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詔令

關燈
詔令

七百年前。

火焰燦金閣。

龍靈閣中,龍宇軒剛剛批閱完桌上的所有公文,正要回寢殿歇息片刻,只聽得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海翼求見王上。”海翼在門口說。

“進來。”

海翼聞聲走了進來,正要施禮,龍宇軒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什麽急事?”龍宇軒問。

“回稟王上,剛剛得到消息,伏林居士何忘川今日一早死於簫圖繆的刀下。”海翼說。

“何忘川?”龍宇軒眉頭微蹙,問:“該不會……”

“是,又是一刀斷吼。”海翼說。

“這個簫圖繆究竟是什麽來路,何忘川居然都擋不住他的第一刀!”龍宇軒問。

“沒人知道他的來頭,迄今為止,凡是與他交過手的人幾乎全都死了。”海翼說。

龍宇軒讓海翼坐下,問:“現如今,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中了?”

海翼沈吟片刻,說:“兩個月前,這個簫圖繆忽然出現在三界中,他揚言要取代你人神之王的位置,得到龍紋椅的寶座。如今,應該有不下百人去挑戰過他,但是都沒有活著回來。”

龍宇軒靜靜地聽完,問:“已經死了上百人,你可有探明這個簫圖繆的功法路數?”

海翼輕嘆道:“屬下無能。”

龍宇軒接著問:“依你之見,我們現在應當如何呢?”

海翼思量片刻,說:“簫圖繆如今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引起天下人的註意。他不僅能借此在三界中立足,更能挑戰你的權威。王上,你看你是否要親自出馬一趟?”

“不可。”

還不等龍宇軒說什麽,一個嬌美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

來人是一個女子,這女子一襲紅衣,鳳儀萬千。嬌而不媚,媚而不妖。

自來美人不是溫雅秀美,便是嬌艷靈巧,這紅衣女子卻竟似與世間一切的美人都不相同。十分的美麗中更帶三分英氣與豪態,她雍容華貴,自有一副端嚴之致,令人肅然起敬、不敢逼視。

她身上的紅衣甚是華貴,但在她傾世容顏的映照之下,一切華貴的錦緞也早已黯然失色。

海翼急忙起身施禮,拱手道:“屬下參見王後娘娘。”

這紅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王後南宮璃玥。

龍宇軒一見到她,眼中便多了柔情。

南宮璃玥欠身施禮,說:“請王上恕妾身冒昧。”

龍宇軒起身將南宮璃玥扶了起來,關切地問:“這個時辰你不是應當在歇息嗎,怎麽這會兒過來了?”

“我聽說伏林居士出事了,正要來找你,不想無意間聽到你和海翼的談話。”南宮璃玥說。

“來,坐。”龍宇軒扶著南宮璃玥坐下,海翼也重新歸了座。

“你方才制止海翼,可是因為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嗎?”龍宇軒問。

“此人如今已頗有名氣,三界之中找他麻煩的人定然會越來越多,如今這個時候王上要是親自與他交手,反而會先低了名頭。”南宮璃玥說。

“可是,倘若任由他這樣胡亂殺人,王上在三界之中又如何立威呢?”海翼問。

“我不讓王上出手,只因現在還不到時候。”南宮璃玥說:“他如今既為成名,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怎講?”龍宇軒問。

“方才海翼也說過了,目前他還沒有探出此人的功法路數,所以我們也不宜貿然出手。王上你可以下一道詔令昭告天下,誰能殺了簫圖繆,賞黃金萬兩,可直接躋身神界。”南宮璃玥說。

“這樣做,目的何在呢?”海翼問。

南宮璃玥淡淡一笑,說:“倘若真有人能殺了他,那自然就不需要我們出手了。既然根本不需要我們出手,又怎會損傷王上的威嚴呢?此乃其一。”

她接著說:“倘若沒人能殺得了他,他也一定會殺了不少人。到了那個時候,王上再出手,不僅早已對他的本領一清二楚,更是順應人心之舉了。”

龍宇軒笑著點了點頭。

海翼恍然大悟,說:“娘娘的意思是,王上先用一道詔令使簫圖繆成為天下公敵,我們既可一探他的虛實,更能借此收攏人心?”

“不錯。”南宮璃玥說。

“此計甚好。”龍宇軒說。

只見他鋪紙揮筆,依照南宮璃玥所言寫下了一道詔令。他催動真氣,一條小小的火龍從他的手中憑空而出,隨後印在了紙上。

龍宇軒將詔令交給海翼,說:“去傳詔吧。”

“是。”海翼接過詔令,躬身施禮而退。

龍宇軒拉起了南宮璃玥的手,說“這幾日你身上不大好,我本不該讓你如此操勞。”

南宮璃玥輕笑道:“王上日理萬機,才是真正的操勞。我能為你分憂,已經很滿足了。”

龍宇軒關切地問:“時辰不早了,要不要傳午膳?”

“那我去叫檸微。”

“不必了。”龍宇軒攔住她,說:“今早她來找我,說是要研究一種新的毒藥,這些日子她要閉關,我們就不要去打擾她了。”

“前幾日我好像聽檸微說起過,”南宮璃玥說:“她說叫什麽海棠殤……”

“嗯,是這個名字。”龍宇軒說。

“這丫頭,閉關怎麽也不告訴我呢,我好歹能為她準備些可口的小食。”

“你呀,就是把她照顧得太好了。”龍宇軒玩笑著說:“好像旁人都不值得你去照顧似的。”

南宮璃玥抿嘴一笑,說:“原來,高高在上的龍宇軒也會吃醋啊,而且還是吃一個女人的醋。”

龍宇軒淡淡一笑,說:“對了,你有些日子沒回府上去了,明日要不要我陪你回去走走?”

“好。”

南宮璃玥甜蜜地笑著,兩人一起走出龍靈閣。

一個月後。

古墨山莊。

歐陽瑞虹急匆匆地從外面回來,直奔歐陽殤的房中而去。

房中,歐陽樂顏正陪著歐陽殤說話。

“瑞虹,何事如此著急?”歐陽殤問。

“大哥,我要出去一段時間,特來向大哥辭行。”歐陽瑞虹說。

“噢?”歐陽殤放下手中的茶杯,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近來三界中傳得滿城風雨的簫圖繆,大哥可曾聽說了?”歐陽瑞虹問。

“已經聽說了。”

“我和幾個朋友已經約好了,我們要共同去對付他。”

“哎,瑞虹,”歐陽殤擺了擺手,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切不可莽撞行事。”

“怎麽,難道我們還會怕他不成?”歐陽瑞虹信誓旦旦地說。

“據傳,此人功法怪異、神秘莫測。王上的詔令下達不過月餘,聽說已經有好幾百人去追殺過他了,但是活著回來的卻寥寥無幾。”歐陽殤說。

“那又如何?”歐陽瑞虹說。

“古墨山莊向來不插手三界之事,爹閉關前一再叮囑我要小心行事,如今,我不能放你出去。”歐陽殤說。

“大哥!”歐陽瑞虹跺了跺腳,說:“此人在三界中為非作歹、無惡不作,當下各路英豪都在商討如何對付他,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呢?”

“那你們預備怎麽對付他?”歐陽殤問。

“我們已經發文召集各處高手與他一決生死。目前,陸風那邊已經匯集了上千人。我就不信,我們這麽多人還會輸給他!”

“二哥此言差矣。”歐陽樂顏忽然說。

“三妹,你……”歐陽瑞虹疑惑地問。

“二哥,我知道你一向廣交好友,近來你的那些朋友們一定也邀你共同對付簫圖繆。可是,你總不能忘了爹爹閉關前的叮囑吧?大哥不讓你去,自然是有他的考慮的。”歐陽樂顏說。

“可是,大丈夫一言既出,豈有反悔之理!”歐陽瑞虹說。

“瑞虹。”歐陽殤打斷他,問:“你可知道伏林居士何忘川?”

“當然。大哥怎麽會突然提到他?”

“你認為他的功力修為如何?”

“能將魂陵劍法練到第七重,何忘川的功力雖然遠不及他的師父孟魂陵,卻也已經不容易了。”歐陽瑞虹說。

“你與何忘川相比,誰更勝一籌?”歐陽殤問。

“三十招之內,我們不分勝負。”

“那你可知,當初簫圖繆一刀就要了何忘川的命!你去殺他,怎能保證你會性命無虞?要是你有什麽閃失,我怎麽和爹交代?”歐陽殤說。

“我……”

“讓他去吧。”一個沈穩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一個老者從門口走了進來,此人腳步輕盈,自有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屋內,三人急忙起身施禮。

“爹。”

原來,此人就是古墨山莊的首任莊主——歐陽墨棋。

“爹爹,您過來坐。”歐陽樂顏親昵地扶著歐陽墨棋坐了下來,為他倒了一杯茶。

“都坐吧。”歐陽墨棋喝了一口茶,說。

兄妹三人重新落座。

“爹,您不是說要閉關半年嗎,怎麽這麽快就出關了?”歐陽殤問。

“我猜到了瑞兒可能會去對付簫圖繆,我放心不下你們,所以來看看。”歐陽墨棋說。

“可是,爹爹你為何同意讓二哥去呢?”歐陽樂顏問。

“瑞兒說得不錯,大丈夫一言既出,安能失信?”

“可是,倘若那個簫圖繆當真手段毒辣……”歐陽殤擔憂地說。

“殤兒你要記住一件事,”歐陽墨棋說:“練武修行之人,死在敵人的手中並不可怕。面對一個比你強大的敵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克服恐懼,瑞兒至少這一點做得很好。”

歐陽瑞虹看著他爹,眼中閃著崇敬的光芒。

“但是他的安危……”

“他的安危你不必擔心,因為我會陪他一起去。”歐陽墨棋淡淡地說。

“什麽!”

歐陽墨棋擺了擺手示意三人不必驚慌,他說:“瑞兒是我的兒子,我自然不會讓他只身犯險。但是,他既然答應了別人,就不能失信。所以,我必須隨他一起去。”

“不行,倘若您有什麽不測……”歐陽瑞虹急忙阻止。

歐陽墨棋看著他,鄭重地說:“那你就要再學會一件事。”

歐陽瑞虹在聽著。

“不要輕易許下承諾,特別是你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實現承諾。”歐陽墨棋說。

歐陽瑞虹默默地低下了頭。

“爹,您既然要去,不知可有對付他的辦法?”歐陽殤問。

“依我看來,簫圖繆最可怕的地方便是他的速度。目前來說,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大多數都是被一刀斃命。所以我認為,一定要有能力接住他的第一刀,才能與他一戰。”歐陽墨棋說。

“爹爹你一定能接住他的第一刀的。”歐陽樂顏說。

歐陽墨棋點了點頭,說:“不止我,有很多人都能接住他的第一刀。”

歐陽瑞虹說:“孟魂陵一定可以。何忘川只是將魂陵劍法練到了第七重,就已經可以在三界中立足。只是……”

“只是魂陵仙師已經封劍歸隱多年了。”歐陽樂顏說。

“其實,天下人心中都明白,有兩個人一定能接住簫圖繆的第一刀。”歐陽殤說。

“誰?”歐陽瑞虹問。

“王上,還有護法將軍。”歐陽殤說。

“原來,你們一早就在籌劃了。”歐陽瑞虹說。

“不是籌劃,是分析。”歐陽墨棋說:“你們有沒有想過,王上為什麽可以容忍這個簫圖繆猖狂這麽久而遲遲不出手?”

三人在聽。

“我認為,王上之所以遲遲不動手,是想借此探探簫圖繆的虛實。你們想,王上發布了詔令之後,倘若真有人能殺得了簫圖繆,他自己又何必動手呢?”

“爹說得是。”歐陽殤說。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簫圖繆竟然如此棘手。如今看來,一場大戰已然不可避免。即便瑞兒他們不發文召集眾英豪,王上那邊也會有動作了。”歐陽墨棋說。

“如此說來,瑞虹是搶先開了頭?”歐陽殤問。

歐陽墨棋點了點頭,對歐陽瑞虹說:“瑞兒,你這個沖動的性子,是該收斂收斂了。有的時候,出頭並不是一件好事。”

歐陽瑞虹羞愧地低下了頭,說:“您的教誨,孩兒一定銘記在心。”

“罷了。”歐陽墨棋說:“這件事情你既然已經做了,爹自然不會置若罔聞。想必,你們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了?”

歐陽瑞虹的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他說:“其實,陸風他們已經在莊內了,爹爹不妨跟孩兒去見一見他們?”

“也好。”

歐陽瑞虹起身陪著歐陽墨棋離開了。

“大哥,你說爹爹他們會打贏嗎?”歐陽樂顏目送著兩人離開,問。

“一定會的。”歐陽殤說。

“嗯。”

“對了,方才你說這幾日你也要出莊去,要去做什麽?”歐陽殤忽然問。

歐陽樂顏展顏一笑,說:“哥哥你忘了,再過幾個月就是王後娘娘的誕辰了。上次我見她的華服還缺少一副青綠色的耳環,已經答應了她要做一對耳環的。所以,我要去尋一尋綠寶石。”

歐陽殤點了點頭,說:“我想起來了。不過,聽說近日金琉山中的盜匪甚是猖狂,你此去必會路過金琉山,一切小心為上。”

“大哥放心。”

五日後。

竹梨山腳下,吉運酒館。

七八個大漢手持兵器,像雕塑一般立在門外。如今正值寒冬,漫天飛雪,酒館中溫暖的火光在這銀白色的大雪中格外吸引人。

天氣實在太冷,酒館雖然也想多接待些過路的客人,卻也只能緊閉著大門以求屋內的溫暖。

然而即便如此,酒館內也幾乎人滿為患了。

方圓二十裏之內只有這一家酒館,這樣的天氣中,但凡路過的人,都抵不住一碗熱酒的誘惑。

可是那七八個大漢卻遲遲沒有進去。

“大哥,你確定那小子真的在裏面?”其中一個人問。

“屁話!老子又沒有千裏眼,怎麽看得到裏面的人?但是根據道上的消息,他今日會路過竹梨山。”那老大說。

“噢,所以大哥你在這裏守株待兔?高!實在是高!”另外一個人豎了豎大拇指,說。

“既然是守株待兔,我們何不進去等呢?在這兒白吃冷風。”一個人說。

“是啊大哥,咱們弟兄進去烤烤火,喝喝酒,豈不比在這兒吹冷風的好?”方才豎大拇指的那個人說。

“行,那就進去等。這麽冷的天,他要是真的路過,勢必會進去避避寒,咱們就坐著等。”那老大說。

那老大率先走了過去,一腳踢開酒館的大門。

冷風卷著雪花從門口飛入了這小小的酒館,酒館中幾乎所有的人都皺起了眉頭望向門口。

“呦,各位爺,快進來,快進來。”小二連忙招呼著眾人進來,快步走過去關上了大門。

“各位爺,來點兒什麽?”小二殷勤地問。

“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燙得熱熱的呈上來,不許摻一點兒水,再隨便弄幾個下酒菜。”那老大說。

“是是是,諸位先坐,好菜這就來。”小二賠笑著向後廚而去。

酒過三巡,這幾個大漢便故意敞開了衣襟,就好像在告訴每一個人他們不怕冷。

那老大幾杯酒下肚之後更是豪氣如雲,他正在大聲與他的弟兄們談論著那些刀口嗜血的勾當,就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習武之人一樣。

小二捧著一壇酒從他們身邊路過,那老大正掄圓了胳膊跟他的弟兄們喝著酒,一不小心正好撞上了小二,小二一個不穩,酒壇脫了手。

“砰”的一聲,酒壇碎裂,一陣醉人的酒香瞬間籠罩了整個小酒館。

“我的爺,這可是封了十年的陳釀,就這麽灑了。”小二哭喪著臉說。

“原來你這兒還有十年的陳釀!”那老大說:“老子讓你拿最好的酒,你為什麽不把這十年陳釀拿出來?如今,打碎了正好。”

“這壇酒可值三十兩銀子,您得賠給我們啊!”小二說。

“什麽!”那老大一把揪住小二的衣襟,惡狠狠地說:“你撞了老子,老子還沒治你個服侍不當的罪名,你還敢讓老子賠錢?”

“可是……這確實是您打碎的。”小二囁嚅著說。

“你這店裏最好的酒不賣給我,就應該碎。”那老大問:“誰點的這壇酒?”

“就那位爺……”小二戰戰兢兢地指了指角落裏一個背對著他們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正悠然自得地獨自喝著酒。他的酒被別人打碎了,但是他卻一直未動聲色。

酒館裏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想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如何收場。

“這好辦。”那老大說:“老子在外面殺一個人的價格是五十兩銀子,今天我就砍了那小子的頭賠給你,你還賺二十兩。如何?”

“這……這……”小二嚇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那老大嘿嘿一笑,放開了小二,對著那黑衣人說:“小子,今天算你運氣差,誰讓你這麽不長眼敢搶我的好酒。”

說著,他已經持起了腰間的劍。

與他們鄰桌的人立刻閃到了一邊。自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習武的。

那黑衣人卻好像完全沒有看到、更沒有聽到這個小酒館中發生的一切,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窗外的飛雪,靜靜地喝著酒。

那老大已經引起了所有人的畏懼,誰知如今卻似一記鐵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的臉瞬間掛不住了。

“原來是個聾子。”說著,那老大就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弟兄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今天我並不想殺人,但你們若非要找死,我也可以成全你們。”那黑衣人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冷靜又沈穩,還帶著一種攝人心魂的獨特魅力。

笑聲戛然而止,那七八個大漢全都持起了兵器。

黑衣人慢慢地轉過了身,他有著一張極其英俊的臉龐,一雙邪魅妖異的眼眸在燈火的照耀下散發出奪目的光芒。

任誰只要見過了他,都不可能再忘記他。

簫圖繆!

那大哥竟然有些忌憚簫圖繆的眼眸,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方才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劍。

“你們自走進這裏就很多嘴,我早該殺了你們,可我今天並不想殺人。只可惜,你們現在要賠我的酒。”簫圖繆淡淡地說。

那大哥冷笑著說:“這酒既然已經沒了,就說明你根本不配喝。”

“我或許不配喝,但是它是我花了銀子買的。如今,你得賠我五十兩銀子。”簫圖繆說。

“它只值三十兩。”

“它是值三十兩。”簫圖繆的語氣驟冷,他說:“剩下的二十兩,我便送給你買口棺材。”

“好大的口氣!”那老大啐了一口,說:“老三,去給我殺了他!”他轉頭對身後的一個手持短矛的大漢說。

“啊?”那人似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還楞著幹什麽?快去!”

“噢……好。”

“好”字剛一出口,那人手中的短矛便忽然刺向簫圖繆。

此人的身手並不差,速度也很快,那短矛眨眼之間便到了簫圖繆的咽喉處。憑他的身手,已經可以躋身頂尖的二流高手,他的對手若是尋常人,只怕那人早已血濺當場。

只可惜,他今日的對手是簫圖繆。

簫圖繆連動都沒有動,他只是忽然之間就消失了。酒館中所有人都只覺眼前一花,等他們看清楚時,一柄墨綠色的彎刀已經抵在了那老大的脖子上。

他竟然就在這一瞬間躲過了飛馳而來的那足以致命的短矛,並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

眾人大驚。

簫圖繆冷冷地看著那老大,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冷若冰霜。

那老大只覺自己的心在往下沈、往下沈……

“你……”那老大的聲音已經哆嗦了,他咬著牙問:“你是什麽人?”

簫圖繆不答,他只是淡淡地盯著自己手中的彎刀。

那手持短矛的人卻似認出了這柄墨綠色的彎刀,他失神地怔住了,短矛從他的手中滑落下去。

“你……你是簫圖繆?”那人問。

聽到這三個字,酒館中幾乎一半的人都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很明顯,他們很多人都聽說過這個名字。

簫圖繆冷冷一笑,算是默認。

那老大眼中的驚懼已經變成絕望,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他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說:“我無意冒犯你……”

簫圖繆面無表情地俯視著那大哥,淡淡地問:“我要的五十兩銀子呢?”

那老大慌忙從懷中抖落出七八十兩銀子,說:“銀子都給你,只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簫圖繆收了刀,他一擡手,五十兩銀子便到了他的手中。

“我說過,我只要五十兩。”

那老大聞言又匆忙將地上剩餘的銀子揣了回去。

“銀子已經給你了,我們……可以走了嗎?”那老大問。

簫圖繆冷笑了一聲,說:“今日你做錯了兩件事。第一,出言不遜;第二,視你兄弟的命如同草芥。”

那老大連忙點頭,說:“我記住了,我以後一定改……”

簫圖繆輕蔑一笑,酒館中忽然閃過一道刀光。

那老大只覺咽喉一陣冰涼,冰涼中帶著刺痛,他雙眼凸出,眼中露著恐懼和不可置信。

簫圖繆的手中並沒有拿刀,而是拿著一支墨玉簫。

沒有鮮血流下,因為鮮血竟然還沒有來得及流下。

好可怕的速度!

眾人駭然。

酒館中,有的人捂著雙眼,有的人在瑟瑟發抖,還有人惶惶不安。

不安的,自然是那六七個大漢。

簫圖繆卻似乎並沒有看到那些人,他悠悠地走到酒館門口的櫃臺旁,將手中的五十兩銀子放在臺上,說:“酒錢我付了,剩下的二十兩替他買棺材。”

一道光芒閃過,簫圖繆已然消失。

那六七個大漢忽然瘋了一般沖出了酒館,他們全然不顧外面的寒風飛雪,只想用盡全力逃離這個地方。

往後餘生,他們再也不想踏入這個小小的酒館了。

一個時辰後。

風雪已住,但這逼人的寒氣卻絲毫沒有減退。簫圖繆走在樹林中,融化了的冰雪沿著他俊美的臉龐流進了他的脖子裏。

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很單薄的衣服,但他卻似完全沒有感覺。

樹林中積攢了很厚的雪面,簫圖繆一步一步地走著,在雪地上印出一串筆直又孤獨的腳印。

就在這時,簫圖繆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微微仰起頭,淡淡地看著樹枝上飄落下來的雪花。

“既然都來了,又何必鬼鬼祟祟?”簫圖繆淡淡地說。

道旁林木枯枝上的積雪,忽然簌簌地落了下來。來的並不是一個人,而竟是一群人,他們頃刻之間就包圍了簫圖繆。

這些人個個手持兵器、目露兇光。

歐陽瑞虹也在其中。

簫圖繆低頭把玩著手中的墨玉簫,全然沒有將眾人放在眼裏。

歐陽瑞虹旁邊的一個灰衣男子忽然舉劍惡狠狠地說:“姓簫的,你殺了我大哥,今日我定要殺了你!”

簫圖繆擡起頭看了一眼那灰衣男子,那人手中的劍忽然就斷成了兩截。

灰衣男子的臉瞬間白了,他並沒有感覺到簫圖繆出手,他的劍好像跟簫圖繆完全沒有關系,只是忽然之間就斷了一樣。

但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的這把劍是一把名劍。

歐陽瑞虹將灰衣男子向後拉了拉,對簫圖繆說:“我們是來向你下戰書的。”

“噢?”簫圖繆挑眉道。

“你已引起三界公憤,我們匯聚了各方勢力,要與你決一死戰。十二月十八日卯時,也就是五日之後,在火焰燦金閣北面的竹林。姓簫的,你可不要當縮頭烏龜。”

“火焰燦金閣?”簫圖繆說:“我倒不知道你們可以私自用龍宇軒的地方作戰場。”

“住口!王上的名字豈是你能直呼的!”歐陽瑞虹說。

簫圖繆斜睨了一眼歐陽瑞虹,說:“龍宇軒真是養了不少好狗。”

“你……”歐陽瑞虹氣極了,但他知道今日不是動手之時,他只得說:“怎麽,你不敢來?”

簫圖繆輕蔑地說:“你們把地點選在火焰燦金閣外,就可能會得到龍宇軒的庇護。沒想到,你們這麽多人挑戰我一個,居然還要耍小聰明。”

“少廢話,你究竟敢不敢來?”歐陽瑞虹提高了聲音問。

簫圖繆冷冷地看了一眼歐陽瑞虹,說:“五日之後,你的這條命就是我的。”

歐陽瑞虹心裏一寒,他咬著牙說:“你敢來最好!”

簫圖繆不願再廢口舌,他忽然舉步向前,眾人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惡狠狠地盯著他,卻都不約而同地讓出了一條路。

這就好像一群惡狼忽然遇到了一頭從未見過的猛獸,它們很想上去挑釁卻又摸不清楚這頭猛獸的實力,只能面露兇狠地退開。

簫圖繆冷笑了一聲,忽然消失不見了。

眾人卻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歐陽公子……那姓簫的……走了吧?”一個人吞吞吐吐地問。

“此人陰險狡詐,我們不可懈怠,他一定藏在哪裏試圖偷襲我們,大家保持警戒。”歐陽瑞虹說。

眾人竟真的在這冰天雪地中待了半個時辰。

他們怎麽會知道,簫圖繆早已在幾十裏外的小鎮中品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