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墨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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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墨山莊
古墨山莊接駕的場面與飛羽島全然不同。
飛羽島只是一個小小的島嶼，若不是因為飛羽島有一個武功三界聞名的白雲歸，恐怕都不會被天下人所熟知。
而古墨山莊則全然不同。
古墨山莊從十裏之外便已經歌舞升平，紅毯邊緣嵌著珍珠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紅毯兩邊站著手持兵器井然有序的士兵將士作為護法，而莊中的女眷雜役全都跪在那些將士身後，俯首迎接龍宇軒。
路邊的大樹上掛滿了水晶，陽光透過，將紅毯以及地面映成七彩的顏色，與寶石的光芒交相輝映，美得令人窒息。
龍宇軒莊嚴地走在最前面，依照地位尊卑，南宮檸微和海翼分侍左右，重樓和白千羽緊隨其後，再次便是白雲歸和冰雪原。蝶戀一個人垂首跟在後面，她只是一個丫鬟，她不僅要在最後，而且還要與其他人保持五米開外的距離。
古墨山莊接駕的場面不僅隆重而且威嚴，龍宇軒更是一臉凝重。冰雪原即便想飛到樹上去一看水晶的究竟，也提前被海翼告知不可無禮。
她只盼能快點看到古墨山莊的大門。
而兩側跪拜的人卻似乎不這樣想。
他們不住地磕頭，口中高喊“恭祝王上洪福齊天”。而每個人都在磕頭時擡起頭的那一瞬間，匆匆地瞻仰一眼龍宇軒。
是啊！對於他們而言，龍宇軒只是一個名字，是曾經囚禁了簫圖繆使得人間重返安寧的人神之王。
而此時此刻，這個被人用敬畏和感嘆提了無數遍的人神之王就從他們面前走過，怎能不令他們興奮。
他們多希望龍宇軒能停下腳步，以便於他們可以將他那令天地雌伏、眾生垂首的眼眸銘記。
不知不覺，他們就到了古墨山莊。
歐陽殤、歐陽瑞虹以及歐陽樂顏都在山莊正門口迎接。
“參見王上，恭祝王上洪福齊天。”三人跪下說。
“平身。”
“謝王上。”
“王上駕臨古墨山莊，真是我們山莊的榮耀。王上一路辛苦，還請到莊內歇息。”歐陽殤說。
莊內早已準備妥當，大廳內珠光寶氣，奢華異常。
眾人請龍宇軒上坐。
“見過公主、將軍。”歐陽殤拱手道。
歐陽瑞紅和歐陽樂顏隨之施禮。
“歐陽莊主不必多禮。”海翼拱手還禮，南宮檸微卻昂首不語。
“我已讓三妹備好了廂房，公主若覺勞累，可隨時去歇息。”歐陽殤說。
“不必了，等宇軒哥哥安頓好我再休息。”南宮檸微說。
“敢問王上，這幾位是……”歐陽殤示意白千羽等人。
“這個是重樓。”龍宇軒介紹道。
“見過歐陽莊主。”重樓拱手道。
“原來是神醫重樓，久仰大名。”
“不敢，歐陽莊主的風采在下神馳已久，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重樓道。
“在下白千羽，見過歐陽莊主。”白千羽也拱手道。
“可是飛羽島的白公子？”
“正是。”
“幸會幸會，這位想必就是三界聞名的白雲歸了？”
“三界聞名？我有那麽出名嗎？”白雲歸笑嘻嘻地說。
“飛羽島三公子的大名，三界之中誰人不知呢？”歐陽樂顏笑著說。
“那這兩位姑娘是……”歐陽殤看著冰雪原和蝶戀問。
“她是我大哥的貼身丫鬟蝶戀，這個小丫頭是個潑皮，你不用理她。”白雲歸搶著說。
“你才是潑皮呢！三界聞名的潑皮。”冰雪原嘟著嘴說。
海翼笑了笑，對歐陽殤說:“莊主別見怪，這丫頭不懂規矩，她是冰晶石，也是在下的小妹。”
“原來是雪原姑娘，失敬失敬。”
“你看，我的出名程度也不亞於你吧？”冰雪原得意地瞟著白雲歸。
歐陽樂顏走近冰雪原，說:“這位就是冰晶石雪原姑娘？之前只是聽說，今日也算開了眼界了。”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歐陽樂顏。”
“樂顏？和蝶戀姐姐的名字一樣好聽。”
歐陽樂顏突然聞到了一股香味，而且，這股香味竟似很熟悉。
“雪原姑娘熏的什麽香？”
“熏香？我從來不熏什麽香啊。”
“我聞到你的身上有一股奇香，莫不是你天賦異稟，自帶香味？”歐陽樂顏笑著問。
冰雪原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夢漫心蕊是用奇香打制的，歐陽樂顏此時聞到的香味，恐怕正是夢漫心蕊的香。
“我……那個，我有點累了，姐夫，沒什麽事我想先去休息。”冰雪原閃爍其詞地說。
南宮檸微當然知道緣故，她正想說什麽，卻被龍宇軒用眼神制止。
海翼望向龍宇軒，龍宇軒微微點頭。
“也罷，那你先去休息，晚點我去看你。”海翼說。
“既如此，樂顏，你帶雪原姑娘去房中休息。”歐陽殤說。
“是。”
“不用了、不用了，那個……我，我去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好了。白雲歸，陪我出去走走。”她拉著白雲歸就往外走。
“你們可要當心，莊內機關不少，不要亂走。”歐陽樂顏擔憂地說。
“沒事，我保護她。”白雲歸拍了拍胸脯說。
兩人快步走出。
“王上您一路過來，想必也餓了，我已命人備好了酒菜，不知王上您……”歐陽殤問。
“你們呢？”龍宇軒問。
“莊主盛情，豈敢不遵，”南宮檸微笑著說:“何況，我確實餓了。”
“那便走吧。”
冰雪原拉著白雲歸只是往前走。
“餵餵餵，小丫頭，你哪根筋搭錯了？”白雲歸定住不走了。
“噓！”冰雪原提醒他小點聲，說：“差點就被識穿了。”
“怎麽了？你做什麽虧心事啦？”
“我身上的夢漫心蕊是簫圖繆從古墨山莊搶過來的，剛才那個樂顏姐姐聞到的香味，正是夢漫心蕊的味道，我要是不快點溜出來，被他們發現了，問我要回去怎麽辦？”
“這樣啊。那反正是那個魔頭搶來的，你還給人家也不為過。”
“你又這樣說他！”冰雪原嘟起嘴巴。
“好好好，我不說。”
“你幫我想個辦法，怎麽才能瞞過去呢？”
“這好辦，你不帶在身上不就好了？”
“可是，我也沒地方可以放啊！”
“那你給我，我幫你保管。”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你不信任我啊？”
“本來就不信任你啊。”冰雪原開玩笑地說。
白雲歸臉一沈，說：“那你說，你是信任那個大魔頭，還是信任我？”
“你怎麽了？幹嘛這麽嚴肅？”
“回答我！”白雲歸加大了聲音。
“我看你才是搭錯筋了呢。”冰雪原皺起了眉頭。
“算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你既然不信任我，那你就別來找我。”白雲歸生氣地轉過身，一個閃步消失了。
“餵!你……”冰雪原想叫住他，可是他已經走遠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怎麽還生氣了呢？”冰雪原自言自語道：“以前在錦霧山，都是我生氣的份，誰敢跟我生氣。莫名其妙，不理你了。”
冰雪原“哼”了一聲，轉身也走了。
招待龍宇軒的宴會結束後，龍宇軒和海翼就忙於處理火焰燦金閣的事務。海翼說得沒錯，龍宇軒確實要在古墨山莊修養一段時間。
這天下午，冰雪原閑得發慌。她不能去打擾龍宇軒和海翼，白雲歸又莫名其妙地生她的氣，她實在想不到還可以去找誰玩。
她現在只盼傍晚快點來，這樣她就可以見到簫圖繆了。
想到他，她整個人都輕盈了很多。
她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歐陽樂顏的住處。
她怯於夢漫心蕊被發現，正打算離開，不想歐陽樂顏剛好開了門。
“雪原姑娘何往啊？”
“我……我隨便走走的，我不認識路，不小心到你這裏了。沒有打擾到你吧？”
歐陽樂顏溫婉一笑，道:“怎麽會呢？我也正是無事，欲往大哥處去，何來打擾之說？”
她的笑容如春日陽光般溫暖，溫柔似水。
冰雪原心頭一暖，歐陽樂顏給了她雨婧溪的感覺。
那是一種親情的感覺。
“雪原姑娘若不嫌棄，不如進來喝杯茶？”
“好啊。”她早已把夢漫心蕊的事情忘到腦後了。
兩人坐了下來，歐陽樂顏為她倒了一杯茶。
冰雪原絕不會知道，當初簫圖繆來為她強取夢漫心蕊的時候，也是坐在她現在的位置上。
不同的是，簫圖繆是自己倒的茶，而歐陽樂顏當時並不能動。
“七顆晶石裏，最神秘的就是你了。”歐陽樂顏笑著說。
“我？不應該是默姐姐嗎？”
水心默不僅是七顆晶石之中的神秘人，更是三界之中的神秘之人。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也沒有人見過她的笑容，甚至沒有人聽過她的聲音。
她並不是不能發出聲音，但確實沒有人聽過她的聲音。
她向來是冰雪原心中最神秘的人。
不過最近，她的認識有了改變。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雙漠視生命的眼睛、那個死神般的黑衣蒙面人。
她不敢向任何人提起此事，也不再向簫圖繆打聽，因為她知道簫圖繆什麽都不會告訴她的。
她唯一確定的是，簫圖繆認識那個黑衣人。
“水心默姑娘確實太過神秘，但是最神秘的還是你。”歐陽樂顏說。
“為什麽？”
“因為在迪魔覆蘇、錦霧山被毀之前，從來都沒有人見過你。甚至連每年一次的朝拜王上，都不曾見到你。”
歐陽樂顏說得也是實情。
冰雪原只記得，她在雨婧溪的床上蘇醒，然後她就看到了六個陌生的面孔。雨婧溪笑著告訴她，她叫冰雪原，是冰晶石的化身人。
後來，她用了很久的時間才理解七顆晶石與聖羽、與迪魔的關系;才理解了三界的概念;才知道三件靈寶和人神之王龍宇軒。
但是，正如歐陽樂顏所說的一樣，三界中從來沒有人見過她，她也從來沒有離開過錦霧山。
起初，風傲天告訴她，錦霧山外面很危險，她必須學好武功，才可以出去。她信以為真，於是她花了近百年的時間將冰封裝甲練到了第四重。她太貪玩，也太不願意學武功。
因為她實在不願意相信，三界很危險。
她認為，所有人都和火戮劾一樣，是不會害她的。
她在錦霧山衣食無憂，所有人也都將她視為掌上明珠。所以，她也並不太想離開錦霧山，也就更加不把學武功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真的數遍了錦霧山的每一棵樹。
一股很強烈的想要出去的願望籠罩著她，她開始詢問他們為什麽只有自己不能出去。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因為這是龍宇軒下的命令。
他們只有遵從，而且不能洩露。
她只知道錦霧山的結界她打不開，但她不知道，那道結界是龍宇軒設立的。火龍聖靈與她的冰封裝甲相克，她永遠也不可能打開。
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不知道的太多。
“我也不想的，可是哥哥姐姐都不許我出去。”冰雪原嘆了一口氣說。
“這又是為何？”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問過很多次，沒有人給我確切的答案。”
“那如此說來，在離開錦霧山之前，你也沒有見過其他人？”
“是啊，除了哥哥姐姐，我就只認識姐夫了。”
“簡直不可思議。”
“這個問題想太多了會頭痛的，樂顏姐姐你還是別想啦。”冰雪原笑著說。
“那你說我該想什麽呢？”歐陽樂顏也笑了。
“姐姐你該想，你這麽漂亮，什麽時候嫁人呢？”冰雪原吐了吐舌頭說。
歐陽樂顏臉紅道:“胡說什麽呢……”
“姐姐，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冰雪原眨眨眼。
“這個嘛，我不告訴你。”
“不告訴我就是有喜歡的人，就像雨姐姐，嘴上說著不想姐夫，還整天惦記著他來錦霧山。”
“你啊，都是從哪兒學的這些東西。”歐陽樂顏嬌嗔：“以後這種話可不能掛在嘴上說，人家會笑話你的。”
“笑話我幹嘛？我說的可是實話。”
“並不是所有的實話都可以說的。”
“那……我有一個實話，想說給你聽，你要聽嗎？”冰雪原調皮地說。
“洗耳恭聽。”
“姐姐，你知道嗎，你給我的感覺和雨姐姐很像，我都快要把你當成親人了。”
歐陽樂顏笑了，她實在喜歡這個機靈可愛的女孩。
“姐姐，宇軒和姐夫說我們還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你們這兒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三天之後，水墨城有一年一度的燈會，這算不算？”
“當然算，什麽時候開始呢？”冰雪原很激動。
“那一天都會很熱鬧的，不過，要等天黑，才會看到燈會的美景。”
“太好了，我現在只盼望那天快快來。”
冰雪原與歐陽樂顏相談甚歡，相見恨晚。
廂房中，龍宇軒和海翼也在促膝長談。
海翼為龍宇軒倒了一杯水，道:“宇軒，先休息一下，別太累了。”
“你那邊核查完了嗎？”
“基本上已經完了，沒有什麽問題。”
“我倒是覺得，有的地方不太對勁。”龍宇軒話中有話。
“是我忽略了什麽？”海翼很機警。
“不是你的問題，是這些東西本身的問題。”龍宇軒將手中公文和賬目放下。
“你的意思是……”
“我總有一種直覺，覺得不太對勁。”
“你是說，四大長老送來的這些東西和火焰燦金閣的實際可能不符？”
龍宇軒鎖眉沈思。
他有那麽多密探，火焰燦金閣的一切都瞞不了他，這些東西全都是真的。不過，他總是隱隱的覺得不太對勁，雖然他現在還沒有頭緒。
如果不是自己多疑，那就是有人做得實在太隱蔽。
“我們出來有多久了？”龍宇軒突然問。
“快五個月了。”
龍宇軒微微一笑，說:“是該回去一趟了。”
“你要回火焰燦金閣？”
龍宇軒勾嘴一笑，看著海翼。
海翼即刻會意，說：“我明白了。”
“我明天一早就動身，五天之內，一定回來。”龍宇軒說。
“是，你放心，這邊我會照料好的。”海翼說。
“嗯。”
冰雪原終於等到了她和簫圖繆見面的時辰。
她腳步輕盈地向正東方二十裏處趕。
她每一次都是早去，絕不讓簫圖繆等她。
古墨山莊果然大得出奇。
冰雪原已經趕了十裏路，卻才剛剛出古墨山莊。
她馬不停蹄地趕路，卻不想被一個人攔住。
那個人背對著她。
“白雲歸？”雖然很不情願，但她還是叫了他。
那人轉過身來，正是白雲歸。
“你怎麽在這兒？”冰雪原問。
“這話好像應該我問你吧。”白雲歸沈著臉。
“你管我！”冰雪原嘟著嘴，說：“早上你跟我生氣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好啊，那今天我們就好好算算。”白雲歸一步步逼近冰雪原。
冰雪原眉頭微蹙，問：“你這是幹嘛？”
“我知道你是要去找那個魔頭，對不對？”
“是又怎麽樣？”
“我不許你去。”
“我想怎麽樣是我的自由，你憑什麽管我？”冰雪原推開白雲歸就走。
白雲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說:“我今天非管你不可。”
“你放手！”冰雪原掙開白雲歸的手就走。
白雲歸一個閃身攔住了她。
“你幹嘛，你還要跟我動手啊？”冰雪原逼視著白雲歸。
“我就是不讓你去，如果你逼我跟你動手，那我也只能跟你動手了。”白雲歸的態度也很強硬。
“你今天到底吃錯什麽藥了？”冰雪原生氣了。
白雲歸看著冰雪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的安全是我最關心的事情，我不允許你去見那個大魔頭。”
冰雪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突然，一道青光閃向白雲歸。
青光化成了飛刀，直取白雲歸面門。
冰雪原出手很快，因為她要逼開白雲歸。
白雲歸向右一側，飛刀便擦著白雲歸沖到了一棵樹上，整棵大樹立刻結冰。
她的功力確實進步了不少。
“你居然為了他跟我動手？”白雲歸也很生氣。
冰雪原不答，她催動真氣，一掌打向白雲歸。
白雲歸用三成功力與她對掌，他不能傷了她。可是冰雪原似乎不領情，她向來任性，她現在在生氣，就絕不會留情。
冰雪原將真氣化散珠，沖向白雲歸並瞬間凝固。
白雲歸整個身體都結了冰，他已被冰封。
冰雪原轉身正準備離開，冰塊卻忽然碎裂並炸開。
她剛回過頭來，忽然眼前一黑，她只覺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白雲歸接住了她並順勢將她抱了起來，冰雪原已經暈了過去。
他點了她的睡穴。
他不能讓她去見簫圖繆，他雖然不知道其他人為什麽不提醒她，但是他有一種直覺，簫圖繆對她根本沒安好心。
在古墨山莊向來是沒什麽事情的，所以歐陽樂顏每天傍晚都會出去走走。
有的時候，她甚至會到水墨城去轉轉。
有的時候，她很厭煩這樣的生活。雖然衣食無憂，但卻太過乏味。
有的時候，她也很羨慕人類。他們雖然不能長生不老，卻可以活得轟轟烈烈。
當然，她最羨慕的，還是葉羽夢。
她雖然已經香消玉殞，但她已不枉此生。
她是簫圖繆唯一愛過的人，是那個令天地失色的簫圖繆唯一牽掛的人。
她愛簫圖繆，從七百多年前就愛，從他還沒有遇到葉羽夢的時候就愛。
她今天來到了山莊的東邊，那兒有一條小溪，在夕陽下波光粼粼的，很漂亮。
可是，今日她卻聽到了往日從來都沒有的聲音。
那是簫聲。
她從來沒有聽過那麽美的簫聲。
這兒怎麽會有簫聲呢？而且吹得那麽好。
她又驚訝又好奇，快步走向溪邊，然後她便看到了一個背影，一個冷漠又孤獨的背影。
簫圖繆！
真的是簫圖繆！
歐陽樂顏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想不到自己會在這裏見到他。
她的思緒忽然就回到了那一天……
七百多年前。
此次尋找綠寶石之行還算順利。
歐陽樂顏身上帶著一顆罕見的綠寶石，正滿心歡喜地往回趕。
馬上就要到金琉山了，翻過金琉山，再趕五百裏路，就到水墨城了。
她要用這顆綠寶石為王後娘娘的誕辰做一對耳環。
這顆寶石如此通透，王後娘娘一定會喜歡的。
她心裏這樣想著，已經到了金琉山。
誰知，她剛剛走進樹林，便忽然有一張網從天而降。
歐陽樂顏閃身躲過。
一群強盜手持兵器，蜂擁而至。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一個為首的人說。
歐陽樂顏笑著說:“你們這群打家劫舍的強盜，本姑娘不找你們麻煩就罷了，你們倒為難起我了。”
“哼！好大的口氣，拿錢來。”
“我出門倉促，這身上可沒有銀子。”
那人色瞇瞇地打量著她，道:“老子劫不到財，劫個色也不錯。”
“這個你就更沒有本事了。”
“弟兄們，給我上。”
一群人便向歐陽樂顏撲了過來。
歐陽樂顏從腰間抽出佩劍，和強盜交起手來。
歐陽樂顏雖一介女流，但武功深得大哥歐陽殤的真傳，她的劍法使得毫無破綻，強盜根本近不了身。
那大哥一看急了，喝退眾人，道:“小妞有點本事，本大爺來會會你。”
說著，兩人便交起手來。
那人能成為大哥，到底還是有點本事的，他與歐陽樂顏戰了三十回合，勝負難分。
只不過，歐陽樂顏是散仙，那強盜只不過是凡人，即便武功不分勝負，他的耐力也不如歐陽樂顏。不一會兒，那大哥漸覺不敵。
只見他突然變招，沖向歐陽樂顏，歐陽樂顏向右一滑，本已躲過，可那大哥突然從兵器裏放出一道紫煙，向歐陽樂顏撲面而去。
歐陽樂顏正待閉氣，卻已來不及了。
她忽然覺得手腳一軟，寶劍從手中滑落，她被那大哥打了一掌，踉蹌後退。
她想站穩，卻已經站不穩了。
“哈哈哈哈。”那大哥狂笑不止。
“卑鄙無恥！”歐陽樂顏咬著牙說。
“這是化功散，感覺如何？”那大哥獰笑著說。
歐陽樂顏只覺真氣提不上來，胸口沈悶難受。
一夥強盜一步步逼近她。
她扶著樹，不斷後退。
“住手。”一個聲音突然從強盜背後響起。
眾人聞聲望去，歐陽樂顏也看到了那人。
一襲黑衣，一頭濃郁的黑發，一個邪魅的臉龐和一雙邪魅的眼睛。
簫圖繆。
“你是何人？”那大哥怒斥。
“我是誰你並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們可以滾了。”簫圖繆看都不看眾人一眼。
“刷”的一聲，眾人的刀劍都已在手。
那大哥獰笑道:“小子，我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爬著從大爺的視線中消失，我就饒了你。”
刀光一閃。
那大哥的話還沒有說完，他那些弟兄們手中的兵器都從正中間折斷。
那大哥的笑容已經凝結到了臉上。
但簫圖繆的手中是沒有刀的，他的手中只有一支墨玉簫。
歐陽樂顏驚愕地看著簫圖繆。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簫圖繆不答，他只是把玩著墨玉簫。
那大哥忽然醒悟，說：“墨玉簫？你……你難道是……簫……簫……？”他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歐陽樂顏心中一震，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現在就距她不過幾米遠。
眾人嚇得矮了半截，“既然您老想要這個女人，只要您開口，我等即刻就滾。”
“滾。”
“是是是。”眾人急忙逃竄。
“慢著。”
“您老還有什麽吩咐？”
簫圖繆殘忍地笑了笑，悠悠道:“現在，爬著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那大哥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怎能想到，自己剛才的口出狂言會變成簫圖繆羞辱自己的手段。
但他和他的弟兄們也就真的爬著走了。
簫圖繆慢慢走近歐陽樂顏。
“你……你想怎麽樣？”歐陽樂顏不斷後退。
簫圖繆不答，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開我……你這個魔頭，你到底想幹什麽？”
“別動。”簫圖繆運轉真氣，輸入歐陽樂顏的體內。
歐陽樂顏漸覺真氣協調，力氣逐漸恢覆。
不一會兒，化功散的作用就消失了。
簫圖繆放開了她。
歐陽樂顏看著簫圖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簫圖繆卻先開了口，“化功散的毒素已褪盡，但你還需自行調息幾天方可完全恢覆。”
“你……你真的是……？”
“我想，還沒有人敢冒充我。”
“你怎麽會救我？你不是……”
“怎麽？難道你覺得，我應該殺了你才算合理？”
歐陽樂顏不答，她所聽到的簫圖繆的確如此。
“我今天心情好，對殺人沒興趣。”
“你……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你不是知道麽？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可是我覺得你並不是這樣的。”
“你怎麽看是你的事情，我沒興趣知道。”簫圖繆冷冷地說完這句話，忽然便消失了。
歐陽樂顏怔在原地，良久良久……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簫圖繆，也是她在他被囚禁之前最後一次看到簫圖繆。
但是就這麽短短的幾分鐘，她便再也忘不了他。
他並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魔頭，或許他的刀無情，但他的人卻絕不無情。
相反，他很多情。
只是，沒有人懂他，沒有人讀懂過他的心。
歐陽樂顏懂了。
那個冷酷邪魅的外表，只為了掩藏那一顆孤獨寂寞的心。
他不能讓天下人懂他，就只能讓天下人怕他。
這便是他的選擇。
而此時此刻，歐陽樂顏看到簫圖繆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簫圖繆從懷中拿出酒壺，喝了一大口。
“既然來了，又何必一直躲著？”簫圖繆突然開口。
歐陽樂顏心中一顫。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簫圖繆。
“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我只是聽到了簫聲。”
“嗯。”
“我也是無事，所以到處走走。你……你在等人嗎？”歐陽樂顏問。
“沒有。”
歐陽樂顏俯下身，坐在了簫圖繆旁邊。
“你不怕我？”簫圖繆問。
“不怕，七百年前不怕，現在也不怕。”
“噢？”
“你最近都在古墨山莊嗎？”歐陽樂顏問。
簫圖繆不答，他從來不喜歡別人打聽自己的行程。
“你還是和七百年前一樣。”過了很久，簫圖繆忽然說。
“你還記得我？”歐陽樂顏心中一喜。
“我的記憶一向很好。”
歐陽樂顏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問：“這麽多年了，你過得還好嗎？”
“開心了便喝酒，不開心了便殺人，沒什麽不好的。”簫圖繆悠悠道。
“那你剛才在喝酒，所以你現在的心情還不錯？”
簫圖繆笑了，歐陽樂顏的確很會說話。
自己本是在等冰雪原，無聊才喝酒解悶，不想歐陽樂顏會說自己心情好。
“我現在的心情確實不錯，無論哪個男人遇到了好看的女人，心情都會不錯的。”
一抹紅暈飛上了歐陽樂顏的臉頰。
今晚是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場景，和簫圖繆靜靜地待在一起，喝酒談心，無憂無慮。
“你……你覺得我好看？”歐陽樂顏吞吞吐吐地問。
“我見過不少類型的女人，而你，是可以讓人記住的那一種。”
歐陽樂顏羞澀地低下了頭。
微風帶來絲絲水汽，吹過了歐陽樂顏的臉頰，她的發絲拂過簫圖繆的耳邊，縈繞著春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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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墨山莊接駕的場面與飛羽島全然不同。
飛羽島只是一個小小的島嶼，若不是因為飛羽島有一個武功三界聞名的白雲歸，恐怕都不會被天下人所熟知。
而古墨山莊則全然不同。
古墨山莊從十裏之外便已經歌舞升平，紅毯邊緣嵌著珍珠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紅毯兩邊站著手持兵器井然有序的士兵將士作為護法，而莊中的女眷雜役全都跪在那些將士身後，俯首迎接龍宇軒。
路邊的大樹上掛滿了水晶，陽光透過，將紅毯以及地面映成七彩的顏色，與寶石的光芒交相輝映，美得令人窒息。
龍宇軒莊嚴地走在最前面，依照地位尊卑，南宮檸微和海翼分侍左右，重樓和白千羽緊隨其後，再次便是白雲歸和冰雪原。蝶戀一個人垂首跟在後面，她只是一個丫鬟，她不僅要在最後，而且還要與其他人保持五米開外的距離。
古墨山莊接駕的場面不僅隆重而且威嚴，龍宇軒更是一臉凝重。冰雪原即便想飛到樹上去一看水晶的究竟，也提前被海翼告知不可無禮。
她只盼能快點看到古墨山莊的大門。
而兩側跪拜的人卻似乎不這樣想。
他們不住地磕頭，口中高喊“恭祝王上洪福齊天”。而每個人都在磕頭時擡起頭的那一瞬間，匆匆地瞻仰一眼龍宇軒。
是啊！對於他們而言，龍宇軒只是一個名字，是曾經囚禁了簫圖繆使得人間重返安寧的人神之王。
而此時此刻，這個被人用敬畏和感嘆提了無數遍的人神之王就從他們面前走過，怎能不令他們興奮。
他們多希望龍宇軒能停下腳步，以便於他們可以將他那令天地雌伏、眾生垂首的眼眸銘記。
不知不覺，他們就到了古墨山莊。
歐陽殤、歐陽瑞虹以及歐陽樂顏都在山莊正門口迎接。
“參見王上，恭祝王上洪福齊天。”三人跪下說。
“平身。”
“謝王上。”
“王上駕臨古墨山莊，真是我們山莊的榮耀。王上一路辛苦，還請到莊內歇息。”歐陽殤說。
莊內早已準備妥當，大廳內珠光寶氣，奢華異常。
眾人請龍宇軒上坐。
“見過公主、將軍。”歐陽殤拱手道。
歐陽瑞紅和歐陽樂顏隨之施禮。
“歐陽莊主不必多禮。”海翼拱手還禮，南宮檸微卻昂首不語。
“我已讓三妹備好了廂房，公主若覺勞累，可隨時去歇息。”歐陽殤說。
“不必了，等宇軒哥哥安頓好我再休息。”南宮檸微說。
“敢問王上，這幾位是……”歐陽殤示意白千羽等人。
“這個是重樓。”龍宇軒介紹道。
“見過歐陽莊主。”重樓拱手道。
“原來是神醫重樓，久仰大名。”
“不敢，歐陽莊主的風采在下神馳已久，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重樓道。
“在下白千羽，見過歐陽莊主。”白千羽也拱手道。
“可是飛羽島的白公子？”
“正是。”
“幸會幸會，這位想必就是三界聞名的白雲歸了？”
“三界聞名？我有那麽出名嗎？”白雲歸笑嘻嘻地說。
“飛羽島三公子的大名，三界之中誰人不知呢？”歐陽樂顏笑著說。
“那這兩位姑娘是……”歐陽殤看著冰雪原和蝶戀問。
“她是我大哥的貼身丫鬟蝶戀，這個小丫頭是個潑皮，你不用理她。”白雲歸搶著說。
“你才是潑皮呢！三界聞名的潑皮。”冰雪原嘟著嘴說。
海翼笑了笑，對歐陽殤說:“莊主別見怪，這丫頭不懂規矩，她是冰晶石，也是在下的小妹。”
“原來是雪原姑娘，失敬失敬。”
“你看，我的出名程度也不亞於你吧？”冰雪原得意地瞟著白雲歸。
歐陽樂顏走近冰雪原，說:“這位就是冰晶石雪原姑娘？之前只是聽說，今日也算開了眼界了。”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歐陽樂顏。”
“樂顏？和蝶戀姐姐的名字一樣好聽。”
歐陽樂顏突然聞到了一股香味，而且，這股香味竟似很熟悉。
“雪原姑娘熏的什麽香？”
“熏香？我從來不熏什麽香啊。”
“我聞到你的身上有一股奇香，莫不是你天賦異稟，自帶香味？”歐陽樂顏笑著問。
冰雪原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夢漫心蕊是用奇香打制的，歐陽樂顏此時聞到的香味，恐怕正是夢漫心蕊的香。
“我……那個，我有點累了，姐夫，沒什麽事我想先去休息。”冰雪原閃爍其詞地說。
南宮檸微當然知道緣故，她正想說什麽，卻被龍宇軒用眼神制止。
海翼望向龍宇軒，龍宇軒微微點頭。
“也罷，那你先去休息，晚點我去看你。”海翼說。
“既如此，樂顏，你帶雪原姑娘去房中休息。”歐陽殤說。
“是。”
“不用了、不用了，那個……我，我去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好了。白雲歸，陪我出去走走。”她拉著白雲歸就往外走。
“你們可要當心，莊內機關不少，不要亂走。”歐陽樂顏擔憂地說。
“沒事，我保護她。”白雲歸拍了拍胸脯說。
兩人快步走出。
“王上您一路過來，想必也餓了，我已命人備好了酒菜，不知王上您……”歐陽殤問。
“你們呢？”龍宇軒問。
“莊主盛情，豈敢不遵，”南宮檸微笑著說:“何況，我確實餓了。”
“那便走吧。”
冰雪原拉著白雲歸只是往前走。
“餵餵餵，小丫頭，你哪根筋搭錯了？”白雲歸定住不走了。
“噓！”冰雪原提醒他小點聲，說：“差點就被識穿了。”
“怎麽了？你做什麽虧心事啦？”
“我身上的夢漫心蕊是簫圖繆從古墨山莊搶過來的，剛才那個樂顏姐姐聞到的香味，正是夢漫心蕊的味道，我要是不快點溜出來，被他們發現了，問我要回去怎麽辦？”
“這樣啊。那反正是那個魔頭搶來的，你還給人家也不為過。”
“你又這樣說他！”冰雪原嘟起嘴巴。
“好好好，我不說。”
“你幫我想個辦法，怎麽才能瞞過去呢？”
“這好辦，你不帶在身上不就好了？”
“可是，我也沒地方可以放啊！”
“那你給我，我幫你保管。”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你不信任我啊？”
“本來就不信任你啊。”冰雪原開玩笑地說。
白雲歸臉一沈，說：“那你說，你是信任那個大魔頭，還是信任我？”
“你怎麽了？幹嘛這麽嚴肅？”
“回答我！”白雲歸加大了聲音。
“我看你才是搭錯筋了呢。”冰雪原皺起了眉頭。
“算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你既然不信任我，那你就別來找我。”白雲歸生氣地轉過身，一個閃步消失了。
“餵!你……”冰雪原想叫住他，可是他已經走遠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怎麽還生氣了呢？”冰雪原自言自語道：“以前在錦霧山，都是我生氣的份，誰敢跟我生氣。莫名其妙，不理你了。”
冰雪原“哼”了一聲，轉身也走了。
招待龍宇軒的宴會結束後，龍宇軒和海翼就忙於處理火焰燦金閣的事務。海翼說得沒錯，龍宇軒確實要在古墨山莊修養一段時間。
這天下午，冰雪原閑得發慌。她不能去打擾龍宇軒和海翼，白雲歸又莫名其妙地生她的氣，她實在想不到還可以去找誰玩。
她現在只盼傍晚快點來，這樣她就可以見到簫圖繆了。
想到他，她整個人都輕盈了很多。
她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歐陽樂顏的住處。
她怯於夢漫心蕊被發現，正打算離開，不想歐陽樂顏剛好開了門。
“雪原姑娘何往啊？”
“我……我隨便走走的，我不認識路，不小心到你這裏了。沒有打擾到你吧？”
歐陽樂顏溫婉一笑，道:“怎麽會呢？我也正是無事，欲往大哥處去，何來打擾之說？”
她的笑容如春日陽光般溫暖，溫柔似水。
冰雪原心頭一暖，歐陽樂顏給了她雨婧溪的感覺。
那是一種親情的感覺。
“雪原姑娘若不嫌棄，不如進來喝杯茶？”
“好啊。”她早已把夢漫心蕊的事情忘到腦後了。
兩人坐了下來，歐陽樂顏為她倒了一杯茶。
冰雪原絕不會知道，當初簫圖繆來為她強取夢漫心蕊的時候，也是坐在她現在的位置上。
不同的是，簫圖繆是自己倒的茶，而歐陽樂顏當時並不能動。
“七顆晶石裏，最神秘的就是你了。”歐陽樂顏笑著說。
“我？不應該是默姐姐嗎？”
水心默不僅是七顆晶石之中的神秘人，更是三界之中的神秘之人。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也沒有人見過她的笑容，甚至沒有人聽過她的聲音。
她並不是不能發出聲音，但確實沒有人聽過她的聲音。
她向來是冰雪原心中最神秘的人。
不過最近，她的認識有了改變。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雙漠視生命的眼睛、那個死神般的黑衣蒙面人。
她不敢向任何人提起此事，也不再向簫圖繆打聽，因為她知道簫圖繆什麽都不會告訴她的。
她唯一確定的是，簫圖繆認識那個黑衣人。
“水心默姑娘確實太過神秘，但是最神秘的還是你。”歐陽樂顏說。
“為什麽？”
“因為在迪魔覆蘇、錦霧山被毀之前，從來都沒有人見過你。甚至連每年一次的朝拜王上，都不曾見到你。”
歐陽樂顏說得也是實情。
冰雪原只記得，她在雨婧溪的床上蘇醒，然後她就看到了六個陌生的面孔。雨婧溪笑著告訴她，她叫冰雪原，是冰晶石的化身人。
後來，她用了很久的時間才理解七顆晶石與聖羽、與迪魔的關系;才理解了三界的概念;才知道三件靈寶和人神之王龍宇軒。
但是，正如歐陽樂顏所說的一樣，三界中從來沒有人見過她，她也從來沒有離開過錦霧山。
起初，風傲天告訴她，錦霧山外面很危險，她必須學好武功，才可以出去。她信以為真，於是她花了近百年的時間將冰封裝甲練到了第四重。她太貪玩，也太不願意學武功。
因為她實在不願意相信，三界很危險。
她認為，所有人都和火戮劾一樣，是不會害她的。
她在錦霧山衣食無憂，所有人也都將她視為掌上明珠。所以，她也並不太想離開錦霧山，也就更加不把學武功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真的數遍了錦霧山的每一棵樹。
一股很強烈的想要出去的願望籠罩著她，她開始詢問他們為什麽只有自己不能出去。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因為這是龍宇軒下的命令。
他們只有遵從，而且不能洩露。
她只知道錦霧山的結界她打不開，但她不知道，那道結界是龍宇軒設立的。火龍聖靈與她的冰封裝甲相克，她永遠也不可能打開。
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不知道的太多。
“我也不想的，可是哥哥姐姐都不許我出去。”冰雪原嘆了一口氣說。
“這又是為何？”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問過很多次，沒有人給我確切的答案。”
“那如此說來，在離開錦霧山之前，你也沒有見過其他人？”
“是啊，除了哥哥姐姐，我就只認識姐夫了。”
“簡直不可思議。”
“這個問題想太多了會頭痛的，樂顏姐姐你還是別想啦。”冰雪原笑著說。
“那你說我該想什麽呢？”歐陽樂顏也笑了。
“姐姐你該想，你這麽漂亮，什麽時候嫁人呢？”冰雪原吐了吐舌頭說。
歐陽樂顏臉紅道:“胡說什麽呢……”
“姐姐，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冰雪原眨眨眼。
“這個嘛，我不告訴你。”
“不告訴我就是有喜歡的人，就像雨姐姐，嘴上說著不想姐夫，還整天惦記著他來錦霧山。”
“你啊，都是從哪兒學的這些東西。”歐陽樂顏嬌嗔：“以後這種話可不能掛在嘴上說，人家會笑話你的。”
“笑話我幹嘛？我說的可是實話。”
“並不是所有的實話都可以說的。”
“那……我有一個實話，想說給你聽，你要聽嗎？”冰雪原調皮地說。
“洗耳恭聽。”
“姐姐，你知道嗎，你給我的感覺和雨姐姐很像，我都快要把你當成親人了。”
歐陽樂顏笑了，她實在喜歡這個機靈可愛的女孩。
“姐姐，宇軒和姐夫說我們還要在這兒住一段時間，你們這兒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三天之後，水墨城有一年一度的燈會，這算不算？”
“當然算，什麽時候開始呢？”冰雪原很激動。
“那一天都會很熱鬧的，不過，要等天黑，才會看到燈會的美景。”
“太好了，我現在只盼望那天快快來。”
冰雪原與歐陽樂顏相談甚歡，相見恨晚。
廂房中，龍宇軒和海翼也在促膝長談。
海翼為龍宇軒倒了一杯水，道:“宇軒，先休息一下，別太累了。”
“你那邊核查完了嗎？”
“基本上已經完了，沒有什麽問題。”
“我倒是覺得，有的地方不太對勁。”龍宇軒話中有話。
“是我忽略了什麽？”海翼很機警。
“不是你的問題，是這些東西本身的問題。”龍宇軒將手中公文和賬目放下。
“你的意思是……”
“我總有一種直覺，覺得不太對勁。”
“你是說，四大長老送來的這些東西和火焰燦金閣的實際可能不符？”
龍宇軒鎖眉沈思。
他有那麽多密探，火焰燦金閣的一切都瞞不了他，這些東西全都是真的。不過，他總是隱隱的覺得不太對勁，雖然他現在還沒有頭緒。
如果不是自己多疑，那就是有人做得實在太隱蔽。
“我們出來有多久了？”龍宇軒突然問。
“快五個月了。”
龍宇軒微微一笑，說:“是該回去一趟了。”
“你要回火焰燦金閣？”
龍宇軒勾嘴一笑，看著海翼。
海翼即刻會意，說：“我明白了。”
“我明天一早就動身，五天之內，一定回來。”龍宇軒說。
“是，你放心，這邊我會照料好的。”海翼說。
“嗯。”
冰雪原終於等到了她和簫圖繆見面的時辰。
她腳步輕盈地向正東方二十裏處趕。
她每一次都是早去，絕不讓簫圖繆等她。
古墨山莊果然大得出奇。
冰雪原已經趕了十裏路，卻才剛剛出古墨山莊。
她馬不停蹄地趕路，卻不想被一個人攔住。
那個人背對著她。
“白雲歸？”雖然很不情願，但她還是叫了他。
那人轉過身來，正是白雲歸。
“你怎麽在這兒？”冰雪原問。
“這話好像應該我問你吧。”白雲歸沈著臉。
“你管我！”冰雪原嘟著嘴，說：“早上你跟我生氣的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好啊，那今天我們就好好算算。”白雲歸一步步逼近冰雪原。
冰雪原眉頭微蹙，問：“你這是幹嘛？”
“我知道你是要去找那個魔頭，對不對？”
“是又怎麽樣？”
“我不許你去。”
“我想怎麽樣是我的自由，你憑什麽管我？”冰雪原推開白雲歸就走。
白雲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說:“我今天非管你不可。”
“你放手！”冰雪原掙開白雲歸的手就走。
白雲歸一個閃身攔住了她。
“你幹嘛，你還要跟我動手啊？”冰雪原逼視著白雲歸。
“我就是不讓你去，如果你逼我跟你動手，那我也只能跟你動手了。”白雲歸的態度也很強硬。
“你今天到底吃錯什麽藥了？”冰雪原生氣了。
白雲歸看著冰雪原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的安全是我最關心的事情，我不允許你去見那個大魔頭。”
冰雪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突然，一道青光閃向白雲歸。
青光化成了飛刀，直取白雲歸面門。
冰雪原出手很快，因為她要逼開白雲歸。
白雲歸向右一側，飛刀便擦著白雲歸沖到了一棵樹上，整棵大樹立刻結冰。
她的功力確實進步了不少。
“你居然為了他跟我動手？”白雲歸也很生氣。
冰雪原不答，她催動真氣，一掌打向白雲歸。
白雲歸用三成功力與她對掌，他不能傷了她。可是冰雪原似乎不領情，她向來任性，她現在在生氣，就絕不會留情。
冰雪原將真氣化散珠，沖向白雲歸並瞬間凝固。
白雲歸整個身體都結了冰，他已被冰封。
冰雪原轉身正準備離開，冰塊卻忽然碎裂並炸開。
她剛回過頭來，忽然眼前一黑，她只覺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白雲歸接住了她並順勢將她抱了起來，冰雪原已經暈了過去。
他點了她的睡穴。
他不能讓她去見簫圖繆，他雖然不知道其他人為什麽不提醒她，但是他有一種直覺，簫圖繆對她根本沒安好心。
在古墨山莊向來是沒什麽事情的，所以歐陽樂顏每天傍晚都會出去走走。
有的時候，她甚至會到水墨城去轉轉。
有的時候，她很厭煩這樣的生活。雖然衣食無憂，但卻太過乏味。
有的時候，她也很羨慕人類。他們雖然不能長生不老，卻可以活得轟轟烈烈。
當然，她最羨慕的，還是葉羽夢。
她雖然已經香消玉殞，但她已不枉此生。
她是簫圖繆唯一愛過的人，是那個令天地失色的簫圖繆唯一牽掛的人。
她愛簫圖繆，從七百多年前就愛，從他還沒有遇到葉羽夢的時候就愛。
她今天來到了山莊的東邊，那兒有一條小溪，在夕陽下波光粼粼的，很漂亮。
可是，今日她卻聽到了往日從來都沒有的聲音。
那是簫聲。
她從來沒有聽過那麽美的簫聲。
這兒怎麽會有簫聲呢？而且吹得那麽好。
她又驚訝又好奇，快步走向溪邊，然後她便看到了一個背影，一個冷漠又孤獨的背影。
簫圖繆！
真的是簫圖繆！
歐陽樂顏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想不到自己會在這裏見到他。
她的思緒忽然就回到了那一天……
七百多年前。
此次尋找綠寶石之行還算順利。
歐陽樂顏身上帶著一顆罕見的綠寶石，正滿心歡喜地往回趕。
馬上就要到金琉山了，翻過金琉山，再趕五百裏路，就到水墨城了。
她要用這顆綠寶石為王後娘娘的誕辰做一對耳環。
這顆寶石如此通透，王後娘娘一定會喜歡的。
她心裏這樣想著，已經到了金琉山。
誰知，她剛剛走進樹林，便忽然有一張網從天而降。
歐陽樂顏閃身躲過。
一群強盜手持兵器，蜂擁而至。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一個為首的人說。
歐陽樂顏笑著說:“你們這群打家劫舍的強盜，本姑娘不找你們麻煩就罷了，你們倒為難起我了。”
“哼！好大的口氣，拿錢來。”
“我出門倉促，這身上可沒有銀子。”
那人色瞇瞇地打量著她，道:“老子劫不到財，劫個色也不錯。”
“這個你就更沒有本事了。”
“弟兄們，給我上。”
一群人便向歐陽樂顏撲了過來。
歐陽樂顏從腰間抽出佩劍，和強盜交起手來。
歐陽樂顏雖一介女流，但武功深得大哥歐陽殤的真傳，她的劍法使得毫無破綻，強盜根本近不了身。
那大哥一看急了，喝退眾人，道:“小妞有點本事，本大爺來會會你。”
說著，兩人便交起手來。
那人能成為大哥，到底還是有點本事的，他與歐陽樂顏戰了三十回合，勝負難分。
只不過，歐陽樂顏是散仙，那強盜只不過是凡人，即便武功不分勝負，他的耐力也不如歐陽樂顏。不一會兒，那大哥漸覺不敵。
只見他突然變招，沖向歐陽樂顏，歐陽樂顏向右一滑，本已躲過，可那大哥突然從兵器裏放出一道紫煙，向歐陽樂顏撲面而去。
歐陽樂顏正待閉氣，卻已來不及了。
她忽然覺得手腳一軟，寶劍從手中滑落，她被那大哥打了一掌，踉蹌後退。
她想站穩，卻已經站不穩了。
“哈哈哈哈。”那大哥狂笑不止。
“卑鄙無恥！”歐陽樂顏咬著牙說。
“這是化功散，感覺如何？”那大哥獰笑著說。
歐陽樂顏只覺真氣提不上來，胸口沈悶難受。
一夥強盜一步步逼近她。
她扶著樹，不斷後退。
“住手。”一個聲音突然從強盜背後響起。
眾人聞聲望去，歐陽樂顏也看到了那人。
一襲黑衣，一頭濃郁的黑發，一個邪魅的臉龐和一雙邪魅的眼睛。
簫圖繆。
“你是何人？”那大哥怒斥。
“我是誰你並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們可以滾了。”簫圖繆看都不看眾人一眼。
“刷”的一聲，眾人的刀劍都已在手。
那大哥獰笑道:“小子，我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爬著從大爺的視線中消失，我就饒了你。”
刀光一閃。
那大哥的話還沒有說完，他那些弟兄們手中的兵器都從正中間折斷。
那大哥的笑容已經凝結到了臉上。
但簫圖繆的手中是沒有刀的，他的手中只有一支墨玉簫。
歐陽樂顏驚愕地看著簫圖繆。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簫圖繆不答，他只是把玩著墨玉簫。
那大哥忽然醒悟，說：“墨玉簫？你……你難道是……簫……簫……？”他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歐陽樂顏心中一震，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現在就距她不過幾米遠。
眾人嚇得矮了半截，“既然您老想要這個女人，只要您開口，我等即刻就滾。”
“滾。”
“是是是。”眾人急忙逃竄。
“慢著。”
“您老還有什麽吩咐？”
簫圖繆殘忍地笑了笑，悠悠道:“現在，爬著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那大哥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怎能想到，自己剛才的口出狂言會變成簫圖繆羞辱自己的手段。
但他和他的弟兄們也就真的爬著走了。
簫圖繆慢慢走近歐陽樂顏。
“你……你想怎麽樣？”歐陽樂顏不斷後退。
簫圖繆不答，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開我……你這個魔頭，你到底想幹什麽？”
“別動。”簫圖繆運轉真氣，輸入歐陽樂顏的體內。
歐陽樂顏漸覺真氣協調，力氣逐漸恢覆。
不一會兒，化功散的作用就消失了。
簫圖繆放開了她。
歐陽樂顏看著簫圖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簫圖繆卻先開了口，“化功散的毒素已褪盡，但你還需自行調息幾天方可完全恢覆。”
“你……你真的是……？”
“我想，還沒有人敢冒充我。”
“你怎麽會救我？你不是……”
“怎麽？難道你覺得，我應該殺了你才算合理？”
歐陽樂顏不答，她所聽到的簫圖繆的確如此。
“我今天心情好，對殺人沒興趣。”
“你……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你不是知道麽？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可是我覺得你並不是這樣的。”
“你怎麽看是你的事情，我沒興趣知道。”簫圖繆冷冷地說完這句話，忽然便消失了。
歐陽樂顏怔在原地，良久良久……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簫圖繆，也是她在他被囚禁之前最後一次看到簫圖繆。
但是就這麽短短的幾分鐘，她便再也忘不了他。
他並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魔頭，或許他的刀無情，但他的人卻絕不無情。
相反，他很多情。
只是，沒有人懂他，沒有人讀懂過他的心。
歐陽樂顏懂了。
那個冷酷邪魅的外表，只為了掩藏那一顆孤獨寂寞的心。
他不能讓天下人懂他，就只能讓天下人怕他。
這便是他的選擇。
而此時此刻，歐陽樂顏看到簫圖繆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簫圖繆從懷中拿出酒壺，喝了一大口。
“既然來了，又何必一直躲著？”簫圖繆突然開口。
歐陽樂顏心中一顫。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簫圖繆。
“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我只是聽到了簫聲。”
“嗯。”
“我也是無事，所以到處走走。你……你在等人嗎？”歐陽樂顏問。
“沒有。”
歐陽樂顏俯下身，坐在了簫圖繆旁邊。
“你不怕我？”簫圖繆問。
“不怕，七百年前不怕，現在也不怕。”
“噢？”
“你最近都在古墨山莊嗎？”歐陽樂顏問。
簫圖繆不答，他從來不喜歡別人打聽自己的行程。
“你還是和七百年前一樣。”過了很久，簫圖繆忽然說。
“你還記得我？”歐陽樂顏心中一喜。
“我的記憶一向很好。”
歐陽樂顏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問：“這麽多年了，你過得還好嗎？”
“開心了便喝酒，不開心了便殺人，沒什麽不好的。”簫圖繆悠悠道。
“那你剛才在喝酒，所以你現在的心情還不錯？”
簫圖繆笑了，歐陽樂顏的確很會說話。
自己本是在等冰雪原，無聊才喝酒解悶，不想歐陽樂顏會說自己心情好。
“我現在的心情確實不錯，無論哪個男人遇到了好看的女人，心情都會不錯的。”
一抹紅暈飛上了歐陽樂顏的臉頰。
今晚是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場景，和簫圖繆靜靜地待在一起，喝酒談心，無憂無慮。
“你……你覺得我好看？”歐陽樂顏吞吞吐吐地問。
“我見過不少類型的女人，而你，是可以讓人記住的那一種。”
歐陽樂顏羞澀地低下了頭。
微風帶來絲絲水汽，吹過了歐陽樂顏的臉頰，她的發絲拂過簫圖繆的耳邊，縈繞著春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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