
“你敢！”簫圖繆咬牙道。
“你可以試試。”
“你若敢動她一根汗毛，我會讓你手下的這幾百人死無葬身之地。”簫圖繆說。
龍宇軒冷笑了一聲，說：“他們在結九幽玄天大陣的時候，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你威脅不了我。”
簫圖繆攥緊了拳頭。
“簫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葉羽夢說。
“閉嘴。”龍宇軒說。
龍宇軒說完這兩個字，綁著葉羽夢的能量忽然收緊了一下。
“啊！”葉羽夢痛苦地叫喊了一聲。
“住手！”簫圖繆的眼中似已噴火。
“現在，你還認為我不敢麽？”龍宇軒說。
簫圖繆死死地咬著牙，全身都因憤怒而微微抖動了起來。
“你想怎麽樣？”簫圖繆咬牙道。
“她的生命，和你的自由，你只能選擇一個。”龍宇軒說。
“什麽意思？”
“聖羽退隱之時，曾留下了一根寒鐵鏈。無論是誰，只要戴上它，就會被封住所有功力。你作惡太多，天地不容，我要將你永遠囚禁在這地獄山中。”龍宇軒說。
簫圖繆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你算什麽神界之主，竟然拿一個女人來威脅我？”簫圖繆憤怒地說。
“你可以不接受，但你的救命恩人就會死在你的面前。”龍宇軒說。
簫圖繆掃了一眼被他困住的那些人，對龍宇軒說：“她若死了，這些人都會給她陪葬。”
“我說過了，我不在乎。”龍宇軒冷冷地說。
簫圖繆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絲無力感。
他敗了。
他知道他已經敗了。
他沒有在功力修為上輸給龍宇軒，而是在狠辣上輸給了龍宇軒。
龍宇軒可以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而他不能不在乎葉羽夢的死活。
簫圖繆還在緊握著雙拳，可他的雙眸中卻明顯地流露出了一種深深地絕望之情。
“不，簫大哥，不要……”葉羽夢哽咽道。
簫圖繆望向葉羽夢。
“你不能認輸，不能為了我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我不值得……不要。”她哭著說。
“羽夢……”簫圖繆的聲音有些發抖。
“若你再不乖乖縛手就擒，我會讓你親眼看著她死在你的面前。”說罷，龍宇軒握了一下拳頭。
能量又收縮了一寸。
“你殺了我！有本事你殺了我！”葉羽夢咬牙道。
“龍宇軒！”簫圖繆的雙眸中充滿了憤恨。
“你殺了我呀！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威脅簫大哥的。”葉羽夢看著龍宇軒，歇斯底裏地哭喊著。
龍宇軒冷笑了一聲，說：“好，那我成全你。”
一陣威壓自葉羽夢的頭頂而出，立時將她打倒在地。
只要龍宇軒一動手，她即刻便會屍骨無存。
“住手！”簫圖繆慌忙道。
龍宇軒停了手，淡淡地看著簫圖繆。
簫圖繆的眼角和嘴角都因憤怒和激動而跳動著，他死死地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願意戴上寒鐵鏈。”
龍宇軒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
“不，不可以……”葉羽夢哭喊道：“簫大哥，你不可以這樣……不可以……”
“羽夢，我便是萬劫不覆，也要護你一世周全。”簫圖繆對葉羽夢說。
“不，我不能害了你！”葉羽夢將目光轉向龍宇軒，哭著說：“你殺了我，殺了我啊！我求求你……”
簫圖繆什麽都沒有說，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龍宇軒。
龍宇軒一揮手，一道寒光向簫圖繆飛了過去。
這道寒光散發著凜冽的光芒，在半空中化成了一根鐵鏈。
“在這之後，你必須保證羽夢此生無恙。”簫圖繆看著龍宇軒，重重地說。
“她一定會安然無恙地活過這一生。”龍宇軒說。
“不，簫大哥，不要……”葉羽夢看著簫圖繆，無助地搖著頭。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接受了他的失敗。
他曾經說過，他的手上沾著太多的鮮血，總有一天，他要用自己的血去還。
他欠葉羽夢一條命，他必須還給她。
他不能看著她死。
寒鐵鏈從半空中落了下去，簫圖繆並沒有閃躲，也沒有還手。
鐵鏈鎖住了簫圖繆的雙手，隨後鎖住了他的腰腹。
圍困著幾百人的穹頂囚籠陡然之間消失於無形。
簫圖繆雙腿一軟，半跪了下去。
龍宇軒收回了功力，葉羽夢身上的能量已然消失不見。
“簫大哥，簫大哥……”葉羽夢跌跌撞撞地向簫圖繆撲了過去。
她撲到了他的懷中。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葉羽夢哭著說。
簫圖繆靜靜地看著葉羽夢，溫柔地說：“我說過，會讓你渡過一個平安穩定的人生。”
“沒有你，我怎麽能活下去！你怎麽這麽傻，我只是一個凡人，你怎麽能用你的自由來換我的生命呢？簫大哥，你讓我怎麽活下去……”葉羽夢哭著說。
簫圖繆擡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隨後又將目光落到葉羽夢的臉上，他淡淡地笑了笑，說：“天會放晴的，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葉羽夢搖著頭，說：“是我害了你，都是我……”
“不，是我錯了，”簫圖繆說：“我以為憑借攝魂噬心，我就能帶你一起走。事實上，我錯了。”
人，總要為自己的自負和狂妄付出代價。
簫圖繆將目光移向龍宇軒，說：“我認輸了。”
龍宇軒走近簫圖繆，說：“你永遠都要記住，成大事者，不該有軟肋。”
葉羽夢忽然感到了一種無力感。
簫圖繆曾經對她說過，她不是累贅，但她會成為他的軟肋。
她明白了。
她可以為了他不顧性命，可他卻不能讓她為了他失去生命。
或許，她從來就不應該跟著簫圖繆。
“我一早就告訴過你，只可惜，你沒有聽進去。”龍宇軒看著簫圖繆，說。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你不直接殺了我？為什麽要放了我？”簫圖繆看著龍宇軒，問。
簫圖繆雖然給龍宇軒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麻煩和挑戰，但簫圖繆不得不承認一點，在此之前，龍宇軒的確有過殺他的機會。
像龍宇軒這種人，本不該錯失這樣的機會的。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殺他。
相反，他似乎一直在教他一些事情。
龍宇軒看著簫圖繆，說：“你當真不明白麽？”
簫圖繆不答。
便是英雄相惜，他也不該這樣一次一次地放過他。
龍宇軒俯下身，看著簫圖繆，說：“你擁有登峰造極的功力修為，每一個有真本事的人，都想要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這並不奇怪。”
其實，如今的簫圖繆，很像當年還未成為神界之王的龍宇軒。
看著簫圖繆，龍宇軒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但你要明白，”龍宇軒繼續說：“你雖然善惡分明、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可你畢竟是魔界中人。而這個天地人間，絕不能由妖魔兩界來統領。你有一顆悲憫之心，能善待眾生，但不是所有的妖魔都能如此。所以，在原則裏，我必須勝過你；但在對手裏，你是可敬的宿敵。”
簫圖繆目不轉睛地盯著龍宇軒。
龍宇軒的臉龐威嚴而凝重，似在散發著神佛般的光芒。
沒有人可以質疑龍宇軒的話。
簫圖繆也不能。
“所以……”
“所以，你真的不應該回來。”龍宇軒說。
簫圖繆明白了。
他將目光轉向了葉羽夢。
倘若當初他能放棄他的執念，與葉羽夢生活在斷魂谷中，今日的一切，便會大不相同了。
龍宇軒也瞥了一眼葉羽夢，隨後對簫圖繆說：“我早就說過，你終究會為了她而放棄一切。你的王權之夢，也一定會碎在她的手上。”
葉羽夢崩潰了。
若不是她，簫圖繆又怎麽會落得今日的下場？
她真的不應該跟著他。
當初在救了他之後，她就應該直接讓他離開。
她不該動情。
那不會害了自己，而會害了他。
“對不起，簫大哥，對不起……”葉羽夢哭著說。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溫柔而平靜地說：“你不要哭，也不要自責，這是我欠你的。”
龍宇軒站了起來，對簫圖繆說：“走吧。”
簫圖繆又一次擡起了頭，看了看這灰蒙蒙的天空。
以後，他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天空了。
以後的漫漫歲月，他只剩下了黑暗和孤獨。
他怔怔地看著天空，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不、不要……”葉羽夢向龍宇軒磕了好幾個頭，哀求道：“王上，求求你，你殺了我，放過簫大哥吧。求求你……”
“羽夢。”簫圖繆叫住了葉羽夢，對她搖了搖頭。
他知道，她這麽做完全是徒勞的。
葉羽夢感到一股冷意貫穿了全身，看著簫圖繆的雙眸，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簫大哥……”她哭了。
簫圖繆看著龍宇軒，說：“我相信你，一定能保護好她。”
“我會的。”龍宇軒說。
簫圖繆忽然輕嘆了一口氣。
不知怎得，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平靜。
“簫大哥……”葉羽夢抓住了簫圖繆的手，哭著說：“我會等你的。你說過，你會帶我浪跡天涯，我會一直等著你的。你……你還會回來的對嗎，就像你答應過我的那樣？”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說：“恐怕不會了。”
“你……你不能說話不算話，”葉羽夢死死地拉著簫圖繆的手，說：“不、不可以……”
簫圖繆的眼眶紅了，他看著葉羽夢，目光中充滿了愧疚和歉意。
“對不起，我食言了。”他閉上了眼睛，說。
龍宇軒擡了擡手。
一道勁風憑空而出，簫圖繆被勁風帶向地獄山。
葉羽夢再也抓不住簫圖繆的手，她失了力，跌在了地上，向著簫圖繆離開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可還沒有跑出兩步，她就跌在了地上。
“不、不要……簫大哥，不走要，不要丟下我……”葉羽夢絕望地哭喊道。
“你要活下去，一個人好好地活下去……”
這是簫圖繆說的最後一句話。
或者說，這是葉羽夢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地獄山深處出現了一道紅光，簫圖繆已然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四道紅光破空而出，在地獄山的上方分散開來。
這是結界。
龍宇軒在地獄山設下了四道結界。
這一場顛覆乾坤的鬧劇，終於到了該落幕的時候了。
這一仗，又死了太多的人。
這些人不會驚訝於龍宇軒先前的冷漠。
正向龍宇軒說的那樣，他們在結九幽玄天大陣的時候，早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們在隨龍宇軒來到這裏之前，就沒有打算能活著離開。
只要能達到目的，他們什麽都不在乎。
可他們的目的真的達到了嗎？
他們原以為，這個作惡多端的魔頭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今日都會死在這裏。
可他們沒有想到，龍宇軒沒有殺他們任何一個人。
這樣的結局，恐怕遠不是他們想要的。
為什麽龍宇軒不殺了簫圖繆呢？
他們想不明白。
一道紅光閃過，龍宇軒已經回來了。
“王上……”葉羽夢跪在龍宇軒的面前，說：“我求求你，你放過簫大哥吧。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龍宇軒看著葉羽夢，皺眉道：“他用他的自由換了你的生命，你就該好好活下去。”
“王上，我求求你，如果你不能放過簫大哥，那就讓我去陪他吧……求求你，你發發慈悲好不好，求求你……”葉羽夢幾乎快要崩潰了。
“即日起，地獄山乃三界禁地，豈能讓你一個凡人輕易踏足？你已經得了性命，就該好好惜命。”龍宇軒說。
“不、王上……求你了，讓我去陪他……”葉羽夢哭著說。
龍宇軒不再看她，而是對海翼說：“我把她交給你了，你派人看好她。我答應過簫圖繆，會讓她好好活著。”
“是。”海翼說。
“撤。”龍宇軒對眾人說。
“王上……”一個人上前道：“為什麽不殺了他們？”
龍宇軒看了那人一眼，說：“簫圖繆被囚困在地獄山，永遠不會再覆出。這個女人不過是一個凡人，無需趕盡殺絕。”
“王上……”
“撤。”龍宇軒不容置疑地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的心中都有不滿，卻一時不敢表現出來。
但他們絕不滿足於這個結果。
“是。”
他們雖然這樣應著，也依序撤離了地獄山，但他們的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了一陣怒火。
葉羽夢！
若不是她多管閑事，簫圖繆或許根本就不會活著走出斷魂谷！
這個女人，一定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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