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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根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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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根深種

傍晚。

簫圖繆運功打坐,他的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墨綠色能量。這些能量如輕煙般在他的周身盤旋,隨後緩緩地飛入了他的體內。

他的額頭上已有汗珠。

簫圖繆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隨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站起了身。

葉羽夢的藥很不錯,他的傷已無大礙,要不了一個月,他就能恢覆全部功力了。

這時,一陣琴音劃破了這微暗的天空。

簫圖繆走到了門口,他倚在門上,雙手盤胸,淡淡地看著天邊。

這琴聲美極了,琴音正是從葉羽夢的臥房中傳出來的。

曲子的曲調很好,其中的情致也很足。

喜愛音律之人,都會不自覺地將自己的情感融入音律之中。

簫圖繆發現,曲子高亢也好、婉轉也罷,其中都有一種別樣的情致。

那是對生命的敬畏和對生活的熱愛。

簫圖繆正聽到妙處,琴音卻忽然停了下來。

葉羽夢從房中走了出來。

“你彈得很好。”簫圖繆看了一眼葉羽夢,說。

葉羽夢淡淡一笑表示回應。

“我有一個問題。”簫圖繆說。

葉羽夢在聽。

“你們這些學醫術的,都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麽?”簫圖繆說。

“這話是怎麽說呢?”

“斷魂谷偏僻孤冷,你這一生都很難再遇到第二個人。可即便如此,你似乎仍然對這一切充滿了熱情。一花一樹、一草一木,你都精心呵護。”簫圖繆說。

葉羽夢莞爾一笑,說:“你還是我的知音呢。”

“知音談不上,我只是有些好奇。”簫圖繆說。

“師父曾經對我說,我們要轉世幾百次,才能得一次人身呢。生命來之不易,自然是要敬畏的。既然得了人身,就要過好這一生。”葉羽夢說。

簫圖繆淡淡地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你不讚同我說的話嗎?”葉羽夢問。

簫圖繆看著天邊,說:“你們口中的一生,於我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這就是神魔妖仙的弊端了。”

“噢?”

“你們擁有長生不老之身,所以不覺人生苦短,難免平白消耗光陰。”

“你憑什麽認為這是弊端?”

“難道不是嗎?”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凡人擁有幾十年的壽命,難道就不平白消耗麽?我見到的那些人,每日為了生計奔波,為了點小事爭鬥不休,著實無趣。比起來,還是做妖魔自在得多。”

“你說的也有道理,”葉羽夢說:“可這件事情無關乎身份,只關乎心境,不是麽?”

“我還有一個問題。”

“嗯?”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說:“你為何不怕我?”

葉羽夢溫柔一笑,說:“我為什麽要怕你?”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自然也知道我做了些什麽。這個天底下的人,要麽想殺我,要麽怕我殺了他。而你只是一個凡人,為什麽你卻不怕?”

“我救過你。”

“就憑這個?”

“就憑這個。”

“那你豈不知,魔頭是會忘恩負義的麽?”簫圖繆淡淡地說。

“可你不是魔頭。”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你怎知我不是?”

“魔界的人,就一定是魔頭嗎?這樣的想法,未免太偏激了些。人有好壞之分,妖有善惡之分,神魔自然也是如此。眾生平等,我沒有這樣的偏見。”葉羽夢說。

簫圖繆不答。

“況且,早先你執意要走,難道不是為了保護我嗎?能懂得知恩圖報的人,又怎會是魔頭呢?”葉羽夢說。

簫圖繆看了一眼葉羽夢,不再說什麽了。

“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你的傷才剛好,一定要多休息。”葉羽夢說。

簫圖繆正要點頭,他的雙眸中卻忽然閃過一絲警覺之色。

“怎麽了?”葉羽夢問。

簫圖繆冷冷地看著不遠處的林間,說:“來得倒真快。”

葉羽夢本還想要問什麽,可是她已經不必再問了。

因為在庭院的另一邊,四五個人手持著兵器,已經向著這個院落而來。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右手一握,墨玉簫已在手。

葉羽夢拉住了他的手腕,說:“別沖動,我來應付。”

“你應付不了。”

“相信我。”

簫圖繆不再說什麽,他向後退了一步,消失了身形。

“房裏的人出來。”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將手中的刀豎立在地上,大聲道。

葉羽夢快步走了出去,說:“你們是什麽人?”

“果然有人住。我問你,前幾日你可曾見過一個身著黑衣、身受重傷的男人?”那人問。

葉羽夢搖了搖頭。

“當真沒有見到?”那人厲聲道。

“不瞞諸位大哥,小女子自出生起便在這裏,除了你們,我再也沒有見過任何人了。”葉羽夢說。

一個人對那人說了些什麽,那人點了點頭,對葉羽夢說:“我們要進去搜查一番。”

葉羽夢側過身,說:“請便。”

幾人進屋搜查了一番,隨後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

“臭娘們兒,竟然敢唬我?”那人厲聲道。

“何出此言?”

那人冷哼了一聲,說:“你的爐子上還熬著藥,難道不是為了給那姓簫的治傷麽!”

“我學的是醫道,熬藥不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麽?”葉羽夢說。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姑娘,這個人是個大魔頭,手上沾著很多人的血。你若是見過,最好不要瞞騙我們。”另一個人說。

葉羽夢搖了搖頭,說:“我的確沒有見過。”

那人啐了一口,快步走到葉羽夢的面前,逼視著她,說:“我們能找到這裏,自然是得了線索的。你再不說實話,當心你的小命。”

葉羽夢的雙眸中毫無懼色,她說:“你們已經搜過了,我這裏什麽都沒有。”

一個灰衣男子上前道:“對付這種人,我有辦法。”

說著,他的手向著葉羽夢的胸前而去。

葉羽夢大驚失色,連忙向後退了幾步。

那人提起手中的刀,向葉羽夢的頭頂劈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忽然自葉羽夢的身後而來。葉羽夢只覺有人拉了她一把,隨後,一個身影已經擋在了她的面前。

電光火石間,那人的刀已經被一支墨玉簫迎面截了下來。

簫圖繆。

“你果然在這裏。”那人看著簫圖繆,說。

簫圖繆向前奪了一步,將那人逼開。

“你怎麽樣?”他問葉羽夢。

葉羽夢驚魂未定地搖了搖頭。

四五個人即刻將簫圖繆和葉羽夢圍了起來。

“總算是找到你了。沒想到,你竟然還能活著。”那人說。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說吧,你想怎麽死?”

“臭小子,重傷未愈,竟還敢如此猖狂。”另外一個人說。

簫圖繆看了一眼手中的墨玉簫,輕蔑地說:“龍宇軒既然猜到我沒死,卻為何不親自來殺我?派你們這群廢物來,豈非送死麽?”

“口氣倒不小。”持刀的那人罵了一聲,隨後向簫圖繆沖了過去。

只見簫圖繆一揮手,化出了一個分身。那分身化成了一道光芒,將自己和葉羽夢帶出了包圍圈。

在與這些人動手之前,他必須保證葉羽夢的安全。

簫圖繆展開身法,與這四五個人交上了手。

他雖然重傷初愈,卻足以對付這幾個人。

不出二十個回合,這幾個人全都死在了簫圖繆的手中。

簫圖繆收了分身。

葉羽夢目不轉睛地盯著簫圖繆。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心狠手辣了?”簫圖繆說。

葉羽夢沈默了片刻,拿起了院裏的鋤頭,向院外走去。

簫圖繆攔住了她,問:“你做什麽?”

“人死了,總得埋了吧?”葉羽夢說。

簫圖繆右手一轉,一道光芒破空而出,掃過那幾個人的屍身。頃刻之間,他們的屍體便消失了。

“不用麻煩。”簫圖繆說。

葉羽夢輕嘆了一口氣,說:“生命於你而言,就這麽一文不值嗎?”

“你這是在教訓我麽?”簫圖繆皺起了眉頭。

“我只是有些困惑。”葉羽夢說。

“不錯,一文不值。”簫圖繆冷冷地說。

“你……”

“現在你是不是後悔救我了?我告訴你,這個天地間有一個城叫做洛英城,城中幾萬人口,一夜之間,全都被我殺了。而且,他們連屍首都是不完整的。”簫圖繆說。

“為什麽?”葉羽夢沈默了很久,方才問。

“沒有理由。”簫圖繆說。

葉羽夢低下了頭,雙眸中似有落寞之意。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這幾個人已經死了,我會即刻去找龍宇軒,沒有人會知道是你救了我,也不會再有人來為難你。”

說罷,簫圖繆就要離開。

“等等。”葉羽夢擋在了簫圖繆的面前,說:“你不要走。”

簫圖繆停住了腳步,看著葉羽夢,說:“你已經看到了,我留在這裏,給你帶來的只有鮮血和殺戮。”

“你真的以為,你離開之後,我就安全了嗎?如果有人要查,又怎麽可能查不到呢?”葉羽夢說。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說:“那你想怎樣?”

“如果你執意要走,那就帶我一起走吧。”葉羽夢說。

“跟著我,你只有死路一條。”

“從救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經沒有退路了。”葉羽夢說。

“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那些人若是起了殺心,又怎麽會在乎我救你的時候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葉羽夢說。

簫圖繆攥了攥拳頭。

他知道,葉羽夢說得是對的。

他若不能保護她,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能帶著你,但我會保證你的安全。”說罷,簫圖繆走進了房中。

葉羽夢輕嘆了一聲,她望著門口,漸漸地紅了眼眶。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簫圖繆已然在她的心裏留下了一道影子。

斷魂谷的夜晚漆黑而寒冷,簫圖繆從房中走了出來,在院中的樹邊坐了下來。

他的心緒並不好。

簫圖繆變出了墨玉簫,輕輕地吹了起來。

嗚咽的簫聲在夜晚中格外淒涼,即便是心腸最硬的人,也不免會動容。

就在這時,一聲琴音淩空而起。

簫圖繆怔了一下,但他卻並沒有停止吹奏。

琴音也沒有停下來,它跟上了簫聲的節奏。

琴簫合奏,美不勝收。

曲已畢,餘音繚繞。

葉羽夢從房中走了出來。

簫圖繆看了她一眼,說:“夜裏涼,你該多穿件衣服。”

葉羽夢輕輕一笑,來到了簫圖繆的身邊,說:“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呢?”

“你不是也沒睡麽?”

“我睡不著。”

“有心事?”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殺了那幾個人?”簫圖繆說。

“不,我只是在想,他們為什麽要那樣對我,”葉羽夢看了簫圖繆一眼,說:“方才是我不好,你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保護我,我不該那樣說。”

“嗯。”簫圖繆應了一聲。

“你似乎也有心事?”葉羽夢問。

簫圖繆沈默了片刻,說:“我只是在想,要怎麽樣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我不在乎這個,我只想跟著你。”

“你不是最敬畏生命的麽,為什麽這次卻不在乎了?”

“在我十歲那年,曾經生過一場大病,若非師父的醫術精湛,我早已經不在人世了。如今多活了九年,已經是上天給我的恩惠了。我沒有什麽遺憾。”葉羽夢說。

“既然死裏逃生,就該好好活著,而不是跟我去送死。”簫圖繆說。

“可對我而言,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葉羽夢說。

“什麽?”

“情。”

“情?”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自小便沒了爹娘,是師父一手把我帶大的。她歸天之後,這個天地間便沒有了我賴以生存的感情。”

簫圖繆在聽。

葉羽夢繼續說:“可是遇到你,這一切都不一樣了。”

簫圖繆的眼角微微動了動,他遲疑了片刻,說:“你……”

“簫大哥,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信嗎?”葉羽夢說。

簫圖繆沈默了很久。

“為什麽?”他說。

“喜歡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嗎?”葉羽夢說。

“你並不了解我。”

“所以我才想跟著你。我現在或許不了解,但以後會了解的。”葉羽夢說。

“不行。”簫圖繆說。

“你……不喜歡我嗎?”葉羽夢說。

“你的救命之恩,我銘感於心。我會報答你,但不是帶著你。”簫圖繆似乎想了很久,才說完了這句話。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問,你喜歡我嗎?”葉羽夢似乎也想了很久,才問完了這句話。

簫圖繆沈默著。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問你的。”葉羽夢輕嘆了一口氣,轉身要回房。

簫圖繆拉住了葉羽夢的手腕。

葉羽夢停下了腳步,轉身過來看著他。

“情這個字,不是我配談的。”簫圖繆說。

“我不明白。”

簫圖繆望著天邊,說:“我的手上沾著太多人的血,終有一天,我得用我自己的血去還。”

“所以你不願意帶著我?”葉羽夢問。

“嗯。”

“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葉羽夢說。

“你不是累贅,但你會成為我的軟肋。”簫圖繆說。

葉羽夢沈默了很久,說:“我明白了,我會盡快治好你的傷,不會成為你的阻礙。”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簫圖繆的眼角和嘴角都動了動,心中湧上一絲別樣的感情。

他對葉羽夢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呢?

他不知道。

與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裏總有一絲溫情和暖意。

但他不能心軟。

跟著他,她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我的命你已經救回來了,我的傷,不是你能治得了的,”簫圖繆狠下心,說:“我走了,你多保重。”

“你現在就要走?”葉羽夢震驚地問。

“嗯。”

說完這個字,簫圖繆便徑直向院外走去。

“簫大哥!”葉羽夢幾乎是本能地叫住了他。

簫圖繆停下了腳步,但他卻沒有回頭。

“我們還會再見嗎?”葉羽夢的聲音顫抖了。

“幾十年的時光於我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但那卻是你此生最好的年華。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該跟我扯上任何關系。”簫圖繆說。

“所以,我們不會再見了嗎?”

“我不知道。”簫圖繆說。

葉羽夢只覺心裏一陣發疼,她含淚看著簫圖繆的背影,說:“簫大哥,你會記著我嗎?”

“會。”

說罷,簫圖繆已然消失了身影。

三日後。

這三日以來,葉羽夢都沒有什麽精神。

她幾乎都沒有吃東西,只是喝水。

她知道她和簫圖繆之間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一個凡人,她年華老去的時候,他依然英俊瀟灑。

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可這些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太難了。

正午過後,葉羽夢隨便喝了點湯,便開始在院中曬藥材。

她實在沒什麽精神,以至於這一行人已經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才猛然發覺。

葉羽夢擡起了頭。

來人竟然是海翼!

海翼帶著兩個小將,已經走進了院中。

“你們是……”葉羽夢起身道。

“這位是神界的護法將軍。”一個小將說。

葉羽夢向海翼行了個禮,說:“見過將軍。”

“我有一件事想要問問你。”海翼說。

“是。”

“簫圖繆去哪兒了?”海翼開門見山道。

葉羽夢的瞳孔收縮了一下,說:“將軍您在說什麽?”

“我能這樣問你,自是有確切的消息。你可知道,窩藏妖魔,是什麽罪名?”海翼說。

“我……”

“我有辦法讓你說實話,所以你最好不要說謊。”海翼冷冷地說。

“將軍明鑒,我自出生起,便在這斷魂谷中了。我救他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是誰。”葉羽夢說。

“我問的是,他去哪兒了?”海翼說。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也希望我能知道,可是他沒有告訴我。三日前,他已經走了。”葉羽夢說。

海翼的臉沈了下來,他半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小將,說:“殺了她。”

葉羽夢聞言吃了一驚。

“將軍,你……”

“是。”

那兩個小將得到了海翼的命令,一個箭步向葉羽夢奪了過去。

葉羽夢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並且完全不會武功,怎麽可能從這兩個人的手中活下來?

瞬間,劍鋒已經到了葉羽夢的咽喉。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忽然自葉羽夢的身後而來。

葉羽夢只覺勁風突起,眨眼之間,她已經在三丈外了。

光芒出現的一瞬間,那兩個小將手中的劍已經成了兩截。

這道光芒出現又消散,一個身影從光芒中幻化了出來。

簫圖繆!

“退下。”海翼對那兩個小將說。

“是。”兩人退到了海翼的身後。

這一連串的變化實在來得太快,以至於葉羽夢直到現在才看到了簫圖繆。

“簫大哥!”她快步向簫圖繆跑了過來。

簫圖繆用手臂將葉羽夢擋在了他的身後。

但他沒有理會她。

海翼盯著簫圖繆,說:“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人雖然走了,卻在這裏留了一個分身。”

“你倒是不笨。”簫圖繆說。

“哼,”海翼冷哼了一聲,說:“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會棄她的安危於不顧。”

“所以,這就是你來找死的理由麽?”簫圖繆冷冷地說。

“找死的人是你,不是我。”海翼說。

簫圖繆冷笑了一聲,說:“龍宇軒既然知道我沒死,為什麽不親自來殺我?想來他自己也清楚,暗箭傷人是一件齷齪至極的事情。”

“你的功力還沒有恢覆,用不著王上親自動手。”海翼說。

“是麽?”簫圖繆話音剛落,一道勁風忽然直逼海翼而去。

幾乎只是頃刻之間,海翼已經後撤了三丈遠。

他已被四個簫圖繆包圍。

詭秘的簫聲淩空而起。

海翼運轉真氣,將功力化成光環,隨即結成法陣,將簫圖繆及其分身全都困在了法陣之中。

刀光劍影之間,他們已經交手了幾十個回合。

那兩個小將並沒有趁機為難葉羽夢,方才海翼讓他們去殺她,只是想要逼簫圖繆現身。

海翼畢竟和上次那些人不一樣。

他不會用一個女人來幹擾簫圖繆。

海翼的功力修為雖然不敵簫圖繆,但簫圖繆的傷勢還未痊愈,功力也只恢覆了不到七成。此番與海翼交手,簫圖繆並不能占到任何便宜。

相反,他已漸覺有些力不從心。

海翼察覺到了這一點。

只見他加大功力,藍光瞬間破了簫圖繆的防禦,向簫圖繆直沖了過去。

簫圖繆硬接下了海翼的功力,卻被氣浪逼得連連後退。

海翼哪裏會給簫圖繆喘息的機會?

海翼一個閃身奪了過去,一掌打在簫圖繆的胸口上。簫圖繆被打得飛出了十幾米遠,在空中翻了個身,隨後半跪落地。

他的嘴角已有鮮血。

“簫大哥!”葉羽夢驚慌失措地跑到了簫圖繆的身邊。

她俯下身,用手帕擦去了簫圖繆嘴角的鮮血,關切又焦急地問:“你怎麽樣?沒事吧?”

簫圖繆看著葉羽夢,重重地說:“這是我和神界的恩怨,不關你的事,你快走。”

“不,我要與你同生共死。”葉羽夢說。

簫圖繆眉頭微蹙,說:“誰要與你同生共死,走開!”

葉羽夢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怔怔地看著簫圖繆,顫聲道:“簫大哥……”

簫圖繆推開了葉羽夢,說:“你一個凡人,有什麽資格跟我同生共死?你以為你救了我,便可以走進我的世界麽?可笑。”

葉羽夢的眼眶中已經含淚,她顫聲道:“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簫圖繆不再看葉羽夢,他盯著海翼,冷冷地說:“想殺我,你盡管來。”

說罷,他淩空而起,人已在幾十米外的半空中了。

“追。”

海翼和身後的兩個小將騰空而起,追了上去。

他們的目的是要截殺簫圖繆,並不會傷害一個無關的人。

葉羽夢淚已流下。

她已經愛上了簫圖繆。

可是她沒有想到,在他的心裏,她連與他同生共死的資格都沒有。

葉羽夢用手捂住了胸口,她感到自己的心在收縮。

不知過了過久,她霍然起身,向著簫圖繆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不能左右他的想法,但她可以左右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她一定要追上去。

這一路都有打鬥的痕跡,葉羽夢並不難辨別方向。大約追了四五裏地,她感到了一股強大的勁風。

葉羽夢想都沒有想就跑了過去。

可她瞬間就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簫圖繆被海翼的功力貫穿了身體!

“不!”她大喊了一聲,向著簫圖繆沖了過去。

簫圖繆撐著沒入地面的彎刀,正死死地盯著海翼。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

“簫大哥!”葉羽夢撲了過來,連忙開始查看簫圖繆的傷勢。

“誰讓你過來的?滾開!”簫圖繆咬著牙,一把推開了葉羽夢。

葉羽夢哭了。

簫圖繆感到體內的氣血一陣翻湧,他低下頭,嘔出了一口鮮血。

“簫大哥,你不要死……”葉羽夢哭著說。

“我說過了,我的事情與你無關,”簫圖繆不看她,而是盯著海翼,說:“海翼,殺了我,放過不相關的人。”

“你放心。”海翼說。

簫圖繆一死,海翼自然不會再為難葉羽夢。

莫說是海翼,這個天地間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再為難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海翼將真氣化虹,聚成一道威力巨大的能量柱,向簫圖繆打了過去。

簫圖繆沒有動,更沒有還手。

能量柱分散成了八道,全部穿透了簫圖繆的身體。

“不、不要……”葉羽夢絕望地說。

簫圖繆沒有對葉羽夢說什麽,因為他已經來不及說什麽了。

他的身影緩緩地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簫大哥!”葉羽夢失聲痛哭。

海翼收了功力,輕嘆了一口氣。

倘若簫圖繆沒有做下那麽多惡事,沒有與龍宇軒為敵,或許,他和他之間也會成為朋友。

可他沒有選擇。

“將軍。”那兩個小將上前來,站到了海翼的身後。

“回去向王上覆命吧。”海翼說。

“是。”

他們兩人同海翼一起離開了斷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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