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百二十七章

通靈道的入口倏然合攏, 詭秘的黑暗在眼前蔓延。寒煙身上的光明屬性靈力如同耀眼的陽光一般,灼灼然似銀星劃破濃重的墨色, 帶著一股尖銳的、近似於嘲諷的氣勢。

班嵐和迤墨一個禦風, 一個振翅,兩者的行進節奏無比的默契;寒煙在面前當盾牌, 不一小會兒, 一行人就殺進了鶴群的中央。

周圍全都是黑白交錯的巨型的鶴, 百餘雙猩紅的眼在黑暗中無比明顯。

班嵐眉心大道紋暗自湧動, 從元神上, 烙印到神鳥額頭的鴉青色羽毛上,漸漸地化作一根暗金色的冠羽,纖細而蜿蜒地從眉間劃至腦後。

隨著包圍圈縮小, 班嵐雙翅一剪, 從迤墨身側飛躍至前。

寒煙眼角掃到班嵐的動作, 支起的靈力光盾驟然亮起, 緊接著便倏地碎裂……

這裏的主場,應當由班嵐來撐著。

寒煙擡起脖頸, 身形微微傾斜, 便側身一繞,去了迤墨的側後方。

“嗞——”

隨著班嵐和寒煙的位置達成互換,一陣令人牙酸的電流聲響起, 無數紫金色的雷電從迤墨的關節中、骨骼裏鉆了出來, 一道道電弧在微微炸開的白皮毛間拱起, 不一會兒, 便化作無數道雷龍的身形,舒展著筋骨,劈裏啪啦地從迤墨身上擡起了頭。

電光交錯,許多電蛇游動著從迤墨身上掠過,匯聚,再次成型的時候,已然化作了兩條龍形生物般的存在,一者紫金色龍身、青色的眼;另一者反過來,正是風雷之力化形;龍爪各有四至,彎曲的爪鉤暴露在迤墨身外,鋒銳的氣息狂暴至極,帶著白虎族特有的刀意。

迤墨的兩柄大刀,也已經不僅僅是刀了。

班嵐瞥到自家大貓威風凜凜的模樣,一雙淺化至冰藍色的瞳孔浮動、跳躍著無數光點,愈發覺得挪不開眼睛。

這麽強大又可愛的白虎,是他的;在迤墨蛻變至今的整個過程中,他每一次都在重新認識這只大貓,每一次都為他而感到驚艷萬分。

微微伏低身形,班嵐飛行的方向稍稍扭轉,尾羽輕輕劃過迤墨的鼻尖。

巨大的白虎從嚴陣以待的應戰狀態中略微分出一絲註意力給雜毛鳥,緊接著 ,瞳孔收縮成線。

班嵐的身形在變大。

暗金色的流光從額前的大道紋冠羽開始,向著全身流淌。

繁雜而瑰麗的羽毛依次微微炸開,緊接著,那些柔軟的羽毛便在迤墨的視野中變大、生長;如同吸飽了雨水的菌菇,密密麻麻的竄出了無數菌絲。

羽毛的變化細節全數印入了迤墨的眼簾,似是非常緩慢的,細數起來卻也只占到了兩三次呼吸的時間,眼前的神鳥,便化作了一尊龐然大物,與現在的迤墨體型比起來,甚至猶有勝之。

迤墨沒見過這樣的班嵐;事實上,這種形態,班嵐也只在對付衡天木那會兒激發出來過。

“班嵐……?”迤墨不由得低低驚呼。

班嵐從喉頭發出一聲悅耳的鳥鳴,笑道:“主子可還喜歡?”

“咕……”迤墨吞了吞口水。

被這兩只擠在邊邊上、存在感驟降的寒煙:“……”雄鳥向配偶炫耀羽毛什麽的,果然是不分年齡的討厭。

要不是他當年把自己體內的精血全都煉了出來,這會兒應該也有班嵐這麽大的體型。寒煙想著,微微彎了彎嘴角。也許上古末期,他那些精血最終沒能派上多大的用處,但至少,眼前有一只荒古神鳥活了下來。

這方世界終究沒有徹底負了天道。

·

百餘頭怪模怪樣的妖鶴,在實力進一步強化、體型急劇增長的班嵐和迤墨面前,能給他們帶來的威脅已經變得相當有限。更別說,班嵐和迤墨在通靈道之外遇到的那頭鶴,跟眼下這百餘頭更本不在一個級別上。

盡管從體型、外形上看,他們相差不大;但是非要說起來的話,通靈道外頭那只鶴、也是班嵐現在懷裏窩著的那顆蛋,血脈等級要比眼下這些高出數個層次。

比起將班嵐等人阻攔在外,這些鶴的目的倒更像是在拖延時間。

“巢”裏一定發生了什麽讓他們來不及應對的事情。

否則,按理來說,他們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將班嵐吸引進巢內,因此就算有攻擊,也會針對著迤墨和汗寒煙而去,想方設法將它們分離、阻止迤墨和寒煙,轉而單獨將班嵐拉扯進巢穴,才是正常的操作方式。

因此不能耗時太久。

三人想明白其中的關節,下一瞬,分散開來,各自飛掠而出。

寒煙操控著白熾的光明火焰,迤墨分離出兩條風雷巨龍,一人分擔三個戰力;而班嵐,則徑直沖入了黑洞的深處,所過之處,身側的妖鶴盡數被雜毛鳥身上烙印的無數法則灼燒成灰燼。

現在的班嵐,自身就是一柄最霸道的仙器。

耳邊,鶴的嘶鳴漸漸淡去。班嵐瞇起眼睛,胸口的羽毛裏埋著一枚小小的、黑色的鶴卵,帶著規律而生命力十足的搏動,引導著他往巢的入口飛去。

巢在拖延他們的時間。但是這拖延方式卻並不是很有效。

能夠在荒域埋藏這麽久的組織,自然不會連這點預見性都沒有。更大的可能就是,他們本意便是稍稍阻上一阻就夠了;這說明,他們盡管遇到了問題,卻也很快能夠等到突破,因此,只需要短時間的拖延,防止班嵐等人打破制衡,就能夠脫離困境。

側面來說,這就代表班嵐進入巢穴的最佳時機,很快就要過去了。

就這點上來講,班嵐倒是沒太感到意外。

巢明明有這等安全又隱蔽的據點所在,除了利用祭臺打開入口不易以外,更深層次的原因,恐怕就是這通靈道通往的地方也沒那麽安全。

班嵐收斂了心神,一門心思去尋找巢的入口。

他還記得最早的時候,他與自家主子頭一次遇到“鶴”,便以為那就是那人的名字了;卻不想,事情過了很久,他才知道,這根本不是誰的名字。

巢很可怕。

班嵐胸口羽毛裏埋著的鶴蛋,越來越活躍,他幾乎能夠隔著蛋殼感受到裏頭的情緒。激動的,充滿向往的,又是幹凈而純粹的……活像是一個小孩子在外頭受了什麽委屈,然後瞧見母親在附近,便要伸長了胳膊癟著嘴求抱抱。

可是,連個名字都不給孩子的母親,能算是母親嗎?

巢把他們當工具,而這些鶴卻真的把巢當歸宿。相比較起來,也許他最初遇到的那只流落在外的鶴,是最清醒的一只了。

班嵐已經把巢的入口節點篩選掉了不少。

應該說,好在迤墨經歷了通靈道這一茬,不然還真不可能在元嬰期就進行空間穿梭,更別說在這黑洞之中一邊與鶴廝殺,一邊等待他找到正確入口了。

黑洞中的鶴並不經打,戰力可以說還不錯,但對上寒煙老祖這麽個近乎於半仙的家夥,還是很沒意思的了。

總共約莫一柱香的時間,百餘只鶴死的死傷的傷,全數喪失了戰力;與此同時,班嵐終於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巢穴的位置。

“走,進去了。”

神鳥伸展著寬大的翅膀,鋒利的爪子準確地在空中一抓;隨著一聲輕微的撕裂聲,一道帶著血腥味兒的火光沖出了空間裂縫。

一片焦黑荒蕪的大地上,無數冰柱與火光交錯;血液和煙火的氣味濃重到幾乎喧囂。

班嵐自空中盤旋而下,尋著一棵盤曲虬結的巨大枯木,便斂了翅膀,找準落腳點,踩在枯木上直起脖頸四處張望。

與他所預料的戰場不同,他們從黑洞中通過空間節點找到的這塊地方幾近於荒蕪,一眼望去四周杳無人煙,別說戰場了,他們能看到的根本就是戰場的殘骸。

“什麽情況?”迤墨足下踩斷了幾根焦黑的樹枝,擡起爪子甩了甩,又幹脆在班嵐棲身的樹幹上磨了磨爪,鼻尖抽了抽,聞著空氣中的味道,納悶兒地問,“聞上去這邊的血腥氣還算新鮮,怎麽連一個人都找不到。”

寒煙盤旋在班嵐上方,繞的圈子略微大些,仗著視線和神識的優勢四下打探了一番,聞言便俯沖下來,隨便在班嵐腦袋旁側的枝頭一站,便答道:“這附近一片全都是戰場殘骸,正主都不在這裏,恐怕全都是臨時離開的。”

班嵐微微頷首,接話道:“臨時大規模離開,他們方才拖延我們,恐怕就是為了這個。空間節點能夠通向的位置局限在一定的範圍內,他們定然是有些事情被攪和了,才會臨時決定換地方,把這邊空出來。”

“此番,不是他們自顧不暇,沒時間應對我等;就是有別的勢力也將目光放在了我們身上,或許正同他們爭搶,並趁著通靈道開啟的機會,鉆了他們的空子。”

“另外,還能確定的就是,這樣大規模的戰場轉移,因當是通過空間穿梭完成的,”班嵐話鋒一轉,補充道,“而能夠滿足這等轉移條件,導致我們目力、神識所能及的範圍內尋不見人煙,這方空間定然不小;比起被開辟出來、作為巢穴的空間,我更傾向於,這裏是一方小世界;只不過,巢能在這裏占據一片江山罷了。”

“你們感受一下,這裏頭的靈氣和魔氣,是不是有點熟悉。”

類似於一般魔淵或者靈淵的濃度,和荒域無數地界相似的魔靈配比——不同的是,這裏的魔氣遠遠多於靈氣;簡直就像是通靈道之外、他們生活的世界的濃縮、反面版。

班嵐有理由懷疑這裏存在的意義。

不是和這方世界幾次三番崩裂有關,就是和那些通過了通靈道考驗、意圖返回大陸的真仙真魔有關。究竟是原本就存在的地界,還是被人締造出來的……

“哐嗡——————”

轟然一聲巨響,猛地打斷了班嵐的思路。

之間黑壓壓霧蒙蒙的天空中豁然出現一片巨大的陰影,下一瞬,那片陰影就如巨錘一般,帶著明顯的空間波動,撕開天空哐地一下砸在了離班嵐等人不遠處的空地上,狠狠地戳進地面一截,末了還顫巍巍地嗡鳴了好一會兒,低沈的聲音聽上去倒像是一架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琴。

班嵐等人轉瞬間面對那一側,繃緊了皮暗自運轉功法,準備應對可能襲來的攻擊。

巨錘的震動尚有餘韻,忽然間,一只手從地面的裂縫裏伸出來,按在了黑魆魆的柱身上,那嗡鳴便戛然而止。

一個算得上纖細的人順著巨錘爬了出來,行動間如弱柳扶風……

然後他扶著自己瘦不拉幾的腰,一只手撐著插在地裏的巨錘,無比爽快地“噗”一聲,噴出了一口老血。

寒煙:“……”這出場方式可真踏馬眼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