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左右為難

關燈
左右為難

南宮檸微對近來發生的事情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她不知道為什麽南宮璃玥明明對伊魔君沒有男女之情,卻仍然答應了婚約;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南宮璃玥既然應下了婚約,卻又不與伊魔君舉行婚禮。

“姐姐,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南宮檸微忍不住問。

“什麽怎麽想?”南宮璃玥說。

“你不是跟我說,生辰宴的時候你會找大哥說清楚麽,為什麽後來又答應下來了呢?”

南宮璃玥輕嘆了一口氣,說:“事已至此,你別再問了。”

“我可以不問,但是你若不喜歡他,我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白白葬送自己的幸福呢?”南宮檸微說。

“也許,我的選擇是對的呢?”南宮璃玥說。

“是嗎?真的是嗎?”

南宮璃玥沈默了片刻,說:“我意已決,無論如何,我會試一試。”

南宮檸微嘆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件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

南宮璃玥淡淡一笑,說:“別不開心了,不管怎麽說,這總歸是一件喜事,不是麽?”

“喜事是自然,就是……唉!姐姐,我日後若是要嫁人,一定要嫁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不能讓爹爹左右我的事情。”南宮檸微說。

南宮璃玥笑著點了點頭。

婚約之事定下來之後,南宮府與霜月城之間的來往更是多了起來。伊霜和南宮柏籌本就極力促成這件婚事,如今更是稱心如意了。

伊殘蠱一早就知道伊魔君的心意,他一向尊重他的大哥,此番能看到伊魔君得償所願,他的心裏也很高興。

這些日子以來,他更是經常去南宮府做客。南宮檸微的毒術在伊殘蠱的悉心教導下,幾乎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妹妹,上次我給你的陰陽花瓣粉末,你可有眉目了?”伊殘蠱問。

“還沒有。”

“算了,別強求了。要不,你還是將它還給我吧。”伊殘蠱說。

“不行!你給了我的東西怎麽還能再要回去呢?我在毒藥方面的造詣高出你許多,說不定要不了多久,我就能配出解藥了。”南宮檸微說。

“行行行,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多說什麽了。只是,一定要小心些。”伊殘蠱說。

“嗯。對了,大哥最近在做什麽呢?”南宮檸微問。

“他呀,他在忙著準備婚事的東西呢。雖然說他們兩個人一年之後才成禮,但是大哥已經在著手準備了。”伊殘蠱笑著說。

“你覺得,大哥是真心喜歡我姐姐的嗎?”南宮檸微問。

“這個自然,”伊殘蠱說:“你都不知道,自從你姐姐答應了婚事,我大哥做夢都能笑醒來。我這個哥哥,我最是了解了。他自來重情義,既認定了你姐姐,便一定會對她好的。”

南宮檸微點了點頭,她大概明白南宮璃玥為什麽會答應下來了。

或許,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南宮檸微展顏一笑,說:“你一向以你大哥馬首是瞻,怎麽他的重情重義,你卻是半點都沒有學到呢?”

伊殘蠱佯嘆了一口氣,說:“誰讓我沒有那麽好的運氣,遇不到一個心心相印之人呢?妹妹問這話,可是對我有意麽?”

南宮檸微紅了臉,說:“呸!瞎說什麽!”

伊殘蠱抿嘴一笑,起身說:“好了,不逗你了。走吧,陪我去拜見伯父。”

“好。”

一個月後。

這一個月以來,南宮檸微幾乎全心撲在研制陰陽花的解藥上。她已絞盡腦汁,卻還是沒有什麽頭緒。

這實在是一個她從未遇到過的難題。

她帶著陰陽花離開了府中,在南宮府北面的山崖處潛心研習。這個地方匯聚天地靈氣,可長奇花異草。

南宮檸微需要碰碰運氣。

她拿出了一條手帕平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花瓣粉末倒在了手帕上。隨後,她又拿出了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瓶子。

陰陽花的毒性太大,單靠尋常之法恐怕不能解毒,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以毒攻毒。

南宮檸微將一個雕刻著靈蛇圖騰的小瓶子打開,將瓶中的液體倒在花瓣粉末上。很快,花瓣就發出了藍紫色的光芒。

南宮檸微的眼睛亮了,這麽久以來,這是唯一一個讓陰陽花有了變化的毒藥。

就在她準備用提前備好的兔子試藥的時候,發著藍紫色光芒的花瓣粉末忽然炸了開來。粉末被爆炸形成了氣浪卷入空中,南宮檸微周身的花草樹木竟瞬間枯萎了。

南宮檸微暗叫了一聲不好,她急待閉氣,卻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胸口猛地一疼。

南宮檸微甚至來不及反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之意從她的心底迅速蔓延至全身,可是,她的全身卻已經被汗水濕透。

她只覺得仿佛置身於火爐之中,全身都被燒的難受。

她中毒了?

南宮檸微吐出了一口鮮血,倒在了地上。

“救……救命……”她強支著力氣說。

可幾乎只是片刻,她的聲音就消失了。

伊殘蠱一直勸誡南宮檸微,等二十年之後她練成百毒不侵再行研究陰陽花,可南宮檸微一直沒有聽進去。

她是千萬年以來難得一見的毒術天才,她不認為一個小小的陰陽花能奈何得了她。

可是,她不得不信。

人,總要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就在南宮檸微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個身影從不遠處走了過來。南宮檸微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她只看到,這人有著一個威嚴俊美的臉龐。

龍宇軒。

龍宇軒俯下了身正要施救,南宮檸微卻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搭上了她的脈搏,隨之輕嘆了一口氣。因為他知道,這個女子已經救不活了。

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姑娘。

龍宇軒正待起身,南宮檸微的身上忽然發出了一道金黃色的光芒。這道光芒延申了幾十米高,將南宮檸微籠罩在了裏面。

龍宇軒向後一閃,脫離了光芒的覆蓋範圍。

令人永遠也想不到的是,金光在南宮檸微的正上方匯聚成了一個光點,一道銀白色的氣旋從光點外圍破空而出,似乎將這天地間的所有靈氣都吸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只金色的鳳凰從光點中幻化而出,鳳凰在南宮檸微的周身盤旋了幾圈,隨後化成了一道金光飛入了南宮檸微的體內。

南宮檸微的手動了動,竟頃刻之間有了呼吸!

龍宇軒挑了挑眉,這樣的奇事,他倒是第一次見。

只見他在南宮檸微的身後盤膝而坐,將南宮檸微扶了起來。龍宇軒運轉真氣,一道道紅光從他的指尖噴湧而出,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個光圈。

他在為她療傷。

紅光化成了霧狀的能量縈繞在兩人周圍,南宮檸微的額頭上逐漸有了汗珠。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龍宇軒撤了功力。

他走到她的面前,問:“你覺得怎麽樣了?”

南宮檸微怔在了原地。她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樣集沈著、威嚴、俊美和從容於一身的人,一瞬間,她的心跳竟有些加速了。

龍宇軒看了看南宮檸微的神情,說:“看樣子應該沒有大礙了,認得回家的路麽?”

南宮檸微回過了神,她點了點頭。

“那就不送你了。”說罷,龍宇軒轉身就要走。

“哎……”南宮檸微叫住了他。

龍宇軒停下了腳步,回過身來,問:“還有事嗎?”

“你……是你救了我嗎?”南宮檸微的語氣很輕,聲音也很溫柔。

“我只是碰巧路過。”龍宇軒說。

“小女子多謝恩人的救命之恩,”南宮檸微向龍宇軒施了個禮,說:“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龍宇軒並沒有回答南宮檸微的這個問題,而是說:“你方才是中毒了?”

“中毒?大概是吧。”南宮檸微說:“此毒兇險,恩人能於此毒手中救下小女子,想來不是平凡之人。”

“你是哪裏人,怎麽會這裏中了毒呢?”

“我叫南宮檸微,家就在距離這裏不遠的南宮府。今日,我是來此地采靈藥想破解此毒,沒想到卻一不小心被此毒反噬。幸得恩人相救。”

“南宮府?”龍宇軒挑了挑眉,說:“原來,你就是南宮檸微。”

“恩人也聽說過我家?”南宮檸微笑著說。

“這個自然,”龍宇軒淡淡地說:“南宮府和霜月城交好之事,這個三界中恐怕還沒有人不知道的。”

南宮檸微莞爾一笑,說:“是恩人你見多識廣。”

“貴府與霜月城之間的淵源我倒是很感興趣,今日既有此緣,我去拜訪拜訪你爹,不知是否方便?”龍宇軒淡淡地說。

像霜月城這樣的獨立部落是不在神界的管轄之內的,南宮柏籌是唯一一個隸屬神界管轄、卻與外部交好的散仙。一直以來,龍宇軒對此事並沒有太多計較。今日既然碰上了,他便順路去探查一番。

“自然是方便的,恩人請跟我來。”南宮檸微很是高興。

“好。”

南宮府。

南宮檸微帶著龍宇軒回了府,她請龍宇軒在廳堂內稍作等候,隨即派人去請南宮柏籌。

南宮檸微為龍宇軒奉了一杯茶,說:“這是碧澗紫筍茶,請恩人隨意嘗嘗。”

龍宇軒接過了茶杯。

“老爺到。”門外,府內小廝的聲音傳來。

“爹爹來了。”南宮檸微說。

龍宇軒應了一聲,繼續品茶。

南宮檸微有些驚奇。長期以來,來拜訪南宮柏籌的人並不在少數。但聽到主人已至卻並未起身的,龍宇軒是第一個。

但她也沒有多想。

“爹。”南宮檸微迎了上去。

“檸兒,你說有人要見我,是什麽人?”南宮柏籌從門外走了進來,問。

“是檸兒的大恩人。”南宮檸微笑著說。

南宮柏籌將視線移到了龍宇軒的身上,隨即立刻變了神色。他連忙跪了下去,向龍宇軒行了個大禮,慌忙道:“屬下參見王上。不知王上駕臨,有失遠迎,萬請王上恕罪。”

南宮檸微驚呆了。

王上?

這個三界之中,只有一個人能被稱為王上。難道,他就是人神之主龍宇軒?想到這裏,南宮檸微連忙跪了下去。

龍宇軒擡了擡手,說:“免禮。”

“謝王上。”南宮柏籌和南宮檸微起了身。

南宮檸微不可置信地看著龍宇軒。原來,剛剛救她一命的人,竟然是龍宇軒!

龍宇軒突然的駕臨讓南宮府上下都忙了起來。南宮柏籌連忙吩咐設宴為龍宇軒接風洗塵,整個南宮府很快便沈浸在歌舞聲樂之中。

宴會之後,南宮柏籌恭請龍宇軒在府上歇息兩日再行。龍宇軒本就想要一探霜月城的究竟,自然應了下來。

傍晚時分,南宮檸微捧著酒壺和幾樣小菜,走到了龍宇軒的房門外。

“檸微求見王上。”她說。

“進來。”

南宮檸微推門而入,龍宇軒正在桌前翻看一卷古書。

南宮檸微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笑盈盈地說:“檸微特意做了些小菜,感謝王上救命之恩。”

龍宇軒將視線從書上離開,他看著南宮檸微,說:“你並不是被我所救。你的身上似有一種蠱,當時你已殞命,是這個蠱救你回天的。”

南宮檸微怔了怔,說:“是三哥的鳳凰蠱?可無論如何,檸微當時真氣逆行、脈絡不通,還是幸得王上相助。”

“三哥?”

“王上有所不知,檸微所說的‘三哥’,是霜月城伊霜叔父的第三子,伊殘蠱。”

“噢?”龍宇軒說:“霜月城的人,經常來你們府上嗎?”

“是。爹爹與叔父是忘年之交,所以,他們經常來我們家做客,我們也常去霜月城。”

龍宇軒看了一眼南宮檸微,語氣淡淡地說:“依你之見,霜月城那邊在行事作風上,可有什麽不妥之處?”

南宮檸微明白了龍宇軒的意思,她忙跪下道:“王上,霜月城雖不屬神界管轄,但他們的人都很好,沒有什麽叛逆之心,更沒有謀逆之心。”

龍宇軒擡了擡手示意南宮檸微起身,說:“你方才說的‘鳳凰蠱’為何物?”

南宮檸微起身道:“這是之前三哥送我的。他說,此蠱下到人的身上,萬一中蠱之人有什麽差池,鳳凰蠱便能使人起死回生。只是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把蠱下到我的身上的。”

龍宇軒點了點頭,說:“這個伊殘蠱,倒似乎真是傳言不虛。”

南宮檸微抿嘴一笑,說:“王上若想見他,明日我可以著人請三哥過來。”

“不必,你先下去吧。”龍宇軒說。

南宮檸微倒了兩杯酒,自己拿起了一杯,說:“無論如何,王上都救了我。檸微僭越,想與王上喝一杯,聊表謝意。”

龍宇軒淡淡一笑,拿起酒杯與南宮檸微碰了碰。

他嘴角的那抹笑意是那麽的威嚴又從容,南宮檸微不由自主地便紅了臉。

南宮檸微離開之後,龍宇軒也起身出了房門,在後廊中閑庭信步。南宮柏籌在園中添了燈,如今映著明亮的月色觀賞後園,倒是別有一番景致。

這裏的景色,並不輸給火焰燦金閣。

在他來南宮府之前,就已經聽密探說起過這裏的情況。他並沒有禁止過眾散仙與三界中的獨立部落交好,因此,南宮柏籌此舉並不算抗命。

只是,他需要借機探一探霜月城的虛實。

就在這時,一陣琵琶聲忽然自遠處響起。

龍宇軒停下了腳步。這琵琶彈得極美,與這靜謐淡雅的夜色融為了一體,令人聞之欲醉。

龍宇軒不由得有些驚奇。閣中向來不缺音律聖手,但還從來沒有人能有如此高的造詣。

但他很快發現,這絕美的琵琶聲中似乎藏著一絲淡淡的惆悵之意。這股憂愁之感很輕,輕得幾乎不可捉摸,但龍宇軒卻聽懂了。

他向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走了過去。

很快,他就到了後花園。

如今已是冬日,初雪已住,樹枝上卻還殘留著未完全消融的雪花。這個花園中種滿了梅花,淩霜而開,暗香浮動。

龍宇軒向著琵琶聲傳來的方向而去,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筆直又沈穩的腳印。

花園中有一座亭子,琵琶聲正是從亭子那邊發出來的。

龍宇軒停住了腳步,因為琴聲忽然變調了。方才這琵琶聲悠揚婉轉,盡述女兒家的款款情思和憂慮之意;可如今,竟忽似金戈鐵馬、壯志淩雲了。

琴音停了。

“來者何人?”亭中,南宮璃玥的聲音傳來。

龍宇軒頓了頓,擡步向亭中走了過去。

南宮璃玥橫抱琵琶,起身回過了頭。

明亮清冷的月光下,她的臉美得令人不敢直視。

龍宇軒微微怔了怔。此女子雖不屬神界,卻有著一種神靈般的高貴典雅之氣。她的臉龐是那麽的完美,完美得就幾乎連每一根發梢都經過精心刻畫過一般。

南宮璃玥亦怔了怔。她從來沒有見過像龍宇軒這樣的人。他並不像是一個人,而倒像是神佛。他形容俊美、不怒自威,是一種令天地失色、令萬物垂首的美。

南宮璃玥向龍宇軒施了個禮,說:“見過王上。”

龍宇軒擡了擡手,說:“不必多禮。”

南宮璃玥側過身退了兩步,說:“王上請坐。”

龍宇軒擡步向前,在亭中坐了下來。

“你也坐。”他說。

“是。”南宮璃玥將手中的琵琶靠在亭欄上,隨後在龍宇軒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我與你素未謀面,你何以得知我的身份?”龍宇軒問。

“今日南宮府上下大設宴席,必是在宴請一位身份尊貴的客人。我雖因故不能到場,卻也大抵能猜到幾分。方才得見王上尊顏,便更加確信了。”

“姑娘可是那位名揚天下的南宮大小姐?”龍宇軒問。

“王上何以知之?”

龍宇軒淡淡一笑,說:“跟你一樣,得見尊顏的時候,便已經確信了。”

南宮璃玥低頭一笑,說:“王上謬讚,小女子愧不敢當。”

“你方才琴音忽變,是為何故?”龍宇軒問。

“王上豈不曾聞,琴音中忽起高亢之調,必是有聖人竊聽麽?”南宮璃玥淡笑著說。

龍宇軒輕笑道:“是我失禮了。”

“不敢。”南宮璃玥低頭道。

南宮璃玥沒有想到,主宰神界和人間的龍宇軒,原來竟是這樣的平易近人。龍宇軒也沒有想到,對於眼前的這個女子,他竟不想有一點架子。

“姑娘近來可是有什麽煩心事麽?”龍宇軒問。

南宮璃玥看著龍宇軒,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問。

“你方才說,琴音高起是有人竊聽;那麽先前婉轉流暢中偶爾的嗚咽停滯,又是因為什麽呢?”龍宇軒說。

南宮璃玥驚訝地看著龍宇軒,她沒想到,龍宇軒能敏銳地捕捉到那融入到琴音中的淡淡愁思。

她的琵琶一向是天下一絕,但很少有人能聽懂。

龍宇軒真能算得上是她的知己。

“不過是女兒家的一些小心思罷了,入不了王上的眼。”南宮璃玥道:“只是,王上又是因為什麽而煩悶呢?”

龍宇軒望向南宮璃玥,亦不明白她為何會這樣問。

南宮璃玥抿嘴一笑,說:“所謂樂曲,向來是彈者無心、聽者有意。王上能從方才的曲子中聽出嗚咽停滯之意,想來是因為近日亦有塵事纏身吧?”

龍宇軒也有些驚訝,他的心思一向很少有人能猜得出來。

南宮璃玥真能算得上是他的知己。

一種奇妙的感情在他們兩人的心中悄悄地萌了芽。

龍宇軒看向南宮璃玥,南宮璃玥也在看著他。冬日裏的風本是冰冷刺骨的,可此時此刻,竟似吹不進這小小的涼亭。

南宮璃玥的心跳忽然加快了,這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龍宇軒也是。

南宮璃玥自覺有些唐突,她低下了頭,起身道:“王上一路辛苦,還請早些歇息。”

龍宇軒收回了目光,點了點頭。

南宮璃玥向龍宇軒施了個禮,抱起了琵琶,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龍宇軒並沒有離開。他坐在涼亭中,仰頭望著孤冷的月,想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三界之事千頭萬緒,有的時候,他的心裏也會很煩悶。

但他從來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人神之主,更是天下人的精神領袖。然而今晚,在南宮璃玥的面前,他卻似乎可以敞開心扉,稍稍卸下身上的重擔。

南宮璃玥回到了房中卻難以入睡。她的心跳得還是很快,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她只是覺得,自己再也忘不掉他了。

她從未有過男女之情。便是如今她和伊魔君有婚約之實,她也不曾有過心動的感覺。她原本以為,話本中的那些故事都只不過是世人的杜撰而已。

可是今日,她遇到了龍宇軒。

第二天。

“姐姐,姐姐……”一大早,南宮檸微便在門口敲門。

南宮璃玥走過去打開了門。南宮檸微今日打扮得極其隆重,她明艷動人,像極了一朵冬日裏盛開的玫瑰花。

“姐姐早。”南宮檸微笑著走進了房。

“什麽事情這麽高興?”南宮璃玥笑著問。

“沒什麽事情,就不能高高興興的了麽?”南宮檸微笑著說:“姐姐快收拾收拾隨我去見爹爹,今天你要見一個大人物呢。”

“什麽大人物?”

南宮檸微神秘一笑,有些得意地說:“火焰燦金閣的王上。”

“噢……”

“姐姐昨天有事不在,所以沒能見上,今天需得隨爹爹一起拜見了。”南宮檸微說。

南宮柏籌帶著南宮璃玥和南宮檸微拜見了龍宇軒。在這期間,南宮檸微時不時地便會看著龍宇軒,她的眼中充滿了情愫。

南宮璃玥的眼神卻有些閃躲。

對於再見到龍宇軒,她本是有些期待的。但等真正見到了他,她卻有些不知所措。

午膳過後,南宮璃玥悶悶不樂地回了房,南宮檸微也跟了過來。

“姐姐,你今天怎麽不大對勁呀?”南宮檸微問。

“沒有啊,我很好。”南宮璃玥說。

“別裝了,我能不了解你嘛?”南宮檸微嬌嗔道:“你有心事,我看得出。”

南宮璃玥沈默了很久,方才嘆了一口氣,說:“檸微,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南宮檸微聞言一笑,說:“姐姐終於對大哥有男女之情了?”

南宮檸微的話就像一記重錘,重重地砸在南宮璃玥的心上。

從昨晚到現在,她竟然將自己與伊魔君有婚約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如今,她才猛然醒悟過來。

南宮璃玥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其實,不瞞姐姐說,”南宮檸微有些羞澀地說:“我好像也喜歡上了一個人。”

南宮璃玥淡淡一笑,說:“是殘蠱麽?”

“不告訴你,”南宮檸微起身說:“等事情有點眉目之後,我再告訴你也不遲,我先走啦!”

說罷,南宮檸微笑著跑了出去。

南宮檸微走後,南宮璃玥再也擠不出笑容了。她倚在窗邊,怔怔地看著窗外。

她與伊魔君的婚約之事已成為了事實,無論如何都再無更改的可能了。她原以為她會慢慢接受這件事情,可是遇到龍宇軒之後,她便再也無法說服自己了。

南宮璃玥愁上心頭,她抱起了琵琶,悶悶不樂地彈了起來。

曲已盡,可她的眉頭依然無法舒展開來。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到窗外不遠處有一個人。那人就站在窗外的草坪上,似乎已經站了很久。

龍宇軒!

他是來找她的麽?

南宮璃玥放下手中的琵琶,起身走了出去,向龍宇軒施了個禮,說:“見過王上。不知王上在此,多有怠慢。”

龍宇軒擡了擡手示意她無需多禮,說:“曲子很美,但憂愁之意相較於昨夜更盛。若你信得過我,不妨將煩心事說與我聽聽?”

“閨閣女兒家的小事,恐難入王上的耳。”南宮璃玥說。

“這話卻錯了,”龍宇軒說:“男子本出於女兒身,此乃天道。天下之事無大小,閨閣女兒之事,又豈能稱為小事?更何況,昨夜一敘,我已奉你為知己。若你有難事,我自不會袖手旁觀。”

南宮璃玥驚愕地看著龍宇軒,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散仙,不敢自稱為王上的知己。”南宮璃玥說。

“你想成為神界中人嗎?”龍宇軒忽然問。

南宮璃玥看著龍宇軒,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龍宇軒看著南宮璃玥,鄭重地說:“昨日與你相見之後,我便不能忘懷了。我從未對任何一個女子動過心,你是第一個。我想娶你為王後,不知,你可願意嫁給我?”

南宮璃玥瞪大了雙眼。

他要娶她為王後?

難道,他也對她動了男女之情麽?難道,在這個天地之間,竟真的有一見鐘情麽?

她不相信,但她又不能不信。

見南宮璃玥不說話,龍宇軒說:“我知道,這件事情有些唐突。你可以好好想想,三日之後,我便要回神界了。在此之前,你隨時都可以答覆我。”

說罷,龍宇軒轉身離去。

南宮璃玥的心很亂。她不知道她該怎麽答覆龍宇軒,但她知道,她不能就這樣看著他離開。

“王上。”她叫住了他。

龍宇軒停下了腳步,回過身來看著她。

南宮璃玥向龍宇軒施了個禮,說:“璃玥感念王上的一番心意。只是,王上對我了解得還太少。”

龍宇軒向南宮璃玥走近了一步,說:“我可以等你慢慢告訴我。”

“我不能答應你,因為,我已經有婚約了。”南宮璃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仿佛都在顫抖。

為什麽,她不能早些時候遇見他呢?

“你已有婚約?”龍宇軒有些驚訝。

“是。”

“那個人是誰?”

“霜月城,伊魔君。”

龍宇軒淡淡一笑,說:“我終於知道,昨晚你的琵琶中那道淡淡的憂愁是什麽了。你與他的婚約,並不是你的本意,是麽?”

“你……”南宮璃玥很是驚訝,她沒想到,龍宇軒會說出這句話。

“你的父親和霜月城的伊霜是生死之交,你們兩家也因此成了世交。所以,你父親和伊霜兩個人對你們的婚約是極力促成的。但這一切,卻並不合你的心意。所以,你才會心存憂思。”龍宇軒說。

“你……你怎麽會知道?”南宮璃玥說。

“今早見到我的時候,你的眼神中有閃躲之意。正如我雖在與你父親議事,心中卻在想著你究竟為何事而愁苦一樣。你只有在意我,才會惶恐不安;正如我只有在意你,才會心系於你一樣。”龍宇軒說。

南宮璃玥怔怔地看著龍宇軒。她沒想到,她與龍宇軒相識不過兩日,他竟能看穿她的心了。

若非心有靈犀,又怎會心意相通呢?

龍宇軒深情地看著南宮璃玥,說:“我真的很喜歡你,也是真心想要娶你。無論如何,我希望你不會曲解我的意思。”

南宮璃玥搖了搖頭。

她不會曲解他的意思的,他也知道這一點。

可是,她還是不能答應他。

“我……我不能答應。”南宮璃玥說。

“為什麽?”

“我和伊魔君的婚約之事已經成為事實。聘禮已下,聘書已寫,這件事情已經不可逆了。我若反悔,爹爹和叔父之間定會生出嫌隙來,南宮府和霜月城之間也會鬧得不愉快。身為長女,我不能這麽自私。”南宮璃玥微微低著頭,說。

“可如此一來,豈不是違了你自己的心意麽?”龍宇軒說。

南宮璃玥輕嘆了一口氣,說:“就當是天意吧。”

“天意?”龍宇軒說:“我是天下之主,天意如何,是我說了算。”

南宮璃玥不說話了。

倘若他要定了她,南宮柏籌又怎麽敢說半個不字呢?

“你放心,我不會逼你,更不會在你沒有同意之前向你父親開口。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違背你的心。”龍宇軒說。

南宮璃玥的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他完完全全地尊重她。

“其實,我不答應王上,也是為王上考慮。”南宮璃玥說。

“此話怎講?”

“霜月城是三界之中實力最強的獨立部落,倘若因為我導致神界與霜月城之間發生不必要的沖突……”

“我明白了。”龍宇軒說:“這件事情你不用費心。只要你願意,這些都不是問題。今天的事情有些突然,我料想,一時之間,你也無法理清思緒。不如,你先回去休息,也好好想一想。三日之內,我隨時等你答覆。”

南宮璃玥點了點頭,向龍宇軒施了個禮,轉身而退。

龍宇軒目送著南宮璃玥回了房,隨即消失了身形。

他知道,南宮璃玥現在的思緒很亂,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想清楚。

一個能彈奏出如此高亢之調的琵琶聲的女子,又豈會因為世俗之禮而違背自己的本心呢?

龍宇軒相信這一點。

但他不知道,南宮璃玥最怕的不是南宮府與霜月城之間的矛盾,而是神界與霜月城之間的矛盾。

她不能將龍宇軒陷入這種為難之地。

她不忍。

萬一龍宇軒因為她而和霜月城開戰,天下人又會怎麽議論他這個人神之王呢?

為了一個女人,便能將神界眾生的生命置於危難之地麽?這樣的一個神,又怎配統領整個神界與人間?

南宮璃玥幾乎徹夜未眠,反之南宮檸微卻睡得很熟。

南宮檸微向來有個習慣,她在睡覺的時候,是不許房中有人侍候的。

“王上……謝謝你救我。你知道嗎,我好像……好像喜歡上你了……”南宮檸微在睡夢中喃喃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