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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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沈予殊還在心想這個崽好裝B，顧陽已經懶懶地打了招呼：“陳紹。”
這個叫陳紹的馬臉男孩顯然也認識他，無意味地哼了一聲，勉強算是回應。
顧陽緊接著在沈予殊耳邊小聲解釋：“這人就是上次在寢室的時候我說的那個特別吵的隔壁，還不講衛生，不過他家裏好像在學校有股份。”
沈予殊又趕緊看了一眼陳紹鼻孔朝天的臉，品出了幾分飛揚跋扈富二代的味道，下意識地想還是溫家家教好啊，溫淮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真人模樣。
顧陽突然又放大聲音說：“你說陳紹為什麽針對葉哲柳啊？他喜歡的妹子也喜歡副主席？”
顯然顧陽根本沒有低調的意思，看起來像是在小聲八卦，但聲音平穩到桌上幾人聽的清清楚楚，包括站在葉哲柳身後的陳紹。
原本黃雲飛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了，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
沈予殊看向葉哲柳，細細打量後發現這小白臉雖然臉上的笑假的很，但不得不承認的確長了一副人模狗樣……但還沒等他回過味，卻驚悚地發現發現陳紹聽到這句話後突然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交接，沈予殊仿佛能看見陳紹不大的眼睛裏閃過了幾分羞惱。
沈予殊：“……？”
人高馬大的陳紹趕緊移開視線，重重地哼了一聲，欲蓋彌彰地撇下一句：“看他不爽啊不行嗎，看我下次怎麽打爆你。”
富二代放出的狠話宛如幼兒園掐架，離開的速度仿佛身後有千軍萬馬追趕。
由於一切發生得太快，顧陽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效果居然這麽好，卻聽見桌對面的主角葉哲柳根本沒在意這場鬧劇，反而若有所思道：“也喜歡我？誰喜歡我？誰喜歡的女孩子喜歡我？”
王志遠：“！”
“說真的兄弟，”教室裏王志遠痛心疾首，“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嘴巴很牢，可是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裏，我長達三年無人問津的暗戀已經超過五個人知道了，還有幾個差點瞞不住，你是專門來克我的吧？”
沈予殊驚奇：“你這次成語用對了哎。”
“不要說話沈哥，我現在逼急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顧陽有一點點尷尬：“還好啦，不是很多嘛……”
“還要幾個人！還想要幾個人！還不夠嗎？”王志遠低聲怒吼，看上去幾近暴走邊緣。
這時一道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下次什麽時候訓練？哎老王你不是喜歡……”
“我沒有喜歡夏斂！”
胡濤朝這邊走到一半，突然的信息瞬間打斷了他的思路，他臉上的笑容甚至來不及變化，呆滯著雙眼把話補完：“……超市裏上次賣斷貨的運動飲料嗎，老板今天補貨了……你喜歡夏斂啊？”
溫淮懶散地轉了一下做題的筆，藏在厚重劉海和鏡片下的狹長眼睫微微一挑：“什麽都做得出來？比如自爆？”
王志遠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至少是老了去碰瓷的程度,不然不會遇到這群人被折磨。
胡濤特地搬了張凳子坐在桌側，自詡知心哥哥，憂心忡忡地給王志遠分析：“我覺得吧，你真的競爭不過葉哲柳，只要夏斂沒瞎，傻子都知道怎麽選，要我說沈哥上還能讓夏斂猶豫猶豫。”
沈予殊慢吞吞地插嘴：“我不上。”
\"那誰能讓你上？\"
“啥，沈哥要上人？”
溫淮微微一笑。
王志遠搓了一下胳膊，奇怪地發問：“有點涼啊降溫了嗎？”
“說起來，”顧陽摸摸下巴，提起那篇震驚全校的校園貼，“同桌你曾經同時被校園兩大男神追求過，感覺怎麽樣？”
溫淮還未回答，那邊王志遠就自顧自開口：“算了我攤牌了，兄弟們籃球賽幫個忙，至少要和葉哲柳打一場行吧？能贏最好，輸了我也認了。”
胡濤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直要練球呢，原來是要和葉哲柳堂堂正正地對決，行，有志氣，這個忙兄弟幫定了。”
顧陽也感慨：“我還以為你真對夏斂認命了，居然還有沖勁，可以啊佩服佩服。”
“不是，”王志遠的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肯定沒希望的，葉哲柳比我聰明比我好看，哪裏都比我好，夏斂憑什麽喜歡我，但是我就是不甘心嘛，雖然說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較勁啦，可是我想至少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能打敗他一次。”
王志遠像來大大咧咧很少有負面情緒，就好像一直永遠開心快樂的哈士奇，如此低落的樣子眾人還是第一次見。
而顧陽此刻卻顯得有些冷漠，道：“但是你要知道，她不喜歡你，你贏了葉哲柳千次萬次，她眼裏還是沒你。”
“沒關系，”誰料王志遠聽到這番話後沒有更難過，反而笑了起來，“我只要自己舒心。”
午後的微風輕輕揚起幹凈的窗簾，少年目光澄澈。
依舊令人心動。
清河高中的籃球賽沒有那麽正規，就是很普通的淘汰賽制，意思就是兩兩對決，輸的那個淘汰，總共21個班級是單數，每個賽段還有一個班級輪空，於是意味著如果運氣足夠好，哪怕是菜鳥隊，也很容易茍到半決賽。
12班由王志遠帶領的“玉姐說得都隊”就是這樣一個幸運兒。
而今天他們遇到的對手，就是14班的“美少女戰士隊”。
入場的時候，陳紹和一眾肌肉猛男堵在他們面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沈予殊都沒發現他們有哪裏跟美少女戰士相關。
除了那騷粉色的隊服，和隊長陳紹頭上那個，和月野兔的武器月之冕及其相似的護額。
沈予殊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黑紅色的隊服，聽見一旁的王志遠輕聲感慨：“有點好看啊……”
原本大家對一路算是躺進半決賽的運氣十分驚奇，但只剩四支隊伍，半決賽抽簽結果出來後王志遠曾一度想要自刎謝罪。
14班是僅存的四個隊伍中，唯一一個不靠運氣一路靠著實力硬生生打上來的隊伍，且過往戰績都是碾壓，如果說12班和5班還有一拼之力，難說鹿死誰手，那14班完全就是魔王級別的存在，是所有爽文裏主角在最後挑翻的boss，是校園傳說裏戰無不勝但最後只能排名第二的虎狼之師。
王志遠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麽主角，但他想要和5班葉哲柳對抗，就要先踩過這塊奇硬無比的絆腳石，而論壇上的賠率已經是一邊倒的趨勢，雖說學校網用的是虛擬貨幣，但學生們為的就是那份刺激。
沈予殊今天是第二次首發上場，先前他們也遇到了一個比較難啃的隊伍，不過沈予殊那場表現驚人，直接半場絕殺把比分拉到了一個不可能反超的分數，顧陽替換上場後非常輕松地就拿下了勝利。
那天論壇上的帖子也是層出不窮，全校學生再次註意到了這個自帶血雨腥風的男人，也是因為沈予殊的存在，12班的賠率才沒有變得太難看。
顧陽雙手合十面目虔誠：“我在論壇上買了14班，不知道能賺多少幣。”
王志遠：“你買14班？！”
“你不懂，”顧陽眼神柔和，“聽我這麽給你算，如果輸了，我雖然輸了比賽，但我贏了幣；如果贏了，我雖然輸了幣，但是我贏了比賽。怎麽看都是穩賺不賠的。”
王志遠被他忽悠得差點把自己銀行卡密碼報出來。
沈予殊思考片刻突然覺得不對：“參賽選手禁止賭博吧？”
顧陽難得被他噎了一下，恰巧裁判吹哨，他趕緊把沈予殊推出去：“沈哥加油！”
不正規的籃球賽，不正規的拉拉隊，14班的拉拉隊開場表演搞了一首宅舞，人聲鼎沸中，沈予殊憑借一張臉和獨特作風在學校女生堆中出名，其兇悍的打法也有許多男生效仿，出場的時候引來一陣陣尖叫，氣氛瞬間被點燃推向最高潮。
對面陳紹習慣開場之前對對方說點狠話，配上他與生俱來無法無天的氣質，一般震懾對手的效果是一級棒，但這次居然非常安靜，乖乖等待裁判發球，引得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甚至想了好幾套回懟說辭的王志遠多看了他好幾眼。
陳紹本身長得人高馬大，身型怕在體育生中也是佼佼者，臉上不笑的時候更是出奇得兇，可這一次不知道是他身上粉紅色的球服柔和了他的氣質，還是那個護額太過搞笑，王志遠甚至覺得他望向自己隊伍的目光有幾分溫和。
王志遠對著沈予殊小聲道：“沈哥，小心點，照顧好自己，對面那個陳紹瘋了。”
沈予殊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飄忽不定的目光繞場一圈才找到了自己班的位置，劉默和何時錦一人舉著一邊橫幅，旁邊穿著拉拉隊服的漂亮女同學們也都舉著花球瘋狂尖叫。
而溫淮捧著一杯保溫杯，裏面裝著早上陳伯聽說沈予殊要打籃球賽特地熬制的蛋白粉運動飲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明明溫淮穿著再普通不過的校服，把自己打扮成最平凡的學生，甚至連臉都看不清，但沈予殊就是能在人群之中準確地認出他。
然後感受到他的視線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真的很奇怪，他疑惑地想，像是只有處於在沸反盈天的熱浪之中沈予殊才反而能捕捉到一些平日裏註意不到的情感和思緒，在漫天思緒間他想起了那個不會打野的省標老虎。
哨聲吹響，王志遠示意沈予殊跟上。
少年們在球場上奔跑的身姿每一瞬都被記錄下來，沈予殊以粗暴蠻橫又不失靈巧的身法穿梭於球場與人影之間，少年投籃時露出的勁瘦腰肢會引起陣陣尖叫。
最後12班也沒能贏下這場至關重要的籃球賽。
沈予殊的打法非常消耗體力，平日裏打打野路子基本都是碾壓，但14班的球員又大多都是專業的，反應非常快，發現沈予殊是他們的主要得分點後就開始針對他嚴防死守，哪怕之後沈予殊一直集中精力，但還是不到半場就體力近乎透支，換上顧陽後情況就更不樂觀。
下半場到最後幾分鐘14班的球員甚至不留痕跡地放了一點水，最終12班還是不敵14班目送對手直通總決賽。
不過由於開始實力差距本身就比較大，所以班上同學也沒有太過失望，加上齊玉答應了之後會組織一個周末去度假村玩，目的達成後大家也都是當放松玩樂的心態來看比賽。
王志遠躲開了一起叫他回教室的眾人，自己悄悄到籃球場背面的洗手臺。
清澈透明的水流將指縫裏的汙漬帶走流進下水道，四周風吹草動，時不時傳來一陣清脆的鳥鳴，方才在籃球場裏的喧嘩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此刻周圍的環境無端讓王志遠想起那個他唯一一次和夏斂單獨相處的場景。
也是已經遠到當事人都不記得細節的記憶了。
“今天打得很好。”突然一道溫和柔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王志遠嚇了一跳，趕緊轉身，剛才四周明明沒有腳步聲——興許是他想得太沈浸沒聽到——面前站著一個女孩子，紮著略短的馬尾，校服一絲不茍，連拉鏈都沒有拉開，端端正正地系在最合適的位置，而女生本人正目光平和地看著他。
王志遠楞了片刻，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上次周末被拉去和一堆男生吃飯的那個女孩子。
“謝謝……”雖然認出了人，但王志遠完全沒思緒為什麽這個女孩子會在這裏。
二人相望無言片刻，女生垂眸抿了抿唇，突兀道：“你可能不記得了，其實我們兩個是初中校友。”
王志遠頓時大吃一驚，趕緊站直，方才洗過臉沒有擦幹凈的水珠混著汗液一起從臉頰邊滑落，他瘋狂回憶卻發現自己記憶中的臉沒有一張和面前的女孩重疊。
“啊原來是你啊……”王志遠心虛地假裝認出了她，其拙劣的演技在這種情況下差點把女孩逗笑。
女生無奈地把自己的短馬尾放下，劉海理平整，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副大大的眼鏡戴到臉上，幾乎快要遮住她的半張臉，隨後女孩縮了下肩膀傴僂著身子，整個人的氣質大變，一下子就變得瑟縮懦弱：“記起來了嗎？”
王志遠震驚地張大嘴巴：“是你！”
女生直起身子，右手理了理在風中飄揚的發絲：“是我啊。”
王志遠初中的時候是個又矮又醜的小胖子，成績還差。
是班上無論男生女生都不願意跟他玩的類型。
於是他一直獨來獨往，裝作自己不在意的樣子。
某天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由於太陽太大，王志遠悄悄溜到了操場後方一個常年無人問津的角落，打算自己好好休息一會兒。
然後他在這裏發現了一個偷偷哭泣的女孩子。
女孩子哭得很傷心，完全沒發現有人走近，坐在一顆大石頭上躬著身子，旁邊整齊地堆放著一堆濕透的紙巾。
顯然女孩帶來的紙巾不夠，正毫無形象地拿自己身上的校服擦拭眼淚。
王志遠實在有些看不下去，趕緊摸遍了上下掏出一包用掉一半的餐巾紙，輕輕出聲：“那個……”
誰料女孩如同驚弓之鳥立刻起身，只是方才哭得太厲害，眼睛被摘下放在膝蓋上，因為她此刻的動作太過猛烈，一下掉到麻密的雜草之中。
女孩的臉原本就因為哭泣有些紅，現在更是直接紅透了脖子，王志遠也認出了她。
是班上一個很內向的女生，看起來她沒什麽朋友，其他的王志遠也就一無所知了。
見女孩還在地上摸索，王志遠趕緊上前將手中的紙巾遞給她，然後讓她坐回石頭上，自己主動蹲下身尋找。
王志遠沒有近視，所以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大得出奇的眼鏡，正想把它還給女生，卻見女生通紅著一雙眼，淚珠還沒擦幹凈，就這麽望著他，眼中好似被水浸潤過般濕亮漆黑。
王志遠楞楞地望著那雙眼睛脫口而出：“……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女孩的眼睛瞬間驚訝地瞪大，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王志遠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趕緊把眼鏡塞到她的手裏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撓撓頭道：“不好意思啊，我誇你很惡心吧？”
女生下意識搖搖頭，但王志遠不敢擡頭看她，直接朝著樹林外飛奔出去，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聲音也是氣喘籲籲：“我我我去準備一千米！”
當時尷尬的情緒仿佛時隔多年再次縈繞在王志遠心頭，女生卻微微一笑，將自己的頭發攏好：“其實當時一直沒來得及……後來是不好意思，你誇我，我很高興。”
“那就好。”王志遠也松了一口氣，少年人經過發育的身姿挺拔，笑容燦爛。
女生笑著搖搖頭，望向天空瞇了瞇眼睛：“我當時臉上長了很多痘痘，同宿舍的女生在背後笑話我醜，被我聽到了，我很難過，但是你出現了，說我很漂亮。”
王志遠如同當年一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很好看嘛……”
“所以我一直很想謝謝你，還有……”
女生突然對上王志遠的視線，他記憶中透亮的眼眸依舊水潤清澈。
女生彎了彎眉眼意有所指：“我很喜歡你。”
就好像當空一個響雷，王志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誤會了她的意思，但他現在只會呆楞楞地傻站在原地，失去自己腦子的指揮權和行動的能力。
女生好像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留下了一句多麽驚天動地的話，像是不好意思般抿唇笑笑，而後緩步離開，在她拐過角落的時候，王志遠終於找回了自己聲音。
他感覺自己喉嚨幹澀，聲音有輕微的變調，但還是清晰無誤地喊出了那個女生的名字：“謝謝你！許知晚！”
許知晚依舊戴著那已經不合度數的寬大眼鏡，聞言低頭微笑，旋即輕巧地消失在了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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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殊還在心想這個崽好裝B，顧陽已經懶懶地打了招呼：“陳紹。”
這個叫陳紹的馬臉男孩顯然也認識他，無意味地哼了一聲，勉強算是回應。
顧陽緊接著在沈予殊耳邊小聲解釋：“這人就是上次在寢室的時候我說的那個特別吵的隔壁，還不講衛生，不過他家裏好像在學校有股份。”
沈予殊又趕緊看了一眼陳紹鼻孔朝天的臉，品出了幾分飛揚跋扈富二代的味道，下意識地想還是溫家家教好啊，溫淮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真人模樣。
顧陽突然又放大聲音說：“你說陳紹為什麽針對葉哲柳啊？他喜歡的妹子也喜歡副主席？”
顯然顧陽根本沒有低調的意思，看起來像是在小聲八卦，但聲音平穩到桌上幾人聽的清清楚楚，包括站在葉哲柳身後的陳紹。
原本黃雲飛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了，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
沈予殊看向葉哲柳，細細打量後發現這小白臉雖然臉上的笑假的很，但不得不承認的確長了一副人模狗樣……但還沒等他回過味，卻驚悚地發現發現陳紹聽到這句話後突然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交接，沈予殊仿佛能看見陳紹不大的眼睛裏閃過了幾分羞惱。
沈予殊：“……？”
人高馬大的陳紹趕緊移開視線，重重地哼了一聲，欲蓋彌彰地撇下一句：“看他不爽啊不行嗎，看我下次怎麽打爆你。”
富二代放出的狠話宛如幼兒園掐架，離開的速度仿佛身後有千軍萬馬追趕。
由於一切發生得太快，顧陽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效果居然這麽好，卻聽見桌對面的主角葉哲柳根本沒在意這場鬧劇，反而若有所思道：“也喜歡我？誰喜歡我？誰喜歡的女孩子喜歡我？”
王志遠：“！”
“說真的兄弟，”教室裏王志遠痛心疾首，“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嘴巴很牢，可是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裏，我長達三年無人問津的暗戀已經超過五個人知道了，還有幾個差點瞞不住，你是專門來克我的吧？”
沈予殊驚奇：“你這次成語用對了哎。”
“不要說話沈哥，我現在逼急了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顧陽有一點點尷尬：“還好啦，不是很多嘛……”
“還要幾個人！還想要幾個人！還不夠嗎？”王志遠低聲怒吼，看上去幾近暴走邊緣。
這時一道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下次什麽時候訓練？哎老王你不是喜歡……”
“我沒有喜歡夏斂！”
胡濤朝這邊走到一半，突然的信息瞬間打斷了他的思路，他臉上的笑容甚至來不及變化，呆滯著雙眼把話補完：“……超市裏上次賣斷貨的運動飲料嗎，老板今天補貨了……你喜歡夏斂啊？”
溫淮懶散地轉了一下做題的筆，藏在厚重劉海和鏡片下的狹長眼睫微微一挑：“什麽都做得出來？比如自爆？”
王志遠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至少是老了去碰瓷的程度,不然不會遇到這群人被折磨。
胡濤特地搬了張凳子坐在桌側，自詡知心哥哥，憂心忡忡地給王志遠分析：“我覺得吧，你真的競爭不過葉哲柳，只要夏斂沒瞎，傻子都知道怎麽選，要我說沈哥上還能讓夏斂猶豫猶豫。”
沈予殊慢吞吞地插嘴：“我不上。”
\"那誰能讓你上？\"
“啥，沈哥要上人？”
溫淮微微一笑。
王志遠搓了一下胳膊，奇怪地發問：“有點涼啊降溫了嗎？”
“說起來，”顧陽摸摸下巴，提起那篇震驚全校的校園貼，“同桌你曾經同時被校園兩大男神追求過，感覺怎麽樣？”
溫淮還未回答，那邊王志遠就自顧自開口：“算了我攤牌了，兄弟們籃球賽幫個忙，至少要和葉哲柳打一場行吧？能贏最好，輸了我也認了。”
胡濤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直要練球呢，原來是要和葉哲柳堂堂正正地對決，行，有志氣，這個忙兄弟幫定了。”
顧陽也感慨：“我還以為你真對夏斂認命了，居然還有沖勁，可以啊佩服佩服。”
“不是，”王志遠的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肯定沒希望的，葉哲柳比我聰明比我好看，哪裏都比我好，夏斂憑什麽喜歡我，但是我就是不甘心嘛，雖然說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較勁啦，可是我想至少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能打敗他一次。”
王志遠像來大大咧咧很少有負面情緒，就好像一直永遠開心快樂的哈士奇，如此低落的樣子眾人還是第一次見。
而顧陽此刻卻顯得有些冷漠，道：“但是你要知道，她不喜歡你，你贏了葉哲柳千次萬次，她眼裏還是沒你。”
“沒關系，”誰料王志遠聽到這番話後沒有更難過，反而笑了起來，“我只要自己舒心。”
午後的微風輕輕揚起幹凈的窗簾，少年目光澄澈。
依舊令人心動。
清河高中的籃球賽沒有那麽正規，就是很普通的淘汰賽制，意思就是兩兩對決，輸的那個淘汰，總共21個班級是單數，每個賽段還有一個班級輪空，於是意味著如果運氣足夠好，哪怕是菜鳥隊，也很容易茍到半決賽。
12班由王志遠帶領的“玉姐說得都隊”就是這樣一個幸運兒。
而今天他們遇到的對手，就是14班的“美少女戰士隊”。
入場的時候，陳紹和一眾肌肉猛男堵在他們面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沈予殊都沒發現他們有哪裏跟美少女戰士相關。
除了那騷粉色的隊服，和隊長陳紹頭上那個，和月野兔的武器月之冕及其相似的護額。
沈予殊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黑紅色的隊服，聽見一旁的王志遠輕聲感慨：“有點好看啊……”
原本大家對一路算是躺進半決賽的運氣十分驚奇，但只剩四支隊伍，半決賽抽簽結果出來後王志遠曾一度想要自刎謝罪。
14班是僅存的四個隊伍中，唯一一個不靠運氣一路靠著實力硬生生打上來的隊伍，且過往戰績都是碾壓，如果說12班和5班還有一拼之力，難說鹿死誰手，那14班完全就是魔王級別的存在，是所有爽文裏主角在最後挑翻的boss，是校園傳說裏戰無不勝但最後只能排名第二的虎狼之師。
王志遠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麽主角，但他想要和5班葉哲柳對抗，就要先踩過這塊奇硬無比的絆腳石，而論壇上的賠率已經是一邊倒的趨勢，雖說學校網用的是虛擬貨幣，但學生們為的就是那份刺激。
沈予殊今天是第二次首發上場，先前他們也遇到了一個比較難啃的隊伍，不過沈予殊那場表現驚人，直接半場絕殺把比分拉到了一個不可能反超的分數，顧陽替換上場後非常輕松地就拿下了勝利。
那天論壇上的帖子也是層出不窮，全校學生再次註意到了這個自帶血雨腥風的男人，也是因為沈予殊的存在，12班的賠率才沒有變得太難看。
顧陽雙手合十面目虔誠：“我在論壇上買了14班，不知道能賺多少幣。”
王志遠：“你買14班？！”
“你不懂，”顧陽眼神柔和，“聽我這麽給你算，如果輸了，我雖然輸了比賽，但我贏了幣；如果贏了，我雖然輸了幣，但是我贏了比賽。怎麽看都是穩賺不賠的。”
王志遠被他忽悠得差點把自己銀行卡密碼報出來。
沈予殊思考片刻突然覺得不對：“參賽選手禁止賭博吧？”
顧陽難得被他噎了一下，恰巧裁判吹哨，他趕緊把沈予殊推出去：“沈哥加油！”
不正規的籃球賽，不正規的拉拉隊，14班的拉拉隊開場表演搞了一首宅舞，人聲鼎沸中，沈予殊憑借一張臉和獨特作風在學校女生堆中出名，其兇悍的打法也有許多男生效仿，出場的時候引來一陣陣尖叫，氣氛瞬間被點燃推向最高潮。
對面陳紹習慣開場之前對對方說點狠話，配上他與生俱來無法無天的氣質，一般震懾對手的效果是一級棒，但這次居然非常安靜，乖乖等待裁判發球，引得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甚至想了好幾套回懟說辭的王志遠多看了他好幾眼。
陳紹本身長得人高馬大，身型怕在體育生中也是佼佼者，臉上不笑的時候更是出奇得兇，可這一次不知道是他身上粉紅色的球服柔和了他的氣質，還是那個護額太過搞笑，王志遠甚至覺得他望向自己隊伍的目光有幾分溫和。
王志遠對著沈予殊小聲道：“沈哥，小心點，照顧好自己，對面那個陳紹瘋了。”
沈予殊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飄忽不定的目光繞場一圈才找到了自己班的位置，劉默和何時錦一人舉著一邊橫幅，旁邊穿著拉拉隊服的漂亮女同學們也都舉著花球瘋狂尖叫。
而溫淮捧著一杯保溫杯，裏面裝著早上陳伯聽說沈予殊要打籃球賽特地熬制的蛋白粉運動飲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明明溫淮穿著再普通不過的校服，把自己打扮成最平凡的學生，甚至連臉都看不清，但沈予殊就是能在人群之中準確地認出他。
然後感受到他的視線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真的很奇怪，他疑惑地想，像是只有處於在沸反盈天的熱浪之中沈予殊才反而能捕捉到一些平日裏註意不到的情感和思緒，在漫天思緒間他想起了那個不會打野的省標老虎。
哨聲吹響，王志遠示意沈予殊跟上。
少年們在球場上奔跑的身姿每一瞬都被記錄下來，沈予殊以粗暴蠻橫又不失靈巧的身法穿梭於球場與人影之間，少年投籃時露出的勁瘦腰肢會引起陣陣尖叫。
最後12班也沒能贏下這場至關重要的籃球賽。
沈予殊的打法非常消耗體力，平日裏打打野路子基本都是碾壓，但14班的球員又大多都是專業的，反應非常快，發現沈予殊是他們的主要得分點後就開始針對他嚴防死守，哪怕之後沈予殊一直集中精力，但還是不到半場就體力近乎透支，換上顧陽後情況就更不樂觀。
下半場到最後幾分鐘14班的球員甚至不留痕跡地放了一點水，最終12班還是不敵14班目送對手直通總決賽。
不過由於開始實力差距本身就比較大，所以班上同學也沒有太過失望，加上齊玉答應了之後會組織一個周末去度假村玩，目的達成後大家也都是當放松玩樂的心態來看比賽。
王志遠躲開了一起叫他回教室的眾人，自己悄悄到籃球場背面的洗手臺。
清澈透明的水流將指縫裏的汙漬帶走流進下水道，四周風吹草動，時不時傳來一陣清脆的鳥鳴，方才在籃球場裏的喧嘩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此刻周圍的環境無端讓王志遠想起那個他唯一一次和夏斂單獨相處的場景。
也是已經遠到當事人都不記得細節的記憶了。
“今天打得很好。”突然一道溫和柔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王志遠嚇了一跳，趕緊轉身，剛才四周明明沒有腳步聲——興許是他想得太沈浸沒聽到——面前站著一個女孩子，紮著略短的馬尾，校服一絲不茍，連拉鏈都沒有拉開，端端正正地系在最合適的位置，而女生本人正目光平和地看著他。
王志遠楞了片刻，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上次周末被拉去和一堆男生吃飯的那個女孩子。
“謝謝……”雖然認出了人，但王志遠完全沒思緒為什麽這個女孩子會在這裏。
二人相望無言片刻，女生垂眸抿了抿唇，突兀道：“你可能不記得了，其實我們兩個是初中校友。”
王志遠頓時大吃一驚，趕緊站直，方才洗過臉沒有擦幹凈的水珠混著汗液一起從臉頰邊滑落，他瘋狂回憶卻發現自己記憶中的臉沒有一張和面前的女孩重疊。
“啊原來是你啊……”王志遠心虛地假裝認出了她，其拙劣的演技在這種情況下差點把女孩逗笑。
女生無奈地把自己的短馬尾放下，劉海理平整，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副大大的眼鏡戴到臉上，幾乎快要遮住她的半張臉，隨後女孩縮了下肩膀傴僂著身子，整個人的氣質大變，一下子就變得瑟縮懦弱：“記起來了嗎？”
王志遠震驚地張大嘴巴：“是你！”
女生直起身子，右手理了理在風中飄揚的發絲：“是我啊。”
王志遠初中的時候是個又矮又醜的小胖子，成績還差。
是班上無論男生女生都不願意跟他玩的類型。
於是他一直獨來獨往，裝作自己不在意的樣子。
某天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由於太陽太大，王志遠悄悄溜到了操場後方一個常年無人問津的角落，打算自己好好休息一會兒。
然後他在這裏發現了一個偷偷哭泣的女孩子。
女孩子哭得很傷心，完全沒發現有人走近，坐在一顆大石頭上躬著身子，旁邊整齊地堆放著一堆濕透的紙巾。
顯然女孩帶來的紙巾不夠，正毫無形象地拿自己身上的校服擦拭眼淚。
王志遠實在有些看不下去，趕緊摸遍了上下掏出一包用掉一半的餐巾紙，輕輕出聲：“那個……”
誰料女孩如同驚弓之鳥立刻起身，只是方才哭得太厲害，眼睛被摘下放在膝蓋上，因為她此刻的動作太過猛烈，一下掉到麻密的雜草之中。
女孩的臉原本就因為哭泣有些紅，現在更是直接紅透了脖子，王志遠也認出了她。
是班上一個很內向的女生，看起來她沒什麽朋友，其他的王志遠也就一無所知了。
見女孩還在地上摸索，王志遠趕緊上前將手中的紙巾遞給她，然後讓她坐回石頭上，自己主動蹲下身尋找。
王志遠沒有近視，所以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大得出奇的眼鏡，正想把它還給女生，卻見女生通紅著一雙眼，淚珠還沒擦幹凈，就這麽望著他，眼中好似被水浸潤過般濕亮漆黑。
王志遠楞楞地望著那雙眼睛脫口而出：“……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女孩的眼睛瞬間驚訝地瞪大，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王志遠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趕緊把眼鏡塞到她的手裏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撓撓頭道：“不好意思啊，我誇你很惡心吧？”
女生下意識搖搖頭，但王志遠不敢擡頭看她，直接朝著樹林外飛奔出去，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聲音也是氣喘籲籲：“我我我去準備一千米！”
當時尷尬的情緒仿佛時隔多年再次縈繞在王志遠心頭，女生卻微微一笑，將自己的頭發攏好：“其實當時一直沒來得及……後來是不好意思，你誇我，我很高興。”
“那就好。”王志遠也松了一口氣，少年人經過發育的身姿挺拔，笑容燦爛。
女生笑著搖搖頭，望向天空瞇了瞇眼睛：“我當時臉上長了很多痘痘，同宿舍的女生在背後笑話我醜，被我聽到了，我很難過，但是你出現了，說我很漂亮。”
王志遠如同當年一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很好看嘛……”
“所以我一直很想謝謝你，還有……”
女生突然對上王志遠的視線，他記憶中透亮的眼眸依舊水潤清澈。
女生彎了彎眉眼意有所指：“我很喜歡你。”
就好像當空一個響雷，王志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誤會了她的意思，但他現在只會呆楞楞地傻站在原地，失去自己腦子的指揮權和行動的能力。
女生好像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留下了一句多麽驚天動地的話，像是不好意思般抿唇笑笑，而後緩步離開，在她拐過角落的時候，王志遠終於找回了自己聲音。
他感覺自己喉嚨幹澀，聲音有輕微的變調，但還是清晰無誤地喊出了那個女生的名字：“謝謝你！許知晚！”
許知晚依舊戴著那已經不合度數的寬大眼鏡，聞言低頭微笑，旋即輕巧地消失在了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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