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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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羽夢
八年後。
墨羽州，福運酒樓。
福運酒樓在整個墨羽州當中都算得是上比較有名的一家酒樓，現在正是午間時分，酒樓的大廳內幾乎座無虛席。
龍宇軒和海翼正在這家酒樓中。
他們要了兩壺酒，還要了幾樣小菜。
沒什麽重要的事情、或者重要的人要見的時候，龍宇軒總是喜歡坐在大廳中的。可這幾年中，不管走到哪裏，人們的飯後談資中都在說著同一個人。
“這道菜的味道不如從前了。”龍宇軒身後那個桌子的一個布衣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說。
“知足吧，”同桌的灰衣男子說：“咱們現在還能在這裏吃酒，已經是了不得的福分了。”
“這話是怎麽說呢？”對面一個穿著玄色衣衫的男子問。
“你們難道沒有聽說，這幾年天地之間出了一個大魔頭嗎？”在說到“大魔頭”這三個字時，灰衣男子明顯降低了一下聲音，他繼續說：“幾年前，洛英城的事情你們都知道吧？沒準哪一天，咱們這兒……唉！”
“呸呸呸，瞎說什麽！”玄色衣衫的男子罵道。
“我這怎麽是瞎說呢？”灰衣男子說：“屠城啊！幾萬人啊！誰拿他都沒辦法，我們這些人，哪裏能掌握自己的生死呢？”
“浩浩三界，練武修行之人那麽多，難道就沒有能降得住他的麽？”布衣男子喝了一口酒，說。
“恐怕難啊。”灰衣男子說。
“你小子，不操心操心你們家的生意，整天考慮一些不該你考慮的事情。”玄色衣衫的男子說。
“世道亂了，生意也不好做。”灰衣男子說。
“那也不該你操心，”玄色衣衫的男子說：“上有神界，下有散仙，他們要是都沒辦法，你能怎麽辦？”
“哎，老莫，”布衣男子說：“你這話就不對了。他屠殺的可是凡人，那是跟我們息息相關的。”
“跟你們兩個吃酒真是不痛快，”老莫說：“你們也不想想，神界怎麽會不管呢？他們若是不管，不就失了我們的信奉了？”
龍宇軒靜靜地聽著，他喝完了最後一口酒，對海翼說：“走吧。”
“好。”
海翼結了帳，同龍宇軒一起離開了福運酒樓。
“這些人，當真是什麽都不懂，”海翼對龍宇軒說：“你對人間盡心盡力八百多年，豈是他們三言兩語就能抹殺的？”
龍宇軒淡淡一笑，說：“他們也沒有說錯，你生氣什麽？”
“我不是生氣，只是……唉，你此番被推至風口浪尖，也是無奈。”海翼輕嘆道。
“這是我的責任，沒什麽無奈的。”龍宇軒說。
“那我們現下去哪裏？”海翼問。
“我需要你先去替我辦一件事情。”龍宇軒說。
“是。”
龍宇軒低聲對海翼說了些什麽。
“屬下領命。”海翼拱手向龍宇軒施了個禮，隨後向東而去。
龍宇軒則向南而去。
墨羽州的最南端是斷魂崖。
斷魂崖足足有兩三百米深。石壁陡峭，幾乎連雜草都沒有長，單單從崖頂望下去，都足以嚇得人魂飛魄散。
它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自洛英屠城以後，簫圖繆便很少在城鎮中出現了。
他不是怕，他是有些不忍。
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總能想到八年前那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夜晚。
他記得那晚的所有事情。
雖然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龍宇軒設計好的，但他畢竟親手屠殺了那些無辜的人。
他的手上已經沾染了太多人的鮮血，他本不該動惻隱之心的。
但他不是一個惡魔。
簫圖繆在崖邊的石頭上坐著，他的一只手搭著膝蓋，一只手的手肘向後撐著身體，靜靜地看著天邊。
就在這時，北面的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抹赤紅。
簫圖繆看了一眼那道赤紅，但他並沒有任何動作。
龍宇軒陡然而至。
“你搜尋的本領，倒真是不差。”簫圖繆看了一眼龍宇軒，說。
這些年，簫圖繆刻意避開了龍宇軒，不想，他卻還是能找到他。
“你倒是挺自在。”龍宇軒說。
簫圖繆嗤笑道：“我是制造麻煩的人，又不是解決麻煩的人，自然自在。”
“你就是那個麻煩。”龍宇軒淡淡地說。
簫圖繆勾唇一笑，說：“是麽？那麽，你解決得了麽？”
“若不能，我今天也不會來找你了。”龍宇軒說。
“既如此，我倒想見識見識，你還有什麽手段。”簫圖繆說。
龍宇軒忽然身形一閃，一道紅光向簫圖繆逼了過去。
光芒閃過，簫圖繆已在別處。
“嘭”的一聲，簫圖繆方才坐著的那塊大石頭被紅光擊得粉碎。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墨玉簫已在手。
龍宇軒向簫圖繆打出了幾道能量，簫圖繆看了一眼那些能量，能量竟忽然倒轉，觸地生根，形成了一個法陣將龍宇軒圍在了中間。
法陣生了觸手，纏住了龍宇軒的雙手和雙腳。
簫圖繆手一轉，三道刀光聚氣成刃，向著龍宇軒的脖頸、前胸和腹部而去。
龍宇軒被法陣困住，似已無還手之力。
就在這時，一個紅色的光點破空而出，並迅速向外迸發出了強大的能量。這些能量瞬間擊碎了刀刃狀的能量，繼而向簫圖繆壓了過去。
龍宇軒雙手一握，法陣已破。但見他運轉真氣，一道猶如寶石般純正通透的紅光像瀑布一般自天空貫穿而下，向簫圖繆席卷了過去。
簫圖繆運轉真氣，想要硬接龍宇軒的功力，不想這道力量太過強大，竟瞬間破了簫圖繆的防禦。
紅光穿透了簫圖繆的身體。
簫圖繆身影一散，化成了一道輕煙重新出現在幾丈之外。
“分身術。”龍宇軒說。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你不會真的以為，你能傷得了我吧？”
“我已經傷了你一個分身，不是麽？”龍宇軒亦冷笑道。
“分身受傷，頃刻之間便能覆原。你若是很閑，我可以陪你玩玩。”簫圖繆說。
“我沒空。”說完這句話，龍宇軒忽然將真氣化虹，自八個方向同時向簫圖繆圍了過去。
紅光形成了囚籠並迅速收縮，要吞噬掉中央的簫圖繆。
簫圖繆傲然而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這些光芒。
光芒似乎遇到了一個黑洞，眨眼之間就消失了。
可令簫圖繆永遠也想不到的是，光芒消失的瞬間，龍宇軒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說時遲那時快，他周身已被一層紫黑色的煙霧籠罩。
簫圖繆幾乎來不及反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簫圖繆暗叫了一聲不妙，他出手一慢，龍宇軒一個閃身，已經到了他的背後。
簫圖繆想要還手，卻已經來不及了。
龍宇軒長嘯一聲，運足功力，一掌打在簫圖繆的後心。
這一掌中包含了火龍聖靈的九重功力！
簫圖繆噴出了一口鮮血，被打得飛出了十幾米。
他並非防不住龍宇軒，他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龍宇軒竟然會用毒藥偷襲。
這片刻之間，他體內的毒已經沒有了，但龍宇軒卻抓住了這片刻的機會重傷了他。
簫圖繆半跪在地上，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鮮血，死死地盯著龍宇軒。
龍宇軒收了手，淡淡地看著簫圖繆。
“我早就警告過你，我不殺你，永遠都只會是因為我不想殺你。”龍宇軒說。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堂堂的人神之王，竟也玩偷襲麽？”
“但你不可否認的是，偷襲也是一種謀略。”龍宇軒說。
“我記住了。”簫圖繆咬牙道。
這時，北面傳來一陣騷動，簫圖繆和龍宇軒定眼望去，原來是海翼帶著幾個州部的首領掌事過來了。
眾人見簫圖繆受了傷，急忙將他圍了起來。
“王上。”海翼走到了龍宇軒的身邊。
龍宇軒拍了拍海翼的肩，擡步向簫圖繆走了過去。
眾人讓出了一條路。
“你有些太自負了，所以才會吃了虧。”龍宇軒看著簫圖繆，淡淡地說。
簫圖繆沒有說話。
他此番受傷，一方面是因為龍宇軒的偷襲，另一方面，則的確是因為他的自負。
他畢竟初出茅廬。
“你的身上背了太多的殺孽，我本不願殺你，但是，我沒得選。”龍宇軒張開了右手，一團火焰般的紅光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
簫圖繆單手一撐，向後一躍，人已到了後方半空中。
龍宇軒哪裏肯饒？只見他飛身向簫圖繆奪了過去，一掌打向簫圖繆。
簫圖繆雙臂一檔，半空中失了力，被龍宇軒打下了懸崖。
眾人見狀，連忙趕到了崖邊。
這懸崖就像是一個無底深淵，眨眼之間就將簫圖繆吞噬了。
“這崖足有幾百米深，這魔頭重傷墜崖，想必不能活了。”一個人說。
“屬下恭喜王上。”眾人向龍宇軒跪下道。
龍宇軒擡了擡手，說：“起來吧。”
“王上，這魔頭陰險狡猾、手段毒辣，不知您是怎麽制服住他的？”另一個人問。
“我先前已調查清楚，他今日會在這裏修煉攝魂噬心，所以趁機下手。”龍宇軒說。
他可以承認他偷襲了簫圖繆，但他卻不願意說他是用了毒藥。
“王上，”一個人拱手道：“這些年以來，此魔頭危害人間、無惡不作，您此番將他擊殺，實是令人敬仰。”
說著，他便跪了下去。
眾人見狀，連忙也跪了下去。
龍宇軒將簫圖繆打成重傷、打下懸崖一事，幾乎只用了半日便傳遍了天下。
三日後。
這個地方倒真算得上是一個世外桃源。
小溪深處有三間茅草屋，這茅草屋幹凈質樸，別具一格。其院內種著幾棵桂花樹，如今正值秋季，桂花香在十裏之外似乎都能聞得到了。
樹旁還種著一些品種不一的花，料想除了寒冬臘月，其餘每個季節都是能聞到花香的。
這三間茅草屋是連在一起的，一間臥房、一間廳堂，另一間則是廚房。
屋內的陳設雖然簡單，但卻幹凈整潔。
簫圖繆正躺在臥房中的床上。
他還沒有醒來，額頭上還掛著不少汗珠。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由模糊到清晰，他微微皺眉，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地方。
隨後，他緩緩地下了床。
這是什麽地方？
簫圖繆走過廳堂，來到了第三間房子。
一個女子背對著他，正在案前忙活著什麽。
簫圖繆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握了握手，墨玉簫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向那女子走了過去，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女子正在挑揀著從院內樹上摘下來的桂花，這時，一支玉簫忽然從側後方抵住了她的脖頸。
女子即刻停下了手中的活。
“你是什麽人？”簫圖繆問。
女子頓了頓，緩緩地轉過了身。
這女子生得極美，看樣子約有十八九歲。
這八年以來，簫圖繆已經見過不少美人，頎苓也是在三年前認識的。頎苓作為狐妖之首，自是妖媚非凡、明艷動人。
可這個女子竟似乎比頎苓還要美上三分。
“你醒了？”女子說。
簫圖繆並沒有將手中的玉簫拿下來，他盯著女子，說：“你是什麽人？”
女子微微一笑，說：“你用這種方法，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救命恩人？”
“三日前我去山中采藥，見你身受重傷暈倒在水潭邊，就將你帶回來了。”女子說。
簫圖繆淡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似乎在甄別她的話。
隨後，墨玉簫從他的手中消失了。
女子走到一旁的藥爐邊，將壺中的藥倒在碗裏，端給簫圖繆，說：“昨晚我替你施了針，料想你今日一定能醒過來。這個藥，醒過來之後就要即刻服下了。”
簫圖繆沒有接，他看著女子，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女子搖了搖頭。
“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你也這般相救麽？”簫圖繆說。
女子莞爾一笑，說：“為什麽不能？救人是醫者的本分，難道我還能見死不救嗎？”
簫圖繆遲疑了片刻，將女子手中的藥碗接過，一口喝下了藥。
“多謝。”說完這兩個字，簫圖繆轉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女子叫住了他。
簫圖繆停下了腳步。
“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呢，要走去哪裏啊？”女子說。
“不管去哪裏，都不能留在這裏。”簫圖繆說。
女子走到簫圖繆的面前，說：“這我就不懂了。”
簫圖繆沒有解釋，他只是說：“你的恩情，我會記著。”
“不行，”女子說：“我是大夫，要對病人負責。我既然救了你，就不能不治好你。”
“你救我，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簫圖繆說。
“如果按照這樣的說法，那那些救了有仇家的人的大夫，都不要活了嗎？”女子淡淡一笑，說。
“這不一樣。”簫圖繆說。
女子抿了抿嘴唇，說：“我好歹救你一命，無論如何，你也該聽聽我的話吧？”
簫圖繆冷眼看著女子，說：“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麽？”
“斷魂谷與外界隔絕，我自小就在這裏，從未與外人接觸，當然不知道你是誰。”女子說。
“是麽？”
“你的戒備心似乎很強，莫不是，你的身上有血海深仇麽？”女子問。
“沒有，但我殺過很多人。”簫圖繆說。
女子頓了頓，說：“總之，你的命我已經救了。既然救了，我就會治好你的傷勢。”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口氣倒不小。”
“我對我的醫術有信心。”女子說。
“我不需要。”說罷，簫圖繆已經向廳堂走去。
女子輕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再去攔他了。
誰知，簫圖繆卻忽然又停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簫圖繆問。
女子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簫圖繆會忽然問起她的名字。
“我受你恩惠，自會報答你，但我要先知道你是誰。”簫圖繆說。
女子淡淡一笑，說：“我叫葉羽夢。”
簫圖繆微微點了點頭。
葉羽夢輕輕挑了一下眉，說：“那你呢？不打算告訴我嗎？”
“簫圖繆。”
簫圖繆心想，既然這個葉羽夢從未與外人接觸過，自然也不會聽說過他。所以，告訴她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嚇到她。
不想，聽到這三個字，葉羽夢的眼中忽然亮了一下。
“你……你就是傳說中的簫圖繆？”葉羽夢異常驚訝。
簫圖繆皺了皺眉，說：“你知道我？”
“嗯。”
“怎麽會？”
“我十歲那年，師父曾經去過一次外面。回來之後，她對我說過你的名字。”葉羽夢說。
“哦。”
“你真的殺過很多人嗎？”葉羽夢問。
“嗯。”
“那你是一個壞人嗎？”
“嗯。”
葉羽夢抿嘴一笑，說：“壞人不會說自己是壞人的。”
“你不必怕，我不會傷害你。”簫圖繆說。
葉羽夢搖了搖頭，說：“我不怕。”
“是麽？”
“嗯，”葉羽夢說：“曾經聽師父說，你會吹簫。我也是一個喜愛音律的人，喜愛音律的人，就一定是重感情的人。”
“我跟你不一樣，我的簫是用來殺人的。”簫圖繆說。
葉羽夢發現了，簫圖繆似乎在刻意讓她遠離他。
“你是不是怕你的仇人會找上門來？”葉羽夢說。
簫圖繆看了葉羽夢一眼。
她倒是心思細膩。
“那既然這樣，你就更應該接受治療，不然，怎麽去應對後面的危險呢？”葉羽夢說。
“我留在這裏，才是你的危險。”說罷，簫圖繆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葉羽夢追了上去。
簫圖繆眉頭微蹙看著葉羽夢，說：“你追出來做什麽？”
“你要走，我不攔著。可是，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葉羽夢說。
簫圖繆在聽。
“明日我該去給師父她老人家掃墓了，可是那條路上這幾天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了一只熊。我有些怕，你能陪我嗎？”葉羽夢說。
“這種地方應該經常會有毒蛇猛獸，你在這裏這麽久，難道只有明天才會遇到麽？”簫圖繆淡淡地說。
葉羽夢抿嘴一笑，示意簫圖繆看向院子外圍，說：“師父研制了一種藥，可令方圓五裏之內不受任何毒蛇猛獸的侵擾。但那個地方比較遠，我有些怕。”
簫圖繆聽明白了。
這些話，不過是葉羽夢的一個借口罷了。她真實的目的，還是想讓他留下來。
簫圖繆不打算再說什麽了，他心意已定。
葉羽夢看出了簫圖繆的想法，她說：“他們若真的找到了這裏，你覺得，我能脫得了幹系嗎？”
“你就說你沒有見過我。”簫圖繆說。
“他們也要信才是。”葉羽夢說。
這個谷底只有葉羽夢一個人，倘若那些人真的找到了這裏，又怎麽可能不逼問她呢？
“那你想怎樣？”簫圖繆說。
“我會治好你，在這期間，你得保證我們的安全。等你傷好離開以後，就沒有人會追究這件事情了。”葉羽夢說。
簫圖繆站在原地沒有動。
葉羽夢淡淡一笑，說：“廳堂屏風後還有一張床，你若不嫌鄙陋，就先將就住下吧。趁著天還沒黑，我出去給你采點草藥。”
說著，她已向外走去。
“對了，廚房裏有我給你做好的藥膳，你先吃一點，對你的傷有好處的。”葉羽夢回過身對簫圖繆說。
簫圖繆不答。
葉羽夢淡淡一笑，離開了。
從茅草屋向北走大約三裏地，便是葉羽夢經常來的地方了。這裏有一些野生的藥材，還有一些她自己種植的藥材。
簫圖繆的傷是內傷，大多只能靠他自己運功調息，葉羽夢的針灸和藥物只能起到一些輔助的作用。
但即便如此，葉羽夢還是很重視這件事情。
采完了藥，她見不遠處的樹上有果子，便走了過去。
她自小就會爬樹。
這些果子味道很不錯，葉羽夢爬上了樹，想要為自己和簫圖繆摘幾顆果子。
就在這時，一只斑鳩忽然自樹梢飛了下來，它見到樹上有人，似乎被驚嚇到了，慌忙從葉羽夢的面前飛了出去。
葉羽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她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卻不料一腳踩空。
“啊！”還不等她叫出聲來，已經向地面摔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身影忽然淩空越過，接住了半空中的葉羽夢，緩緩地落了地。
簫圖繆。
葉羽夢睜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簫圖繆，心中忽然湧上一絲別樣的情感。
“沒事吧？”簫圖繆放開了葉羽夢，說。
葉羽夢輕輕地搖了搖頭，說：“你怎麽跟過來了？”
“我既然要在這裏養傷，至少也要先熟悉環境。”簫圖繆說。
“噢……藥材已經齊全了，我們回去吧。”葉羽夢說。
簫圖繆點了點頭，同葉羽夢一起向茅草屋的方向而去。
火焰燦金閣。
海翼走進龍靈閣的時候，龍宇軒正在窗邊看書。
“參見王上。”海翼跪下道。
“起來吧。”龍宇軒合上了書，說：“如何了？”
海翼搖了搖頭，說：“暫時還沒有找到。”
“都已經三日了，還沒有找到？”龍宇軒說。
“是，屬下已經加派了人手。”海翼說。
“大概，他根本就沒有死。”
“即便沒有死，我們的人也該找到一點蛛絲馬跡才對。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簫圖繆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海翼說。
“嗯。”
海翼看了龍宇軒一眼，說：“王上，屬下心中有一個疑慮。”
“你說。”
“你似乎……並不願意殺了簫圖繆。”
海翼的確心存疑慮。
依照海翼對龍宇軒的了解，倘若龍宇軒真的想置簫圖繆於死地，在重傷他之後，就應該即刻將他擊殺，而不是將他打落懸崖。
“我的確不想殺他。”龍宇軒說。
“為什麽？”
“如果異地而處，他也一樣不會殺了我。”龍宇軒說。
“可你這樣做，天下人又如何能答應呢？”海翼擔憂地說。
“我已經向他們證明我有能力殺了簫圖繆，斷魂崖有幾百米高，簫圖繆當時身受重傷，跌落崖底，極大概率已不能活。倘若他真能活下來，也算是天意如此。”龍宇軒說。
“可他若真的大難不死，我們豈非放虎歸山？”海翼說。
“無妨，我自有辦法。”龍宇軒說。
海翼不再說什麽了。
龍宇軒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你方才說，簫圖繆像是憑空消失了？”龍宇軒說。
“是。”
龍宇軒沈吟片刻，說：“若是這樣，他是不是被人救走了？”
“被人救走？”
“你派人去查查，斷魂谷中有沒有人住。”龍宇軒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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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
墨羽州，福運酒樓。
福運酒樓在整個墨羽州當中都算得是上比較有名的一家酒樓，現在正是午間時分，酒樓的大廳內幾乎座無虛席。
龍宇軒和海翼正在這家酒樓中。
他們要了兩壺酒，還要了幾樣小菜。
沒什麽重要的事情、或者重要的人要見的時候，龍宇軒總是喜歡坐在大廳中的。可這幾年中，不管走到哪裏，人們的飯後談資中都在說著同一個人。
“這道菜的味道不如從前了。”龍宇軒身後那個桌子的一個布衣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說。
“知足吧，”同桌的灰衣男子說：“咱們現在還能在這裏吃酒，已經是了不得的福分了。”
“這話是怎麽說呢？”對面一個穿著玄色衣衫的男子問。
“你們難道沒有聽說，這幾年天地之間出了一個大魔頭嗎？”在說到“大魔頭”這三個字時，灰衣男子明顯降低了一下聲音，他繼續說：“幾年前，洛英城的事情你們都知道吧？沒準哪一天，咱們這兒……唉！”
“呸呸呸，瞎說什麽！”玄色衣衫的男子罵道。
“我這怎麽是瞎說呢？”灰衣男子說：“屠城啊！幾萬人啊！誰拿他都沒辦法，我們這些人，哪裏能掌握自己的生死呢？”
“浩浩三界，練武修行之人那麽多，難道就沒有能降得住他的麽？”布衣男子喝了一口酒，說。
“恐怕難啊。”灰衣男子說。
“你小子，不操心操心你們家的生意，整天考慮一些不該你考慮的事情。”玄色衣衫的男子說。
“世道亂了，生意也不好做。”灰衣男子說。
“那也不該你操心，”玄色衣衫的男子說：“上有神界，下有散仙，他們要是都沒辦法，你能怎麽辦？”
“哎，老莫，”布衣男子說：“你這話就不對了。他屠殺的可是凡人，那是跟我們息息相關的。”
“跟你們兩個吃酒真是不痛快，”老莫說：“你們也不想想，神界怎麽會不管呢？他們若是不管，不就失了我們的信奉了？”
龍宇軒靜靜地聽著，他喝完了最後一口酒，對海翼說：“走吧。”
“好。”
海翼結了帳，同龍宇軒一起離開了福運酒樓。
“這些人，當真是什麽都不懂，”海翼對龍宇軒說：“你對人間盡心盡力八百多年，豈是他們三言兩語就能抹殺的？”
龍宇軒淡淡一笑，說：“他們也沒有說錯，你生氣什麽？”
“我不是生氣，只是……唉，你此番被推至風口浪尖，也是無奈。”海翼輕嘆道。
“這是我的責任，沒什麽無奈的。”龍宇軒說。
“那我們現下去哪裏？”海翼問。
“我需要你先去替我辦一件事情。”龍宇軒說。
“是。”
龍宇軒低聲對海翼說了些什麽。
“屬下領命。”海翼拱手向龍宇軒施了個禮，隨後向東而去。
龍宇軒則向南而去。
墨羽州的最南端是斷魂崖。
斷魂崖足足有兩三百米深。石壁陡峭，幾乎連雜草都沒有長，單單從崖頂望下去，都足以嚇得人魂飛魄散。
它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自洛英屠城以後，簫圖繆便很少在城鎮中出現了。
他不是怕，他是有些不忍。
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總能想到八年前那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夜晚。
他記得那晚的所有事情。
雖然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龍宇軒設計好的，但他畢竟親手屠殺了那些無辜的人。
他的手上已經沾染了太多人的鮮血，他本不該動惻隱之心的。
但他不是一個惡魔。
簫圖繆在崖邊的石頭上坐著，他的一只手搭著膝蓋，一只手的手肘向後撐著身體，靜靜地看著天邊。
就在這時，北面的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抹赤紅。
簫圖繆看了一眼那道赤紅，但他並沒有任何動作。
龍宇軒陡然而至。
“你搜尋的本領，倒真是不差。”簫圖繆看了一眼龍宇軒，說。
這些年，簫圖繆刻意避開了龍宇軒，不想，他卻還是能找到他。
“你倒是挺自在。”龍宇軒說。
簫圖繆嗤笑道：“我是制造麻煩的人，又不是解決麻煩的人，自然自在。”
“你就是那個麻煩。”龍宇軒淡淡地說。
簫圖繆勾唇一笑，說：“是麽？那麽，你解決得了麽？”
“若不能，我今天也不會來找你了。”龍宇軒說。
“既如此，我倒想見識見識，你還有什麽手段。”簫圖繆說。
龍宇軒忽然身形一閃，一道紅光向簫圖繆逼了過去。
光芒閃過，簫圖繆已在別處。
“嘭”的一聲，簫圖繆方才坐著的那塊大石頭被紅光擊得粉碎。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墨玉簫已在手。
龍宇軒向簫圖繆打出了幾道能量，簫圖繆看了一眼那些能量，能量竟忽然倒轉，觸地生根，形成了一個法陣將龍宇軒圍在了中間。
法陣生了觸手，纏住了龍宇軒的雙手和雙腳。
簫圖繆手一轉，三道刀光聚氣成刃，向著龍宇軒的脖頸、前胸和腹部而去。
龍宇軒被法陣困住，似已無還手之力。
就在這時，一個紅色的光點破空而出，並迅速向外迸發出了強大的能量。這些能量瞬間擊碎了刀刃狀的能量，繼而向簫圖繆壓了過去。
龍宇軒雙手一握，法陣已破。但見他運轉真氣，一道猶如寶石般純正通透的紅光像瀑布一般自天空貫穿而下，向簫圖繆席卷了過去。
簫圖繆運轉真氣，想要硬接龍宇軒的功力，不想這道力量太過強大，竟瞬間破了簫圖繆的防禦。
紅光穿透了簫圖繆的身體。
簫圖繆身影一散，化成了一道輕煙重新出現在幾丈之外。
“分身術。”龍宇軒說。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你不會真的以為，你能傷得了我吧？”
“我已經傷了你一個分身，不是麽？”龍宇軒亦冷笑道。
“分身受傷，頃刻之間便能覆原。你若是很閑，我可以陪你玩玩。”簫圖繆說。
“我沒空。”說完這句話，龍宇軒忽然將真氣化虹，自八個方向同時向簫圖繆圍了過去。
紅光形成了囚籠並迅速收縮，要吞噬掉中央的簫圖繆。
簫圖繆傲然而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這些光芒。
光芒似乎遇到了一個黑洞，眨眼之間就消失了。
可令簫圖繆永遠也想不到的是，光芒消失的瞬間，龍宇軒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說時遲那時快，他周身已被一層紫黑色的煙霧籠罩。
簫圖繆幾乎來不及反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簫圖繆暗叫了一聲不妙，他出手一慢，龍宇軒一個閃身，已經到了他的背後。
簫圖繆想要還手，卻已經來不及了。
龍宇軒長嘯一聲，運足功力，一掌打在簫圖繆的後心。
這一掌中包含了火龍聖靈的九重功力！
簫圖繆噴出了一口鮮血，被打得飛出了十幾米。
他並非防不住龍宇軒，他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龍宇軒竟然會用毒藥偷襲。
這片刻之間，他體內的毒已經沒有了，但龍宇軒卻抓住了這片刻的機會重傷了他。
簫圖繆半跪在地上，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鮮血，死死地盯著龍宇軒。
龍宇軒收了手，淡淡地看著簫圖繆。
“我早就警告過你，我不殺你，永遠都只會是因為我不想殺你。”龍宇軒說。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堂堂的人神之王，竟也玩偷襲麽？”
“但你不可否認的是，偷襲也是一種謀略。”龍宇軒說。
“我記住了。”簫圖繆咬牙道。
這時，北面傳來一陣騷動，簫圖繆和龍宇軒定眼望去，原來是海翼帶著幾個州部的首領掌事過來了。
眾人見簫圖繆受了傷，急忙將他圍了起來。
“王上。”海翼走到了龍宇軒的身邊。
龍宇軒拍了拍海翼的肩，擡步向簫圖繆走了過去。
眾人讓出了一條路。
“你有些太自負了，所以才會吃了虧。”龍宇軒看著簫圖繆，淡淡地說。
簫圖繆沒有說話。
他此番受傷，一方面是因為龍宇軒的偷襲，另一方面，則的確是因為他的自負。
他畢竟初出茅廬。
“你的身上背了太多的殺孽，我本不願殺你，但是，我沒得選。”龍宇軒張開了右手，一團火焰般的紅光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
簫圖繆單手一撐，向後一躍，人已到了後方半空中。
龍宇軒哪裏肯饒？只見他飛身向簫圖繆奪了過去，一掌打向簫圖繆。
簫圖繆雙臂一檔，半空中失了力，被龍宇軒打下了懸崖。
眾人見狀，連忙趕到了崖邊。
這懸崖就像是一個無底深淵，眨眼之間就將簫圖繆吞噬了。
“這崖足有幾百米深，這魔頭重傷墜崖，想必不能活了。”一個人說。
“屬下恭喜王上。”眾人向龍宇軒跪下道。
龍宇軒擡了擡手，說：“起來吧。”
“王上，這魔頭陰險狡猾、手段毒辣，不知您是怎麽制服住他的？”另一個人問。
“我先前已調查清楚，他今日會在這裏修煉攝魂噬心，所以趁機下手。”龍宇軒說。
他可以承認他偷襲了簫圖繆，但他卻不願意說他是用了毒藥。
“王上，”一個人拱手道：“這些年以來，此魔頭危害人間、無惡不作，您此番將他擊殺，實是令人敬仰。”
說著，他便跪了下去。
眾人見狀，連忙也跪了下去。
龍宇軒將簫圖繆打成重傷、打下懸崖一事，幾乎只用了半日便傳遍了天下。
三日後。
這個地方倒真算得上是一個世外桃源。
小溪深處有三間茅草屋，這茅草屋幹凈質樸，別具一格。其院內種著幾棵桂花樹，如今正值秋季，桂花香在十裏之外似乎都能聞得到了。
樹旁還種著一些品種不一的花，料想除了寒冬臘月，其餘每個季節都是能聞到花香的。
這三間茅草屋是連在一起的，一間臥房、一間廳堂，另一間則是廚房。
屋內的陳設雖然簡單，但卻幹凈整潔。
簫圖繆正躺在臥房中的床上。
他還沒有醒來，額頭上還掛著不少汗珠。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由模糊到清晰，他微微皺眉，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地方。
隨後，他緩緩地下了床。
這是什麽地方？
簫圖繆走過廳堂，來到了第三間房子。
一個女子背對著他，正在案前忙活著什麽。
簫圖繆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握了握手，墨玉簫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向那女子走了過去，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女子正在挑揀著從院內樹上摘下來的桂花，這時，一支玉簫忽然從側後方抵住了她的脖頸。
女子即刻停下了手中的活。
“你是什麽人？”簫圖繆問。
女子頓了頓，緩緩地轉過了身。
這女子生得極美，看樣子約有十八九歲。
這八年以來，簫圖繆已經見過不少美人，頎苓也是在三年前認識的。頎苓作為狐妖之首，自是妖媚非凡、明艷動人。
可這個女子竟似乎比頎苓還要美上三分。
“你醒了？”女子說。
簫圖繆並沒有將手中的玉簫拿下來，他盯著女子，說：“你是什麽人？”
女子微微一笑，說：“你用這種方法，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救命恩人？”
“三日前我去山中采藥，見你身受重傷暈倒在水潭邊，就將你帶回來了。”女子說。
簫圖繆淡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似乎在甄別她的話。
隨後，墨玉簫從他的手中消失了。
女子走到一旁的藥爐邊，將壺中的藥倒在碗裏，端給簫圖繆，說：“昨晚我替你施了針，料想你今日一定能醒過來。這個藥，醒過來之後就要即刻服下了。”
簫圖繆沒有接，他看著女子，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女子搖了搖頭。
“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你也這般相救麽？”簫圖繆說。
女子莞爾一笑，說：“為什麽不能？救人是醫者的本分，難道我還能見死不救嗎？”
簫圖繆遲疑了片刻，將女子手中的藥碗接過，一口喝下了藥。
“多謝。”說完這兩個字，簫圖繆轉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女子叫住了他。
簫圖繆停下了腳步。
“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呢，要走去哪裏啊？”女子說。
“不管去哪裏，都不能留在這裏。”簫圖繆說。
女子走到簫圖繆的面前，說：“這我就不懂了。”
簫圖繆沒有解釋，他只是說：“你的恩情，我會記著。”
“不行，”女子說：“我是大夫，要對病人負責。我既然救了你，就不能不治好你。”
“你救我，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簫圖繆說。
“如果按照這樣的說法，那那些救了有仇家的人的大夫，都不要活了嗎？”女子淡淡一笑，說。
“這不一樣。”簫圖繆說。
女子抿了抿嘴唇，說：“我好歹救你一命，無論如何，你也該聽聽我的話吧？”
簫圖繆冷眼看著女子，說：“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麽？”
“斷魂谷與外界隔絕，我自小就在這裏，從未與外人接觸，當然不知道你是誰。”女子說。
“是麽？”
“你的戒備心似乎很強，莫不是，你的身上有血海深仇麽？”女子問。
“沒有，但我殺過很多人。”簫圖繆說。
女子頓了頓，說：“總之，你的命我已經救了。既然救了，我就會治好你的傷勢。”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說：“口氣倒不小。”
“我對我的醫術有信心。”女子說。
“我不需要。”說罷，簫圖繆已經向廳堂走去。
女子輕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再去攔他了。
誰知，簫圖繆卻忽然又停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簫圖繆問。
女子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簫圖繆會忽然問起她的名字。
“我受你恩惠，自會報答你，但我要先知道你是誰。”簫圖繆說。
女子淡淡一笑，說：“我叫葉羽夢。”
簫圖繆微微點了點頭。
葉羽夢輕輕挑了一下眉，說：“那你呢？不打算告訴我嗎？”
“簫圖繆。”
簫圖繆心想，既然這個葉羽夢從未與外人接觸過，自然也不會聽說過他。所以，告訴她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嚇到她。
不想，聽到這三個字，葉羽夢的眼中忽然亮了一下。
“你……你就是傳說中的簫圖繆？”葉羽夢異常驚訝。
簫圖繆皺了皺眉，說：“你知道我？”
“嗯。”
“怎麽會？”
“我十歲那年，師父曾經去過一次外面。回來之後，她對我說過你的名字。”葉羽夢說。
“哦。”
“你真的殺過很多人嗎？”葉羽夢問。
“嗯。”
“那你是一個壞人嗎？”
“嗯。”
葉羽夢抿嘴一笑，說：“壞人不會說自己是壞人的。”
“你不必怕，我不會傷害你。”簫圖繆說。
葉羽夢搖了搖頭，說：“我不怕。”
“是麽？”
“嗯，”葉羽夢說：“曾經聽師父說，你會吹簫。我也是一個喜愛音律的人，喜愛音律的人，就一定是重感情的人。”
“我跟你不一樣，我的簫是用來殺人的。”簫圖繆說。
葉羽夢發現了，簫圖繆似乎在刻意讓她遠離他。
“你是不是怕你的仇人會找上門來？”葉羽夢說。
簫圖繆看了葉羽夢一眼。
她倒是心思細膩。
“那既然這樣，你就更應該接受治療，不然，怎麽去應對後面的危險呢？”葉羽夢說。
“我留在這裏，才是你的危險。”說罷，簫圖繆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葉羽夢追了上去。
簫圖繆眉頭微蹙看著葉羽夢，說：“你追出來做什麽？”
“你要走，我不攔著。可是，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葉羽夢說。
簫圖繆在聽。
“明日我該去給師父她老人家掃墓了，可是那條路上這幾天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了一只熊。我有些怕，你能陪我嗎？”葉羽夢說。
“這種地方應該經常會有毒蛇猛獸，你在這裏這麽久，難道只有明天才會遇到麽？”簫圖繆淡淡地說。
葉羽夢抿嘴一笑，示意簫圖繆看向院子外圍，說：“師父研制了一種藥，可令方圓五裏之內不受任何毒蛇猛獸的侵擾。但那個地方比較遠，我有些怕。”
簫圖繆聽明白了。
這些話，不過是葉羽夢的一個借口罷了。她真實的目的，還是想讓他留下來。
簫圖繆不打算再說什麽了，他心意已定。
葉羽夢看出了簫圖繆的想法，她說：“他們若真的找到了這裏，你覺得，我能脫得了幹系嗎？”
“你就說你沒有見過我。”簫圖繆說。
“他們也要信才是。”葉羽夢說。
這個谷底只有葉羽夢一個人，倘若那些人真的找到了這裏，又怎麽可能不逼問她呢？
“那你想怎樣？”簫圖繆說。
“我會治好你，在這期間，你得保證我們的安全。等你傷好離開以後，就沒有人會追究這件事情了。”葉羽夢說。
簫圖繆站在原地沒有動。
葉羽夢淡淡一笑，說：“廳堂屏風後還有一張床，你若不嫌鄙陋，就先將就住下吧。趁著天還沒黑，我出去給你采點草藥。”
說著，她已向外走去。
“對了，廚房裏有我給你做好的藥膳，你先吃一點，對你的傷有好處的。”葉羽夢回過身對簫圖繆說。
簫圖繆不答。
葉羽夢淡淡一笑，離開了。
從茅草屋向北走大約三裏地，便是葉羽夢經常來的地方了。這裏有一些野生的藥材，還有一些她自己種植的藥材。
簫圖繆的傷是內傷，大多只能靠他自己運功調息，葉羽夢的針灸和藥物只能起到一些輔助的作用。
但即便如此，葉羽夢還是很重視這件事情。
采完了藥，她見不遠處的樹上有果子，便走了過去。
她自小就會爬樹。
這些果子味道很不錯，葉羽夢爬上了樹，想要為自己和簫圖繆摘幾顆果子。
就在這時，一只斑鳩忽然自樹梢飛了下來，它見到樹上有人，似乎被驚嚇到了，慌忙從葉羽夢的面前飛了出去。
葉羽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她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卻不料一腳踩空。
“啊！”還不等她叫出聲來，已經向地面摔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身影忽然淩空越過，接住了半空中的葉羽夢，緩緩地落了地。
簫圖繆。
葉羽夢睜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簫圖繆，心中忽然湧上一絲別樣的情感。
“沒事吧？”簫圖繆放開了葉羽夢，說。
葉羽夢輕輕地搖了搖頭，說：“你怎麽跟過來了？”
“我既然要在這裏養傷，至少也要先熟悉環境。”簫圖繆說。
“噢……藥材已經齊全了，我們回去吧。”葉羽夢說。
簫圖繆點了點頭，同葉羽夢一起向茅草屋的方向而去。
火焰燦金閣。
海翼走進龍靈閣的時候，龍宇軒正在窗邊看書。
“參見王上。”海翼跪下道。
“起來吧。”龍宇軒合上了書，說：“如何了？”
海翼搖了搖頭，說：“暫時還沒有找到。”
“都已經三日了，還沒有找到？”龍宇軒說。
“是，屬下已經加派了人手。”海翼說。
“大概，他根本就沒有死。”
“即便沒有死，我們的人也該找到一點蛛絲馬跡才對。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簫圖繆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海翼說。
“嗯。”
海翼看了龍宇軒一眼，說：“王上，屬下心中有一個疑慮。”
“你說。”
“你似乎……並不願意殺了簫圖繆。”
海翼的確心存疑慮。
依照海翼對龍宇軒的了解，倘若龍宇軒真的想置簫圖繆於死地，在重傷他之後，就應該即刻將他擊殺，而不是將他打落懸崖。
“我的確不想殺他。”龍宇軒說。
“為什麽？”
“如果異地而處，他也一樣不會殺了我。”龍宇軒說。
“可你這樣做，天下人又如何能答應呢？”海翼擔憂地說。
“我已經向他們證明我有能力殺了簫圖繆，斷魂崖有幾百米高，簫圖繆當時身受重傷，跌落崖底，極大概率已不能活。倘若他真能活下來，也算是天意如此。”龍宇軒說。
“可他若真的大難不死，我們豈非放虎歸山？”海翼說。
“無妨，我自有辦法。”龍宇軒說。
海翼不再說什麽了。
龍宇軒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
“你方才說，簫圖繆像是憑空消失了？”龍宇軒說。
“是。”
龍宇軒沈吟片刻，說：“若是這樣，他是不是被人救走了？”
“被人救走？”
“你派人去查查，斷魂谷中有沒有人住。”龍宇軒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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