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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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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靡他

五年後。

玉龍州是人間一百二十八洲部當中最寒冷的地方,也是雪山最多的地方。玉龍州延綿千裏,卻只有兩三個城池。

玉龍州的絕大部分地方都是無人區,它被大大小小的雪山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冰川像極了一條條玉帶,玉龍州便因此得名。

冰雪原青衣飄袂,孑然立於冰川之上。

此情此景,實在美得宛如一幅畫。

冰雪原雙手相向平攤,她催動真氣,左手腕上的玉鐲旋轉著飛到了半空中,一道道寒氣噴湧而出,整座雪山山頭上覆蓋著的雪花都被這寒氣引得飛入了空中。

寒氣不斷升騰,擾動著雪花在空中飛舞。

冰雪原加大功力,冰手鐲開始釋放出青色的光芒,光芒盤旋著集聚冰雪原的手心,散珠狀的能量被不斷地釋放出來。

就在那麽一瞬間,一道青光從散珠狀的能量中剝離開來,順著冰雪原的手中開始延伸,青光延伸約三尺,將能量全都吸了進去。

冰雪原握了握拳,手中的三尺青光忽然化成了一柄劍,寶劍閃著清冷的光芒,散發出咄咄逼人的寒氣。

寒冰劍!

她終於能召喚出寒冰劍了!

就在這時,一道強大的勁風從冰雪原的身後而來,直向她沖了過來。

冰雪原回劍一擋,原來只是一根樹枝。

簫圖繆!

簫圖繆的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拿著一根三尺長的枯樹枝,向冰雪原刺了過來。冰雪原身子一側,將劍側舉,攔住了樹枝。

簫圖繆微微發力將冰雪原逼開,冰雪原向後一退,反手一劍刺向簫圖繆。簫圖繆用樹枝架住了寒冰劍,手一轉,樹枝便繞著寒冰劍轉了一個圈,勁風逼得冰雪原手中的寒冰劍跟著繞了一個圈。簫圖繆平掌推出,冰雪原後撤了好幾步,半空中的樹枝重新落回了簫圖繆的手中。

冰雪原止住身形,再次向簫圖繆刺了過去。

簫圖繆側身躲過劍尖,淩空躍起,落在了冰雪原的身後。冰雪原急待轉身,簫圖繆手中的樹枝已經停在了她的下顎。

寒風與雪花在冰川上飛舞,可簫圖繆指尖的樹枝卻無半點凜冽的寒意。

冰雪原嘟了嘟嘴,後撤轉身回首一刺,劍尖距離簫圖繆的胸膛已不足三寸。簫圖繆側身將樹枝豎舉,擋住了寒冰劍。

冰雪原身形一矮,寒冰劍掃過簫圖繆的腳下。簫圖繆淩空而起,人已向後躍去。

只見他手中的樹枝觸地一彎,簫圖繆淩空轉身,已到了冰雪原的身後。

冰雪原回過身來,簫圖繆正背對著她。

冰雪原一劍刺向簫圖繆的後心,簫圖繆連看都沒有看,他在冰雪原的右手腕上輕輕一擊,冰雪原便向後退去,寒冰劍也從她的手中脫離。

簫圖繆回過身,用樹枝接住了寒冰劍。只見他原地轉了個身,樹枝帶動著寒冰劍向冰雪原而去。

寒冰劍掠過冰雪原的鬢邊,直直地插在了冰面上。

冰雪原催動真氣,寒冰劍化成一道青光消失在她的指尖。

“你為什麽不用墨玉簫,而是用樹枝呢?”冰雪原問。

“墨玉簫是用來殺人的,不是陪你練劍的。”簫圖繆說。

“這五年以來,幸好有你日日教我,否則,我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提升內功,從而得以召喚寒冰劍的。”冰雪原說。

簫圖繆不答。

“姐夫他們要是知道我可以召喚出寒冰劍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冰雪原笑著說。

“所以,你該回去了。”簫圖繆說。

“不要,”冰雪原搖了搖頭,說:“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已經煩我夠久了。”簫圖繆說。

冰雪原嘻嘻一笑,說:“每隔一段時間你都會這樣說,可是我也並沒有回去呀!你若是真想趕我走,我自然是不能留著的。所以,你並沒有真的想讓我走,對不對?”

簫圖繆看了一眼冰雪原。

這五年中,他與她朝夕相伴。她總是想方設法地逗他開心,也一直撒嬌賣癡地賴在他身邊。

“我們去吃東西好不好?今天我終於能召喚出寒冰劍了,我們應該好好地慶祝一下。”冰雪原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

簫圖繆看著冰雪原期待的眼神,淡淡一笑,說:“好。”

玉龍州終年苦寒,因此這裏的城鎮並沒有太多生氣,也少有客棧酒樓,因為這裏並沒有太多的人。

即便如此,簫圖繆還是帶冰雪原去了這裏最繁華的酒樓,並包了這個酒樓中最昂貴的雅閣。

簫圖繆與龍宇軒不同,他一向不喜歡被人打擾。因此,每每他和冰雪原來到酒樓,總是在雅閣中的。

簫圖繆要了一壺酒和幾樣精致小菜,還為冰雪原點了一杯牛乳茶。

他知道,她一向喜歡吃甜的。

冰雪原喝了一口牛乳茶,說:“這裏畢竟不夠繁華,連牛乳茶都沒有其它地方的好喝。”

簫圖繆喝了一口酒,說:“芳林州的牛乳茶名揚天下,下次我帶你去。”

冰雪原笑著點了點頭,說:“這些日子你帶我來這裏練功,就是為了能讓我早日練成寒冰劍。如今,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你的劍法還差得很遠,不可懈怠。”簫圖繆一邊倒酒一邊說。

“有你在,什麽難題都不是難題了。”冰雪原看著簫圖繆喝酒,說:“我陪你喝吧。”

簫圖繆停住了倒酒,說:“玉龍州嚴寒,這裏的酒很烈,你喝不了的。”

冰雪原將一只空的酒杯推到簫圖繆的面前,說:“我想陪你喝嘛!”

簫圖繆為她倒了一小口。

冰雪原拿起酒杯,與簫圖繆碰了碰。

簫圖繆沒有說錯,這裏的酒的確很烈。冰雪原雖然已經能喝一點酒了,可是她還受不了這樣的烈酒。一口入喉,她只覺得喉嚨都似要燒起來了。

她呲牙咧嘴地喝了一大口牛乳茶,方才慢慢緩過神來。

簫圖繆笑著搖了搖頭。

“龍宇軒收伏妖界已有五年,想來,你也該回去了。”簫圖繆忽然說。

“離開火焰燦金閣之前姐夫說,等新詔令的事情徹底解決之後,白雲歸他們才會回來。到那個時候,我再回去不遲。”冰雪原說。

“回去之後,你們便打算動身去血靈谷麽?”

“嗯,應該就要去了。”冰雪原說:“你問這個幹什麽呀?”

“沒什麽。”

尋找電晶石一事雖然因神妖之戰而被擱置,但簫圖繆並不著急。他知道,想取龍宇軒的命,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如今寒冰劍已經練成,接下來我們去哪裏呀?”冰雪原問。

簫圖繆不答。

冰雪原知道,他是讓她做決定。

“北方太冷了,從這裏向南走,是什麽地方呀?”她問。

簫圖繆想了一下,說:“洛英城。”

“洛英城?”冰雪原的眼睛亮了,她說:“就是你……”

冰雪原停住了,她不想提及簫圖繆的傷痛。

“不錯,”簫圖繆卻似乎並不在意,他說:“就是我屠城的地方。”

冰雪原看著簫圖繆,她想說點什麽來安慰他,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簫圖繆看了一眼冰雪原,說:“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從來都不會覺得愧疚!”

冰雪原沈默了很久,說:“我想去洛英城看看。”

簫圖繆不答。

“我的意思是,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第二天。

當年簫圖繆一夜之間殺了洛英城幾萬人,七百多年以來,洛英城一直荒廢著。六七年前,龍宇軒將一些受天災影響無家可歸之人安置在洛英城中,又特地命人建造了房屋、客棧和酒樓。

六七年以來,洛英城的人們勤於耕種、忙於商賈、安居樂業,終於擺脫了當初的陰霾。

簫圖繆自七百多年前屠盡全城之後,便再也沒有來過這裏。他沒有想到,這裏也會再次欣欣向榮。

他和冰雪原走在大街上,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就好像,那些可怕的事情、那個可怕的夜晚,從來沒有在這座城中發生過。

冰雪原很開心,她看到洛英城如今的這番光景,心裏的大石頭也算落了地。

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從街上走過,冰雪原買了兩串冰糖葫蘆,蹦蹦跳跳地回到了簫圖繆的身邊。

“給。”她將一串冰糖葫蘆遞給簫圖繆。

簫圖繆看了她一眼,說:“我從不吃這種小孩子的東西。”

“我都已經買了,不要浪費嘛!”冰雪原嬌聲道。

簫圖繆沒有接,他轉身就走。

“哎,”冰雪原快步跑到簫圖繆的面前將他攔住,說:“我們才剛來,幹嘛著急走呀?”

簫圖繆的臉色並不好,他說:“你知不知道,我曾經殺了這座城中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殺害,而是一場屠殺!”簫圖繆陰著臉,說:“你知道什麽是屠殺嗎?幾萬人的屍體,幾乎沒有一具是完整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讓我陪你來這裏?”簫圖繆說:“你難道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嗎?”

“可是你還是來了,”冰雪原說:“對於這件事情,你雖不愧疚,但是你在乎。既然在乎,就說明你還有心結。”

簫圖繆在聽。

冰雪原再次將手中的冰糖葫蘆遞給簫圖繆,她真摯地說:“我想幫你打開心結。”

簫圖繆將目光停留在那串火紅的冰糖葫蘆上。

冰糖葫蘆,本是每個人都可以吃的東西。

但他卻從來都沒有吃過。

這樣平凡、真實、安逸、快樂的甜,從來都不屬於他;這樣的生活,他也從來都不曾擁有過。

冰雪原見簫圖繆沒有反應,她將冰糖葫蘆送到了簫圖繆的嘴邊,笑著說:“你嘗嘗,真的很好吃。”

簫圖繆頓了頓,輕輕地咬了一口。

酸甜軟糯,入口即化。

“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吃?”冰雪原笑著問。

簫圖繆淡淡一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吃點甜食,心情也會好很多嘛!”冰雪原說:“我們去那邊逛逛吧。”

冰雪原帶著簫圖繆逛遍了洛英城中心的所有街道,終於在一個大臺子旁停了下來。

臺上臺下已經有很多人,臺上的人們忙著將一個木架擺放到中央,臺下的人們則圍繞著大臺站立著。

“他們這是在幹嘛呢?”冰雪原好奇地問。

簫圖繆搖了搖頭。

臺上,木架已經擺放好,人們又將一些幹柴鋪到了木架周圍。

臺上的人退了下去,一個黃衣男子從後面走了出來。

臺下安靜下來。

黃衣男子的手中拿著一個火把,他面色凝重地看著眾人,緩緩地說:“一年一度的祭典大會現在開始。”

黃衣男子話音剛落,兩個人擡著一個足有一人高的布偶,一步一步地向木架走去。

他們兩人將布偶垂直起來綁到了木架上,繼而退下臺去。

那布偶的面容很是猙獰醜陋,它的胸前用紅色的墨汁寫了三個大字:

簫圖繆!

冰雪原和簫圖繆的臉都陡然變色。

黃衣男子手舉火把走近木架,沈聲道:“這魔頭殘害無數生靈,早應被五馬分屍、挫骨揚灰。今日乃是第六次祭典大會,我受城主之命,對這魔頭施以火焚之刑。”

“燒死他!燒死他……”臺下附和道。

簫圖繆的雙眸中多了些許冷意,沈靜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悲喜。

冰雪原又生氣又懊惱。她氣的是這些人竟然會這樣對待簫圖繆,怕的是簫圖繆或許會因此而大發雷霆,更怕他會生自己的氣。

此次洛英城之行,她本是為了解開他的心結。沒想到,如今竟弄巧成拙。

黃衣男子將手中的火把扔向布偶。

冰雪原本能地想要沖過去攔住它,卻被簫圖繆拉住了。

火把碰到了布偶,瞬間燒了起來。

“好!”臺下眾人連連叫好。

看著燃起的火焰,簫圖繆深不見底的眸子中透出一絲沈入心底的悲涼。

冰雪原氣極了,她絕不能容忍他們這樣做。

“他們……他們怎麽可以!”她咬著牙說。

“現在你看到了,”簫圖繆說:“在世人的心中,我永遠都是一個作惡多端的魔頭。”

他的語氣不冷,卻竟似有幾分落寞和悲涼。

“不是的。”冰雪原脫口而出。

簫圖繆看了她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中是什麽樣的?”冰雪原看著簫圖繆,她清澈的明眸中閃著堅定的光芒。

她眼中的光芒,似乎比那正在燃燒的火焰更加明亮!

簫圖繆的心中忽然湧上一絲別樣的感覺。

面對冰雪原的提問,他雖然表面上滿不在乎,可是此情此景下,他卻真的在等她說下去。

或者說,他需要她說下去。

冰雪原目不轉睛地盯著簫圖繆,重重地說:“畫詩難描,千古詞不敢擾。你是魔道中的聖光,是黑暗中世無其二的光明。”

她向他走近了一步,說:“在我心中,你便是如此。”

簫圖繆的眼神變了。

他曾經忍受了七百多年的孤獨與黑暗,他的世界早已沒有了一點光亮。

可是,冰雪原卻宛若一只火精靈,明艷靈動地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唯有她極力向前,只為博得與他並肩。

冰雪原忽然飛身上了祭典臺。

這一次,簫圖繆沒有再拉住她。

冰雪原催動真氣,一道寒氣從她的指尖噴湧而出,寒氣籠罩著火焰,瞬間將其熄滅。

“你幹什麽!”主持祭典的黃衣男子喝道。

冰雪原卻似沒有聽到,她只是註視著臺下的簫圖繆。

簫圖繆也在註視著她。

黃衣男子怒喝道:“你是什麽人?怎麽敢破壞祭典!”

臺下眾人紛紛怒視著冰雪原。

“我不許你們燒他!”冰雪原說。

“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我們燒的是誰?”黃衣男子說。

“我自然知道,”冰雪原說:“就是因為知道,我才不許你們燒他。”

“混賬!”臺下一人高呼道:“殺了她!”

“殺了她!殺了她……”臺下瞬間人聲鼎沸。

冰雪原的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她說:“他雖然在這個城裏殺了很多人,可是事情都已經過去幾百年了。而且,你們既不是他們的親人,更不是他們的後代,為什麽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舉行這樣的祭典呢?”

“此妖女黑白不分、妖言惑眾,燒死她!”臺下人振臂高呼。

人群中,好幾個大漢已經向臺上而來。

黃衣男子的手握上腰間的劍柄,他死死地盯著冰雪原,說:“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說什麽!”

冰雪原看著簫圖繆,堅定地說:“不管天下人怎麽看他,在我心裏,他永遠都不是一個壞人。”

黃衣男子“刷”的一聲拔出了劍。

可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拔出的只有一個劍柄。

他的這把劍雖不是什麽名劍,卻也絕不失為一把好劍。今日不知怎麽回事,這把劍竟然直接從劍柄處斷掉了。

劍身重新掉落回劍鞘中。

黃衣男子的臉色變了。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冰雪原的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墨綠色的羽翼。

這羽翼憑空出現又消散開來,一個身著黑衣的人從羽翼中走了出來。

簫圖繆。

冰雪原回過頭,正對上簫圖繆那雙邪魅又溫柔的眼眸。

在他的眼眸中,她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溫柔。

“你是何人?”黃衣男子扔掉手中的劍柄,問。

“你們年覆一年地舉行這樣的祭典,卻竟然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麽?”簫圖繆淡淡地說。

眾人皆是凡人,自然沒有見過簫圖繆本人。

忽然,一道劍光自簫圖繆的背後而來,眨眼之間就到了他的後心處。

“小心!”冰雪原驚呼。

其實,還不等冰雪原說完這兩個字,簫圖繆已經側身躲過了劍光。

劍光打在祭典臺上,將臺面打出一個洞。

一男子手持長劍,飛身而來。

“恭迎城主。”眾人紛紛拱手施禮。

原來,這人便是洛英城的城主。

“城主,這兩個人公然破壞祭典,我們正要將他們抓起來。”黃衣男子對城主說。

城主看著他們兩個人,沈聲道:“簫圖繆。”

眾人吃了一驚。

原來,他就是簫圖繆!

“你今日來洛英城,意欲何為?”城主問。

“故地重游。”簫圖繆淡淡地說。

“故地重游?”城主冷哼道:“好一個故地重游!你難道忘了這座城中發生過什麽嗎?你居然來這裏故地重游?你當真是狼心狗肺!哼,我忘了,魔頭怎麽可能會有心?”

冰雪原氣極了,她忙道:“不許你這樣說他!”

城主看了一眼冰雪原,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雪原姑娘。”

“你認識我?”

“五年前朝拜之時,護法將軍親自將你引薦給天下人。那個時候起,恐怕就沒有人不認識你了,”城主說:“姑娘你是護法將軍的妹妹,又得王上庇佑,如今卻跟著這個魔頭廝混,還來洛英城破壞祭典。敢問姑娘,要如何給王上和將軍一個交代?又如何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我……”冰雪原一時語塞。

她只顧著替簫圖繆不平,卻忘了海翼和龍宇軒。

今日之事一定會被傳得滿城風雨,她又要如何面對他們呢?

見冰雪原不說話,城主說:“一向聽聞姑娘不谙世事,想必姑娘當初是在涉世未深之時被這魔頭迷惑欺騙。如今姑娘若能及時醒悟、幡然悔過,就請離開這裏。”

簫圖繆淡淡地看著冰雪原,似乎在等著她的決定。

“下去!下去……”臺下人開始大喊。

冰雪原猶豫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一下。

她掃視了一遍臺下的人,又看了看簫圖繆,方才說:“我是不會下去的。”

“姑娘要為了這個魔頭,與天下人為敵麽?”城主逼問道。

“什麽天下人?你一個人便代表天下人麽?”冰雪原說:“更何況,他如今並沒有對你們怎麽樣。就算他以前有錯,可每個人都會犯錯的不是嗎?為什麽你們一定要揪著幾百年前的事情不放呢?”

“魔頭就是魔頭,天下人人得而誅之。”臺下人說。

“哼,你們才是真的黑白不分呢!”冰雪原冷笑道:“若是這樣,我與天下人為敵又如何?你們若要殺他,我便殺了你們!”

簫圖繆心中一動。

他知道她此行的目的。但是她卻不知道,他的心結從來都不在這裏,更不在這件事情上。

他是天下人公認的大魔頭。而她,是第一個說出會為了他殺人的人。

從來沒有人像她這樣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後。

他缺少的向來都是這份堅定的信任和支持。

而今天,她真正地打開了他的心結、填補了這份空白。

她可以為了他與天下為敵,他便也可以護她終生。

“你……”城主變色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可曾想過後果?”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承擔責任,用不著你來告訴我。”冰雪原對臺下人說:“今日我在這裏,便不許你們舉行這樣的祭典。”

“既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城主舉起了手中的劍。

臺下人已經湧了上來,將冰雪原和簫圖繆包圍了起來。

“你們敢!”簫圖繆冷冷地說。

眾人本要向冰雪原沖過去,卻被簫圖繆喝止。

“別人或許不敢,但這裏的人卻都不怕你。”黃衣男子說。

“我既能屠一次城,便不在乎屠第二次。”簫圖繆冷冷地說:“今日你們若敢動這小鬼一根汗毛,我便血洗全城。”

城主命眾人停住了,他知道簫圖繆絕不是在開玩笑。

冰雪原拉了拉簫圖繆的衣角,輕聲問:“你不是認真的吧?”

“你覺得呢?”

“他們不會真的跟我們動手的,我們走吧。”冰雪原說。

簫圖繆拉住冰雪原的手腕,說:“走。”

說著,他帶著她走下臺去。

眾人讓開了一條道,他們並不敢真的攔簫圖繆的路。

簫圖繆帶著冰雪原離開了洛英城。

“對不起啊,”冰雪原沮喪地說:“我來洛英城,本是想幫你打開心結的,沒想到,居然碰到了祭典。如今,當真是弄巧成拙了。”

簫圖繆淡淡一笑,說:“我並沒有責怪你什麽,你何必要放在心上?”

“可是不管怎麽說,終歸是影響心情了嘛!”冰雪原說。

“就憑他們,還不足以影響我的心情,”簫圖繆說:“倒是你,今日鬧這麽一出,你就不怕被神界驅逐麽?”

冰雪原聳了聳肩,說:“反正事情已經出了,大不了就無家可歸了嘛!”

她眼珠一轉,繼續說:“要真是那樣,我就賴著你了。”

簫圖繆勾唇一笑,說:“一個無家可歸之人賴著另一個無家可歸之人,倒是有趣。”

“是呀!”冰雪原笑著說:“可是,兩個無家可歸之人聚在一起,不就有家了嗎?”

簫圖繆挑了挑眉,似乎對冰雪原的說法很感興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淩空劃過,停在了冰雪原的面前。

“見過姑娘。”那人半跪著說。

“你是誰呀?”冰雪原問。

“在下是護法將軍手下的人,奉將軍之命,請姑娘即刻返回火焰燦金閣。”那人說著,從腰間取下一枚令牌。

冰雪原認得,那是海翼的令牌。

“事情才剛出,姐夫的消息也太快了吧!”冰雪原驚愕地說。

“姑娘何出此言?”那人問。

“他來找你,不是為了洛英城的事,”簫圖繆對冰雪原說:“我猜,你們該出發了。”

“你的意思是,要去血靈谷了?”冰雪原問。

簫圖繆默認。

“那……我……”

“回去吧。”簫圖繆說。

“可是我這一走,又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了。”冰雪原的情緒低落了下來。

“等你們離開了火焰燦金閣,你照樣每晚去東邊二十裏的地方練功便是。”簫圖繆說。

“真的?”冰雪原的眼睛亮了,她忙道:“那說好了。我還記得你說過要帶我去芳林州喝牛乳茶呢,我們不見不散。”

“去吧。”

“嗯。”

冰雪原向前走了幾步,戀戀不舍地轉過了頭,她看著簫圖繆,深情地說:“我走了,你保重啊!”

看著冰雪原離開,簫圖繆的心中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這五年以來,他們從未分開過。

如今他會有悵然若失的感覺,是因為她走進了他的心,還是僅僅因為他習慣了她的陪伴呢?

玄冥聖域。

簫圖繆不在的這五年中,迪魔並沒有什麽新的行動。

迪魔下令整個魔界休養生息,勤於練功。如今,魔界的勢力已經完全不在神界之下了。

簫圖繆回到了玄冥聖域。

他已經五年沒有回來了。如今龍宇軒即將動身去找電晶石,他需要讓迪魔知道這個消息。

他走進了大殿,迪魔正在閉目打坐,承言和星隕在為他護法。

“參見簫大王。”他們二人看著簫圖繆走了進來,連忙拱手施禮。

迪魔聞聲睜開了眼睛。

“回來了。”他說。

簫圖繆不答。

“你們先下去吧。”迪魔對承言和星隕說。

“是。”兩人領命,向迪魔和簫圖繆施了禮,轉身退下了。

迪魔看了一眼簫圖繆,似笑非笑地說:“難為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合作,我還以為你要樂而忘返了。”

“何出此言?”

“冰雪原在洛英城為你對抗天下人,我以為,你已經準備要放棄報仇,和她雙宿雙飛了。”迪魔冷笑著說。

簫圖繆的臉沈了下來,他冷冷地說:“你派人跟蹤我?”

“我何須跟蹤你?”迪魔說:“這麽大的壯舉,不消一日就傳遍天下了,我總歸沒有聾。”

簫圖繆冷哼了一聲。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冰雪原只是我們計劃中的一顆棋子,她是我的敵人,更是你的敵人。”迪魔說:“我們的目的是要借她之手拿到水晶石。海翼是龍宇軒的心腹,日後你若真能殺了龍宇軒,勢必會殺了海翼。到那個時候,你認為冰雪原還會原諒你麽?”

“不需要你來提醒。”簫圖繆說。

“你別忘了,葉羽夢是怎麽死的。”

“閉嘴!”

迪魔不再說了,他知道他已經說得夠多了。

簫圖繆的心裏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不是在氣迪魔,他是在氣自己。

迪魔說得對,這五年以來,他對冰雪原似乎確實有些違背他的目的了。

葉羽夢含冤而死,他一定要為她討回公道!

他要讓龍宇軒受到應有的懲罰!

他不能心軟、不能動搖,更不能對冰雪原動情!

她只是他計劃中的棋子,她是海翼的妹妹,是他的敵人!

“這些年我命魔界休養生息,如今我們已經有資本和龍宇軒一戰了。”不知過了多久,迪魔緩緩地說。

“那小鬼已經回了火焰燦金閣,龍宇軒不日便會前往血靈谷。”簫圖繆說。

“那便好,”迪魔說:“希望你能保持你的本心,千萬不要被一個女人蒙蔽了雙眼。”

簫圖繆瞪了一眼迪魔,轉身消失不見。

他要去一趟斷魂谷,他要在他和葉羽夢曾經居住的谷底好好地靜一靜。

他需要讓它提醒自己,他只是在利用冰雪原。

他不能對冰雪原動心。

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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