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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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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矢之的

第二天。

雨已經停了,東方的天空已經逐漸發白,一條光帶慢慢地從雲霧中吐了出來。

經過一晚上的雨水沖刷,洛英城中的血跡少了很多,留下的只有數不盡的肢體。

他們有的張著嘴巴,有的睜著雙眼,更有的只剩下了一半的頭顱。

哪怕是最有勇氣的人,也不敢在洛英城中多看上兩眼。

山洞中生著一堆火,簫圖繆靠在山壁上還沒有醒來,不遠處,暗影正在洞口背對著他而立。

暗影知道,他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他只是黑暗中的一雙眼睛,他的身份是絕對不能公開的。事實上,莫說是他的身份,就是他這個人,也是絕對不能公開的。

他連自己的存在都不能被人知道。哪怕有一天他死了,也只有龍宇軒和路小飛兩個人知道罷了。

這是一個殺手的宿命,也是一個殺手的悲哀。

暗影回頭看了一眼簫圖繆,轉身離開。

“站住。”

就在這時,簫圖繆的聲音忽然自暗影的身後傳來。

暗影頓了頓,慢慢地轉過了身。

簫圖繆已經醒了,他看了看身旁的火堆,又看了看洞口的黑衣蒙面人,慢慢地站起了身。

“你是誰?”簫圖繆問。

暗影不答。

“你敢來偷襲我,卻不敢亮明自己的身份麽?”簫圖繆淡淡地說。

“你記得?”暗影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只是被天炫魔音亂了心智,卻並非喪失了記憶,”簫圖繆說:“偷襲我的人是你,害我血洗全城的人是你,助我恢覆心智的人也是你。如今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人了麽?”

暗影沒想到簫圖繆會記得所有的事,在以往的任務中,凡是見過他的人都死在了他的刀下。可如今,他卻不能用同樣的方法讓簫圖繆忘記他的存在。

這不僅是因為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殺得了他,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殺了他。

可如今,他該怎麽辦呢?

“你不該記得這一切,”暗影忽然說:“也不該詢問我的身份。”

簫圖繆沈默片刻,忽然勾唇一笑,說:“我明白了,你是龍宇軒的人。”

暗影心中一驚,不由自主地握了一下手中的短刀。

“看來,我猜對了,”簫圖繆繼續說:“你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而且是一把不能見光的利刃。”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麽?”暗影冷冷地說。

“你若真想殺我,昨晚就該動手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暗影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了。

簫圖繆淡淡一笑,說:“你奉龍宇軒之命在我修煉攝魂噬心的時候偷襲我,策劃這場屠殺,讓我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可你卻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完全完成他交給你的任務,還暴露了你的身份。如今,你想讓我替你保守這個秘密,至少也該讓我知道,我栽在了什麽人的手上。”

雖然簫圖繆是被偷襲的,可是這麽久以來,暗影的確是唯一一個讓簫圖繆吃了虧的人。

簫圖繆的這些話中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但暗影卻天生不會漏掉話中的任何一個信息。

“我讓你身敗名裂,你卻肯替我保守秘密?”暗影的語氣中略微有些驚訝。

“竹林之戰我已樹敵無數,名譽和聲望,早就不存在了。更何況,我從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人神也好、妖魔也罷,都不重要。可我若能因此讓你這樣一個人欠我一個人情,倒也是件快事。”簫圖繆說。

暗影怔怔地盯著簫圖繆,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他能相信簫圖繆的話麽?

他能!

因為路小六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有下一世,他一定能認出暗影來。並且,他們一定還會是朋友。

或許,簫圖繆真的就是曾經的路小六。

只不過,不是他認出了暗影,而是暗影認出了他。

簫圖繆坐了下去,撥了撥火堆中未燃盡的柴,說:“你要不要坐下說話?”

暗影猶豫了片刻,走了過去。

簫圖繆拿出了腰間的酒壺,拔出瓶塞,喝了一口酒。

這壺酒是他在一個小酒館中打的酒。他已經要了那裏最好的酒,只可惜那個小酒館中確實沒什麽好酒。

簫圖繆看了暗影一眼,問:“喝酒麽?”

暗影瞥了一眼簫圖繆手中的酒壺,說:“這酒差得遠。”

簫圖繆挑眉道:“爽快。”

暗影沈默了片刻,問:“你為什麽認為我會與你喝酒呢?酒,本是朋友之間才能喝的。而我,是你的敵人。”

“一個難得的敵人,也會是一個特別的朋友,”簫圖繆說:“如果有一天我不想跟龍宇軒爭了,說不定他也可以是我的朋友。”

“你可以放棄麽?”

“不能。”

“那你就只能是我的敵人。”

“我卻不這麽認為,”簫圖繆淡淡地說:“你是一個殺手,本不該心慈手軟的。我很好奇,你昨晚為什麽不趁我被天炫魔音所控時殺了我?”

“因為他沒有命我殺你。”

“是麽?”

暗影瞥了一眼簫圖繆,說:“就算要殺你,也不會是我來殺。”

簫圖繆明白了。

簫圖繆的功力已經能和龍宇軒持平,這個三界之中本沒有人能殺得了他。一旦暗影昨晚趁人之危殺了簫圖繆,無邊無際的猜測便會漫天而來。

若有人有能力殺了簫圖繆,必然也有能力殺了龍宇軒。

這是龍宇軒不希望、也不允許出現的。

至少,他不會允許天下人猜測這一點。

況且,洛英屠城的消息一定很快會傳遍天下。如果簫圖繆有一天會死,也必須死在龍宇軒的手中。

暗影當然知道這些。

且不說他是否真的有能力殺了簫圖繆。縱然是有,他也絕不會殺了他。

“那麽,你到底是什麽人?”簫圖繆問。

暗影沈默了很久,方才一字一頓地說:“知道我的身世的人,這個天地間只有兩個人。”

“我想,我或許會成為第三個人。”簫圖繆說。

暗影看了他一眼,說:“你知不知道,曾經那些知道我身世的人,最後都是什麽下場?”

簫圖繆在聽。

暗影那雙死灰色的眼眸中忽然透出一股一閃而過的悲涼,他緩緩地說:“他們都早已成了死人。只有兩個人還活著,一個是我的朋友,一個是我的親人。”

他指的,自然是龍宇軒和路小飛。

簫圖繆沈默了片刻,淡淡一笑,說:“所以,還是不做你的敵人為好。”

暗影轉過頭去,目不轉睛地盯著簫圖繆。

他會相信他的,就像他當初會相信路小六一樣。

曾經,他沒能保護好他;如今,他已經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或許,不與簫圖繆為敵,便是暗影對他唯一的保護了。

“酒雖然不好,勉強也能入得了口。”說著,簫圖繆將手中的酒壺拋向了暗影。

暗影接住了它。

但是,令人永遠也想不到的是,接住酒壺的並不是暗影的手,而是一只狐貍的利爪。

簫圖繆的目光在這只利爪上停留了一會兒,又將目光轉移到暗影的臉上。

暗影收了利爪,但他卻並沒有喝這壺酒。

蒙著面,是不能喝酒的。

“莫非……”簫圖繆盯著暗影,良久,方才說:“你是那個半神之身的小狐妖?”

暗影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麒麟桐號山中有太多的狐妖,每一個狐妖都是有利爪的。

六百年前,一個長著狐貍利爪的七歲小男孩為了替父母報仇,殺光了碧雲島的所有人。隨後,他帶著一個名叫路小飛的小女孩出海求醫。途中,船被海浪打翻,男孩和女孩全都葬身海底。

唯一一個從碧雲島中逃出來的人在逃到岸邊的時候便已經奄奄一息,三日之後,他便不治而亡了。

這件事情在一個月內便盡人皆知。

“原來你沒有死,是龍宇軒救了你。”簫圖繆說。

暗影不答。

龍宇軒確實救了那個小男孩,但卻不是在海裏救的。

人們聽到的故事,只是龍宇軒希望被聽到的故事。

“你曾經殺了全島的人洩恨,如今,你對我手下留情,是因為昨晚的場景似曾相識麽?”簫圖繆淡淡地問。

暗影依然不答。

這些人,不過都是龍宇軒的權禦游戲中的犧牲品而已。

洛英城的人是,碧雲島的人也是。

龍宇軒能用幾萬人的死讓簫圖繆成為眾矢之的,當然也可以用幾萬人的死講述一個故事。

就連那個唯一逃出去的人,又何嘗真的是碧雲島的人呢?

龍宇軒真想封鎖一個消息的時候,又怎麽會讓人有機會逃出去呢?

“你不過是在你自己的猜測中胡言亂語了一通而已。如果你死了,誰還會記得這些瘋話呢?自然,更不會有人信了。”暗影說。

簫圖繆勾起了唇。

他自然明白了暗影的意思。

他向他詢問身世,他好像全都告訴了他,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說。

“如此,我定要交你這個朋友了。”簫圖繆淡淡地說。

暗影看了一眼簫圖繆,說:“這個你說了不算,要我說了才算。”

“哈哈哈哈……”簫圖繆笑道:“爽快。”

說罷,他便站起了身,向洞外走去。

“站住。”暗影叫住了他。

簫圖繆停住了腳步,回過了身。

暗影揮了揮手,他手中的酒壺便向簫圖繆飛了過去。

簫圖繆接住了它。

“你真該好好學學,什麽是好酒。”暗影也站起了身。

簫圖繆淡淡一笑,說:“我倒忘了一件事。”

暗影在聽。

“我要交一個朋友,至少要先知道他的名字。”

暗影沈默了片刻,說:“暗影。”

簫圖繆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後消失了身影。

火焰燦金閣。

龍宇軒從繁夢閣出來後,便向後花園走去。

清晨的草地上散發著泥土的清香,龍宇軒望著天邊,慢慢地走著。

如今時辰還早,西邊的天空中還隱約能看到幾顆星星。

今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整個火焰燦金閣中都是靜悄悄的,就連換班的守衛都格外的小心,不願多發出一點聲音。

暴風雨來臨之前,海面總是格外的平靜。

看著發白的東方天空,龍宇軒那雙神佛般的雙眸中閃著不容諦視的光芒。

就在這時,暗影忽然出現在龍宇軒的右側身後。

“辦妥了?”龍宇軒問。

暗影沈默。

龍宇軒轉過身來,看著暗影,說:“怎麽,沒辦妥?”

暗影微微低了低頭。

龍宇軒微微皺起了眉頭。六百年來,暗影做事從來沒有失手過。每次暗影回來覆命,龍宇軒都沒有得到過沈默。

“怎麽回事?”龍宇軒問。

“昨晚,簫圖繆入魔,闖入洛英城,殺光了全城的人。飛羽島的白雨亭和白雲歸目睹了一切,如今已回到飛羽島。”

“嗯。”龍宇軒輕應了一聲。

從暗影的這些話中可以得知,他完成了龍宇軒交給他的任務。可是,他既然已經將事情辦妥,為什麽還會有最初的沈默呢?

在這其中,一定出了什麽差錯。

龍宇軒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在聽。

“但簫圖繆記得所有的事情,包括我。”暗影說。

“噢?”龍宇軒說:“說下去。”

“我助他恢覆心智,他答應我,會對我的存在守口如瓶。”

龍宇軒沈默了片刻,說:“他想跟你做朋友?”

“是。”

“你在助他之前,便已經知道他會記得入魔後的所有事情麽?”龍宇軒淡淡地問。

暗影看了看龍宇軒,將頭埋了下去。

龍宇軒一向很敏銳。這一點小小的破綻,都不會逃出他的眼睛。

“對於暴露身份這件事,你有兩種做法。六百年來,簫圖繆是第一個讓你用了第二種做法的人。”

龍宇軒繼續問:“你有過殺他的機會麽?”

暗影默認。

“看來,不是他想和你做朋友,而是你想和他做朋友在先。”龍宇軒說。

暗影沈默。

“為何?”

龍宇軒的語氣異常沈靜,但卻能讓人心生敬畏。他這樣問話的時候,別人就一定要回答。不管回答的內容是什麽,都一定不能沈默。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暗影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暗影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別樣的感情。那是一種自責與愧疚,更是一種欣喜和安慰。

看著暗影的雙眸,龍宇軒微微蹙了蹙眉,有些驚訝地說:“路小六?”

暗影看了一眼龍宇軒,他似乎沒想到龍宇軒能瞬間猜出來他要說的話。

這個天地間,懂他的人不僅有簫圖繆,還有龍宇軒。

龍宇軒,一直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怎麽會是他?”龍宇軒說:“你肯定麽?”

暗影搖了搖頭。

他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確定簫圖繆就是路小六。

“罷了,”龍宇軒說:“你做事一向有分寸,事已至此,我不會再追究。不過,他說會替你守口如瓶,你能相信他麽?”

“是。”

“看來,能和你成為朋友的人不僅有我,還有他。”

“簫圖繆說,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和你爭了,或許你們會成為朋友。”暗影說。

龍宇軒淡淡一笑,他自然知道這一點。

英雄相惜,從古至今,從來都是相互的。

“無論如何,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已經辦妥。接下來,好戲便要開場了。”龍宇軒看著天邊,淡淡地說。

“你會殺了他麽?”暗影忽然問。

“或許不會,”龍宇軒頓了頓,說:“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去殺他了。”

暗影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

無論簫圖繆是不是路小六,他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路小六的影子。龍宇軒當然知道路小六對暗影的意義。

簫圖繆說過他會替暗影保密,便一定會保密。

這一點不僅暗影相信,龍宇軒也相信。

“你先下去吧。”龍宇軒說。

“是。”

說完這句話,暗影便不見了蹤跡。

天龍殿。

“若沒有別的事,你們就都退下吧。”龍宇軒與眾人議完了事,說。

眾人正準備施禮告退,忽有一小將自殿外而來。

“啟稟王上,芙靈州司齊在外求見。”那小將說。

龍宇軒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微笑,隨即說:“傳。”

“是。”那小將躬身而退,隨後,司齊就被帶了進來。

洛英城是芙靈州最東邊的一個城鎮,也是芙靈州中人最少的城鎮。而司齊,正是芙靈州的首領。

“屬下參見王上。”司齊跪下道。

“平身。”

“謝王上。”

“何事求見?”龍宇軒問。

“回稟王上,洛英城出事了。”司齊說:“昨天夜裏,簫圖繆忽然闖入了城中,像著了魔一般大開殺戒。一夜之間,竟血洗了全城!”

還不等龍宇軒說什麽,滿殿眾人聞言早已瞠目結舌。

“你說什麽?”龍宇軒皺起了眉頭。

“城中五萬多人,幾乎無一生還!”司齊痛心疾首地說:“王上有所不知,那魔頭的心腸歹毒、手段狠辣,他屠殺了全城的人。如今,整個城內全是斷臂殘肢。”

“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海翼聞言已經忍不住了,他連忙問:“簫圖繆為什麽要無端殺害這麽多無辜的凡人?”

“屬下也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司齊說:“今日天還沒亮,便有人極速來向屬下稟告此事。屬下震驚之餘,連忙去洛英城查看究竟……”

說到這裏,司齊的眼中明顯多了驚愕和憤恨,他說:“城內,血腥之氣直沖雲霄,地上橫屍遍野,幾乎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屬下連忙展開調查,有人親眼目睹,簫圖繆那個魔頭虐殺全城,手段殘忍,簡直令人發指!”

司齊跪下道:“萬請王上為我等做主。此等窮兇極惡之徒一日不除,天下將一日不得安寧。”

龍宇軒擡了擡手讓司齊起身,說:“果真是簫圖繆所為麽?”

“是。洛英城中幸存下來的只有幾十人,他們說,飛羽島的白雲歸昨晚也在城中,他與那魔頭纏鬥了很久,才讓這些人有機會逃了出來。他們全都能做證。”司齊說。

“簡直荒唐!”敷日氣憤地說:“王上,屬下請求帶兵誅殺此魔頭。”

“王上,屬下願助大長老一臂之力。”海翼拱手道。

“不急,”龍宇軒說:“海翼,你即刻去核查此事。白雲歸與簫圖繆交了手,你去查訪一下,簫圖繆為何會在洛英城大開殺戒。”

“是。”海翼拱手領命而退。

“敷日,你帶五千人馬極速趕往洛英城,好生安葬那些無辜受害之人。”

“屬下遵命。”敷日得了命令,即刻施禮退出了天龍殿。

“司齊,你返回洛英城協助敷日善後。事情查清楚之後,我會給眾生一個交代。”

“是。”

簫圖繆洛英屠城的事情幾乎只用了半日便傳遍了天下。眾生在驚懼之餘,都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

因為他們誰也不知道,簫圖繆的下一個屠殺會在哪裏。

竹林之戰後,簫圖繆已是仇家遍天下。如今,更是人人得而誅之了。

眾人紛紛上表,請求龍宇軒出面誅殺魔頭,還天下生靈一個安寧。所有人都相信,如果這個天底下有人能殺掉簫圖繆,那只能是龍宇軒。而龍宇軒作為人神之主,也必須殺掉簫圖繆。

這是每一個人都認定的事情。

這次屠殺,被推至風口浪尖的人不僅有簫圖繆,還有龍宇軒。

傍晚時分,海翼從飛羽島回來了。

“情況如何?”龍宇軒問。

“我去了飛羽島,白雲歸並不在島中,白雨亭告訴我,昨晚,簫圖繆似乎著了魔。他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殺。”海翼說。

龍宇軒皺眉道:“還真是他,怎麽會這樣?”

“我也不得而知。不過,這魔頭早在這之前就已經殺人無數,此番他能做出這種事,也不足為奇。”海翼說。

龍宇軒不答。

“這件事情已經轟動天下,你預備怎麽辦?”海翼問。

“我還能怎麽辦?”龍宇軒說:“無論如何,我都需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可他的天炫魔音已經修煉至第九重,你若想殺他,恐怕也並非一件易事。”海翼擔憂地說。

“我並不想殺他。只可惜,我沒得選。”龍宇軒說。

“宇軒,這種窮兇極惡之人,你不該對他心存憐憫。”海翼說。

龍宇軒點了點頭,說:“你讓敷日去擬一份公文,將洛英城的事情公諸於眾。”

“是。”

第二天。

南宮璃玥帶著南宮檸微進來的時候,龍宇軒正伏在案上處理公文。

這些公文奏章大多都是關於洛英屠城一事的,龍宇軒處理不及,公文早已堆積如山。

“宇軒哥哥。”南宮檸微親昵地喚了一聲。

龍宇軒揚起了頭,淡笑道:“你們怎麽過來了?坐。”

兩人在一旁坐了下來。

“還說呢,都已經這個時辰了,也不見宇軒哥哥傳膳,我和姐姐特來看看。”南宮檸微說。

龍宇軒閉著眼睛揚了揚頭,疏散了一番筋骨,說:“三界事忙,竟忘了時辰。”

“再忙,也總要吃東西的嘛!”南宮檸微嬌嗔道。

“今日我沒什麽胃口,不必傳膳了。”龍宇軒說。

“在忙什麽呢?”南宮璃玥走近道。

龍宇軒將一封奏章遞給南宮璃玥,說:“你看看。”

南宮璃玥接過奏章一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簫圖繆這件事情確實有些棘手,如今,你是唯一一個能與他一戰之人。可此事容不得任何差錯,萬一處理不好,恐怕後患無窮。”南宮璃玥說。

“我的火龍聖靈和他的天炫魔音都練到了第九重,我們之間,誰也討不到便宜。但我若真要出手,必得將他擊敗。否則長此以往,將會流言不斷。”龍宇軒說。

“所以,若無必勝的把握,則不宜輕舉妄動。”南宮璃玥說。

“宇軒哥哥,你真要打敗那小子,我有辦法。”南宮檸微忽然說。

“噢?”龍宇軒說:“什麽辦法?”

南宮檸微抿嘴一笑,拿出了一個黃色的小瓶子,說:“就是這個。”

“這是何物?”

“前段日子我在閉關,就是為了研制它,如今已大功告成。它叫海棠殤,一旦有人服用了它,就會被毀掉修為。”南宮檸微說。

“有這麽厲害?”龍宇軒接過瓶子,說。

“那是自然。”南宮檸微得意地說。

龍宇軒打開了瓶口,忽然將毒藥服了下去!

“宇軒哥哥!”南宮檸微驚呼。

“王上!”南宮璃玥連忙從龍宇軒的手中奪下瓶子,說:“你這是做什麽?”

龍宇軒服下海棠殤的瞬間,只覺得全身的脈絡都疼了一下。他的胸口湧上一絲無力之感,一時竟不能再運功。

“果然厲害。”龍宇軒說。

“宇軒哥哥,便是要試毒,你也不該親自嘗試啊!”南宮檸微起身走到了龍宇軒的身邊,說:“萬一出了什麽事,我豈不是千古罪人了。”

“我和簫圖繆的功力相當,只有我親自嘗試,才能確保這個毒藥對他有用。”龍宇軒說。

“你覺得怎麽樣?”南宮璃玥關切地問。

龍宇軒拍了拍南宮璃玥的手背示意他不必驚慌。但見他雙手平攤合十,雙眼微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他吐出來的氣,竟赫然是紫黑色的。

龍宇軒睜開了眼睛。

“沒想到,你的海棠殤能有此奇效。”龍宇軒讚嘆道。

南宮檸微長舒了一口氣,說:“宇軒哥哥沒事就好。”

“你的功力修為已是登峰造極,不管是毒藥還是蠱蟲,都不能傷及根本。再厲害的毒藥,也只能有片刻的影響。”南宮璃玥說。

龍宇軒勾唇一笑,說:“對我而言,這片刻的影響就已足夠。”

南宮璃玥看著龍宇軒,揚起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龍宇軒說得沒錯,高手之間的對決,片刻之間的差池就能分出勝負。

這一瞬間的影響,對於旁人而言或許根本不能成事。

但對龍宇軒而言,卻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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