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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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學校立栽培的一排銀杏入了秋之後就開始掉葉子,掃地的阿姨經常把葉子堆在樹下,隔一段時間才清理,所以經常在過道能看見樓上看見有學生們撿葉子回去做書簽。

溫淮和沈予殊一前一後走進教室的時候,王志遠還盯著樓下幾個撿葉子的女學生發呆,目光呆滯得就好像暗中窺視的老色批,但實際上只有顧陽才知道王志遠是在想那群女生這個天氣還穿著校服裙冷不冷。

等到沈予殊強自鎮定地臭著一張臉落座,王志遠餘光瞥見他臉上還有幾抹未散去的紅暈,登時對溫淮怒目而視:“你打沈哥了?”

溫淮一如往常般淡定,大概是心情頗好,而且這段日子他對王志遠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包容,眼神頗為慈祥,像個偉岸的父親縱容孩子玩鬧:“沒有。”

顧陽早在他們倆進來的時候八卦的目光就緊緊扒在他們身上,早已註意到二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一時間纏綿繾綣,難舍難分,修成正果幾個大字縈繞在心口。

王志遠還是覺得他們打了一架,氣憤道:“沈哥臉都紅了還說沒有!”

沈予殊表面看起來像是在做物理試卷,實際上他手上的筆都快被他掐斷了,他壓著嗓子從喉嚨裏硬生生憋出幾個字:“閉嘴,沒打架。”

顧陽笑嘻嘻地把王志遠的頭掰到自己面前,溫柔道:“乖,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

王志遠老神叨叨地嘆了口氣,宛如一個知心哥哥一手拉起溫淮,一手拉起沈予殊,殷殷切切地擡頭,在眾人詭異的目光中滿懷感情,聲情並茂地說:“我知道你們在吵架,也知道這份感情很難再修覆,但是,不要忘了我們從前快樂的時光啊,多一點寬容,多一點理解,少抽煙,多讀書,少喝酒,多睡覺,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們回頭。”

沈予殊面無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微微偏頭,溫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王志遠不解的目光中,兩人的另外兩只手牽到了一起。

溫淮另一只手還被王志遠握著,能感覺到王志遠手心開始溢出了汗水。

“你……你們……”

沈予殊冰冷地舉起溫淮的手,他們的指節纏繞在一起,好像已經在心裏排練了千遍萬次,他冷漠地說:“這我男朋友。”

“蕪湖,”還沒等王志遠接受信息發出尖叫,顧陽已經吹了一聲口哨,但他還是賤兮兮地問沈予殊:“沈哥你究竟有什麽想不開。”

沈予殊不是很懂他的意思,站在自己的角度,不應該是他高攀了溫淮嗎。

索性顧陽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在溫淮陰森森的目光下很快縮回了頭,用手比了個拉鏈的手勢,表示自己會絕對保密。

此時的王志遠才發出宛如少女受到驚嚇般的短促尖叫。

沈予殊其實還有些在意他的反應,見他一臉不敢相信,以為他接受不了,心裏有股淡淡的失落但還是梗著脖子說:“之前沒在開玩笑,你要是介意,我就去找玉姐換位置……”

還沒說完,卻見王志遠神色飄忽目光呆滯喃喃道:“淮神你那樣子都可以追到沈哥?”

沈予殊沈默了。

沈予殊忍不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兩個男生在一起。”

“啊?”王志遠的表情猶有著對兩個哥們兒突然在一起的驚魂未定,但還是不解地回道,“不都是談戀愛嗎?”

“…沒事了,”沈予殊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手重新放回王志遠空蕩的掌心,“隨你。”

其實說是開始談戀愛,但是好像跟以前的相處模式沒有什麽區別。

溫淮依舊在課間抓著沈予殊做題,批改,重覆練習,看得出來沈予殊也是有底子的,兩三個月的時間已經將基礎記了個大概,接下來就是深入。

要不怎麽說談戀愛是學習的大忌,沈予殊嚴肅地想,先前還好,現在確定關系後,自己總是想著溫淮,都沒辦法靜下心來做題。

他自從搬回沈家之後,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甚至更少,學校裏也只有午餐時間可以偷偷摸摸待在一起,還要預防被認識的人發現,有的時候自習課沈予殊看到溫淮給他批改題目時鏡片下微斂的睫毛都會覺得心癢癢,忍不住伸手去摸,結果每當這個時候溫淮都會一臉正經地說現在是學習時間。

沈予殊暗自捏了捏拳頭,第一次和溫淮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其實沒什麽不軌的想法,只是覺得這人給自己騙到手了就很開心,唯一一次親密舉動是放學之後送溫淮回寢室,兩個人在夜間小路上悄悄牽了次五分鐘沒到的手。

可這一次沈予殊就好像心裏有把烈火燒灼的渴,叫囂想要更親近一些。

溫淮的一舉一動都讓他神經敏感,靠得近些便有些不妙,偏偏這個人時常面上表現得六根清凈無欲無求到估計道士都會自愧不如,卻又在四下無人時隔一會兒就找機會親他一下。

這讓沈予殊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溫淮坐在王志遠的位置上坐姿挺拔,窗外午後的光斑透過層層枝葉照射在他的發梢臉側,襯得少年整個人都有一種溫柔幹凈的味道。

沈予殊耷拉著眼皮看溫淮給他批改數學試卷,上面的錯題比上次少了很多,他不留痕跡地將視線從溫淮後頸那塊微凸的骨骼上移開,由於是自習課,所有人都在埋頭覆習,對方的聲音愈發低柔,幾乎有種親昵的錯覺。

“我們先不考慮直線與方程這塊,你函數應用還有些問題,這邊公式的代入……”溫淮圈了一個題幹,壓低著聲音給他講解,沈予殊默念了幾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小心挪動了幾下身體,努力靠得近些聽溫淮說話。

溫淮的聲音隨著他的靠近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後面上毫無波瀾地劃下重點。

等到沈予殊好不容易將類似題型理解了個七七八八後,整節自習課也過去了大半,溫淮見沈予殊停筆休息,罕見地問起了學習之外的事情:“周末你要回沈家?”

沈予殊的表情猛地僵了一下,隨後生硬地回答道:“嗯。”

溫淮仿佛沒註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又問道:“沈婆婆的身體還沒好嗎?”

“你怎麽知道……”沈予殊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也從來沒有和溫淮解釋過自己為什麽會回到沈家,不過瞬間他就明白了,“沈……我媽?”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為了躲我,”溫淮低眉看他,“不過很快她就給我一個答案。”

沈予殊:“為什麽和你說不是和溫叔叔?”

“大概……他很忙吧,”溫淮笑了一下,“所以讓沈姨跟我講。”

突然沈予殊像是想起了什麽,若有所思道:“那你之前在學校的時候為什麽那麽生氣?”

溫淮:“……”

溫淮頓了片刻,緩緩將視線收到試卷之上,將側臉留給沈予殊,連眼睫毛都垂到了一個合適的角度,說:“我以為你是借著這個原因躲我。”

沈予殊霎時間覺得溫淮眼睛裏無意流露出的脆弱和無辜直擊心臟,趕緊保證:“我以後有事肯定跟你商量,絕對不躲你了!”

溫淮那雙在學校裏總是披著一層溫良假象的墨色瞳孔閃過一絲暗光,又很快地被輕淺笑意所取代,面前的少年總是冷漠強硬,聲色俱厲的外表嚇退了很多對他有不軌之心的人,實際上容易心軟又好騙。

他輕輕勾了一下嘴角:“好呀。”

就在這時,齊玉抱著一堆教案從外面走上講臺。

班上的同學都以為她要占用自習課的時間上課,一時間哀鴻遍野。

齊玉很好脾氣地笑著看他們鬧,直到魏源示意大家安靜才開始解釋,原來是元旦節快到了,每個班級都要準備一個節目,然後還有經過預賽的層層選拔才能在元旦匯演上表演。

顧陽方才還戴著耳機和隔壁組的同學一起悄悄聽歌,此刻他把自己的老式mp3關掉,偷偷趴在桌子上,探頭說:“去年我們班給評選主任表演了一個林黛玉倒拔垂楊柳,氣得年級主任當場吃血壓藥,我搞不懂,這不是創新嗎,這不是給枯燥的校園生活增添一分樂趣嗎,我覺得這個元旦匯演一點意思都沒有。”

“改編不是胡編,戲說不是亂說。”王志遠是魯智深的粉絲,聞言正經嚴肅地駁回了顧陽的話,他始終堅定地認為倒拔垂楊柳是魯智深的專屬,“我覺得伏地魔與林黛玉的愛情故事還比較有看頭。”

顧陽卻不高興了:“我是堅定的木石前盟黨,聖黛cp可逆不可拆。”

“我總覺得我跟你們看的四大名著不太一樣。”沈予殊皺眉頭。

溫淮坐在旁邊輕笑一聲,按住了他躍躍欲試的頭。

那邊身為文娛委員的何時錦已經給齊玉提了好幾個建議,例如《梁山伯與祝英臺》、《羅密歐與朱麗葉》以及經久不衰的迪士尼公主系列。

但明顯齊玉不是很想冒著接到律師函的風險,微笑著駁回了這些建議後鼓勵全班同學開動他們機靈的小腦袋瓜再想想。

林詩詩倒是對宅舞和二次元cos很感興趣,但是齊玉委婉地表示了年級主任雖然年紀有點大了,但這一次還是會拖動著身殘志堅的身體來參加評選會,希望班上同學能為她老人家的血壓考慮考慮。

就在這時,沈予殊突然感覺自己的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電子音樂,震耳欲聾。

他扭頭,顧陽面色慘白,他手中的mp3的眾目睽睽之下唱著熟悉的歌謠,電子女音回蕩在教室上空——

“英雄達拉崩吧,騎上最快的馬……”

溫淮若有所思地看著身後顧陽飛快按靜音鍵的手,和沈予殊道:“我還以為他mp3裏面是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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