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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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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寒煙看著不遠處那個直起腰、雲淡風輕抹了抹嘴角的白色人影, 腳下一個沒站穩,差點從樹枝上跌下去。

“蘭心?你怎麽在這裏?”寒煙不由得開口,聲音都有點變調了。

冰鳳蘭心, 飛升了一百好幾十年的老鳥, 活在老家夥們的牢騷話裏的家夥, 竟然出現在這裏?怎麽回事?他不是已經成為真仙了嗎?難道說當年蘭心老祖飛升失敗跑進了通靈道裏?

可是進了通靈道也不該出現在巢裏啊,那出口黑洞裏密密麻麻的空間節點, 沒道理就這麽巧地進了這巢裏啊?那要麽, 就是蘭心飛升成功了, 又以真仙之身來到了這裏?來這裏幹嘛呢?還真是神仙打架啊?

寒煙腦海裏一片兵荒馬亂的問題全部纏在一起, 整個鳥都有點懵。

班嵐和迤墨聽到寒煙失聲問出這麽一句, 受到的震撼也不小。

蘭心老祖是誰, 是那個傳說中可以自己吐著血大殺四方的兇殘殺胚, 更是個心軟得一塌糊塗的活體聖父加倒黴蛋, 整個能夠活到飛升就是一個奇跡;然而就現在的狀況來看, 飛升後的蘭心老祖似乎也沒什麽變化。

血照樣吐, 黴接著倒。

班嵐有些咋舌地打量了一眼那巨錘底下的人影,發現還真是冰鳳族的標配。摻著幾縷冰藍色的雪白發絲,腰身細弱, 裹一件白紗衣,襯裏只遮住了前胸後背兩條腿, 手臂腳踝什麽的全都半遮半掩地露在外頭, 看著就涼快, 還有點禍國殃民的味道。

至於剛剛那一口血, 則噴在了巨錘上,被蘭心纖細的手指拂過,便閃過一層流光,隱沒在了黑黢黢的表面上。

班嵐:“……”

班嵐回憶了一下那巨錘砸下來的嗡鳴聲,再細細對照了一下這東西的形狀……

就算有一截入了土,雜毛鳥也不得不承認,這黑漆漆的、把蘭心砸進地底下的“巨錘”,竟果然是一把琴——蘭心自己的本命法器,現在應該叫仙器,天琴。

那人抹完血,冷不丁聽到一個還算耳熟的聲音響起,便回過頭,視線鎖定在了寒煙身上。

蘭心:“……”

蘭心的表情很到位地飛快演練了一遍警惕→錯愕→驚喜→傻fufu的變化過程,一下子就笑彎了眉眼,揮著手臂跟寒煙打招呼:“寒煙,好久不見,你可算是飛升了啊!”

寒煙:“……”

不,老子沒飛升。可這話他不能說,總覺得說出來就哪裏怪怪的……仿佛有點丟臉似的。

“咦,你沒飛升啊。”蘭心話剛出口,自己也察覺出了不對,又直白地戳穿了寒煙那層臉皮,接著道,“看氣息還是八劫沒變啊。”

笑瞇瞇的蘭心壓根沒察覺到寒煙黑沈沈的心情,意外見到老朋友的他還是很高興的,手臂往身側一伸,五指一扣,便輕輕松松把十餘丈長的天琴□□甩了甩泥,指尖光芒流轉而過,便將那琴變成了半尺長,隨手插在了腰側。

蘭心確認了不遠處的三只是友非敵,便輕飄飄地足下一點,飛掠過來,落到了班嵐身側的樹枝上,仰頭看著班嵐油光水滑的羽毛,五指動了動 ,克制地打招呼:“這孩子是誰?”

班嵐微微垂下頭,雖然是面對長輩,但畢竟是在巢穴裏,他並不打算解除戰鬥形態,便放柔了聲音 ,盡量恭敬些自我介紹道:“蘭心前輩 ,晚輩鳳凰族班嵐,本身是一枚荒古遺卵,由青鸞族孵化撫養長大。”

“啊……你就是那個。”蘭心有些恍然地點點頭。他飛升之前腦海中多了不少明悟,知道神鳥族中約莫會出個了不得的小家夥,他還記得自己交代過族裏的冰鳳要全力輔佐的,看樣子就是眼前這個了。

“你見過小風兮沒?”蘭心念頭一轉,便接著問道,“他有跟你一塊兒來嗎?還有那個蓮花小和尚,現在如何了?”

班嵐彎了彎眼睛,忍俊不禁。

這……冰鳳風兮還好,佛魔煢蕪在蘭心口中竟成了蓮花小和尚,可真是叫人……

“咳……風兮與煢蕪前輩,以及一些人修老祖、神獸都在通靈道之中,有一位自荒古末期存活至今的衡天木代為照看,想來之後突破桎梏,也能找來這裏。”

“哦,這便好……”蘭心有些走神地點點頭,嘀咕道,“你們竟然在這時候來了,還真是撞上了麻煩事。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的開了通靈道,竟然把你們全都扯進來了,這都什麽事兒啊。”

蘭心便說著,目光從班嵐身上緩緩滑過,落到樹下的時候猛地一頓,連話都不說了。

這毛茸茸的……軟乎乎的……還有水靈靈的大眼睛……明顯因專註而豎直的圓耳朵,還一抖一抖……這這這……!

這是哪家的小寶貝啊!

蘭心盯著迤墨,覺得自家的仙宮裏還能再養一只毛茸茸。養一群也行。不過君憂上回好像說他們快沒錢了,還得先撈一筆錢再說……

迤墨被盯得發毛,身上不由自主地流過幾道電弧,兩條尾巴尖兒也勾了勾。

班嵐微微側身,幾片鎏金邊兒的翅羽矜持地挪動了一下,擋住了蘭心的視線。

雜毛鳥輕輕咳了一聲,咬字清晰地介紹道:“這位是我道侶迤墨,是白虎族的小少爺,也是收養我的主子。”

蘭心:“……”

蘭心回過神,覺得這醋味兒簡直能沖破通靈道了。

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蘭心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四下打量一下,沒見到其他人,於是略微松了口氣,隨即擡頭朝寒煙道:“寒煙,你修為最高,好好看顧著他們幾個。最近這地界不太平,狩獵隊到處都是。巢的領地似乎在有意地清空外來者,你們掉到這兒,運氣還真是不太好。”

寒煙抖了抖毛,站在樹枝上化成人形,目光有些尷尬地看著蘭心:“這個……不是運氣不好,這巢是故意在引誘我們來這裏。我們在原本的地界根本弄不清楚巢想幹什麽,既然他們想誘我等來此,我們便將計就計了,順著他們的意思過來勘探一番。”

蘭心一楞,回過味來,變了臉色;他急急地上前一步,追問道:“什麽意思?你是說巢最近就是在把你們引過來?”

寒煙點點頭:“確切地說,他們的目標是班嵐。”

“班嵐……”蘭心回過頭看著這只巨大的雜毛鳥,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這個信息,“荒古遺民,神鳥……糟糕,我早該想到的!”

蘭心咬了咬唇,五指化刃,猛地一揮手撕開空間,露出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來不及解釋了,你們先進我仙宮!”

話音未落,昏暗的天空再次翻湧起滾滾雲氣;眼看著空中又要掉出什麽東西,蘭心趕忙伸手握住班嵐的翅羽一抹,又跳下樹按了把迤墨的腦袋,迅速把兩個小家夥收到了自己仙宮裏,至於寒煙……沒關系,寒煙自己能從仙宮合攏的縫隙裏鉆進去。

差點被絞掉衣擺的寒煙臭著臉站在仙宮門口,覺得多年不見,蘭心還是一樣的讓人討厭。

·

“蘭心!”一聲熟悉的聲音自漫天黑雲中傳出,君憂腳下踩著一把飛劍破雲而出,一眼就看到了蘭心的仙宮寶光。

君憂是蘭心修道途中的摯友,兩人原本便是同修的一條大道,飛升後在仙界也仍舊同吃同住,那仙宮名義上說是蘭心的,實際上君憂也有同等的操控力。

這會兒蘭心把班嵐等人收進仙宮,君憂神識一轉,便也大約明白是蘭心遇上了源世界裏的熟人;只是此時不宜多做交流,君憂便也沒有多問,只是一腳踏殘了足下奪來的仙劍,便直墜而下,朝著蘭心身側落去。

蘭心一聽見君憂的聲音,便憑著兩人多年來的默契,甩手收起了仙宮入口,足下一點,飄然而上,身形與君憂在半空中交錯而過;下一瞬,一把三尺多長的黑玉般的琴便落在了蘭心瑩白的掌上;纖細到鋒利的五指近乎肅殺地劃過琴弦,猛然打出一道道琴音,劇顫的空氣被撕破,那道道聲波便像是有生命的群鯊,朝著空中的黑雲圍剿而去。

幾個破空而出的修士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堪堪閃避過去,仍是有人被削落了幾縷青絲,甚至被削破衣擺、絞掉腰牌。

“晦氣。”追來的人三三兩兩地抱團立在半空,為首的幾人見蘭心站在半空,頓時皺著眉啐了一口。

這蘭心和君憂兩人,在仙界也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小子,同那些擁有血脈優勢的天生仙骨差別大了去了,飛升成仙也不過是土包子進城的級別,誰叫他倆的源世界實在是小的可憐呢。然而,就是這麽兩個不被重視的小仙,各自分開還算好對付,一旦兩人在一塊兒合作,這架就沒法打,十幾個仙圍毆兩個,最終都會妥妥地變成兩個小仙痛扁十幾個。

獵場每次開放的時間也就這麽點,他們可不想全部耗在這兩人身上,立在空中放了幾句狠話,這些人便甩手離開,前往另一個可疑場所。

都說此次獵場開放有個大彩頭,似乎是這獵場中的巢弄出來的;巢作為獵場中的新勢力,資格不老,占地不廣,但是好就好在他們非常識趣,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去挑釁老牌勢力,還時常會接一些真仙真魔的生意,替他們倒騰秘境開發、魔獸培育之類的事情,發展還算順利。

只是這次……

巢似乎準備幹個大事兒。

他們要把一個關乎某個源世界的生靈吸引進獵場,據說一旦控制了這個生靈,就能傾覆一個源世界。

傾覆源世界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抹去源世界原有的天道,強行塑造新的天道,意味著造世,意味著……會有一整個早已成形的世界,成為巢的附庸。

這樣的彩頭不可謂不大。

仙界無數仙民,資源已經不是用簡單的仙界寶藏來計算的了,而是用源力。

源力乃造物之力,只是仙民不能操控,就只能通過掌握洞天、秘境、小世界甚至成型的源世界來慢慢積累。

一個成型的源世界,再加上新生的、可任意操控的天道,可不就是最完美的獵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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