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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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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所以現在……你知道自己的命是誰的了嗎?”

班嵐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金丹後期的威壓裹挾著神鳥的氣息, 如怒嘯而起的巨浪, 狠狠地拍擊下來, 厚重而沈悶, 無形地將這個小院淹沒。

壓在邱梓側臉上的手掌已經松開了,可是邱梓卻依舊無法動彈。

重, 太重了——邱梓憋紅了臉,渾身骨頭都被暴戾的威壓碾得咯吱作響, 他腦海裏一片混亂, 根本沒料到這人會直接動手。

邱梓被壓得喘不過起來, 勉強用手把自己的下巴安回去, 呼哧呼哧喘息著, 從喉管裏擠出一絲氣:“知、咳……知……”

“嗯?”班嵐全程蹲在旁邊看著他,聽到這半個音節,挑了挑唇角, 指尖淩空一點,小院裏充斥的威壓直接翻倍,“你說什麽?我聽不到。”

“……”邱梓張大了嘴艱難地呼吸, 雙目充血,渾身的骨骼都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根本無法提起一點說話的力氣。

守在邊上的洛長河面色微變, 甩袖給自己和金琰, 以及越江心所在的屋子打了個禁制——威壓過重, 竟讓他這個元嬰修士都覺得有些窒息;再分神去看一眼迤墨和院邊上的兩只雲雀, 洛長河才發現他們身上都有一塊玉牌正微微發亮,知道這約莫是班嵐的手筆,這才略微放心。

“怎麽不說了?你這個態度不好,連麻雀都比你會叫。”班嵐在邊上懶洋洋地說著,伸手把邱梓的下巴又卸了下來,“肯定是下巴沒安好,我給你再安一遍。”

哢噠一聲脆響通過骨骼傳遞到耳中,邱梓目眥欲裂,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下巴骨骼裂了——一股子郁憤直沖腦海,邱梓不管不顧地探出神識就想向班嵐傳音,卻在觸及他識海壁壘的時候,仿佛撞上了一座高墻,神識直接被震了回去。

班嵐眸沈似水,薄唇不帶笑意地微抿著,神識有如一柄巨錘,朝著邱梓的識海轟擊而下;邱梓神魂震顫,雙目圓瞪,在暈厥過去之前,腦海裏只剩下了對那雙眸子的畏懼。

……那雙比驕陽還燦爛,卻比深淵還黑暗的眼眸。

“他暈了?”清亮的少年音響起,打破了滿院子的死寂;迤墨站在班嵐身後,越過班嵐的頭頂去看趴在地上、四肢癱軟扭曲的邱梓,隨口問道。

“……嗯,暈了。”班嵐頓了頓,閉眼起身,又問迤墨,“其他人呢?”

迤墨轉頭瞥一眼身後那幾個歪七扭八躺地上的人,嫌惡地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嘟噥道:“死不了。”

“便宜他們了。”班嵐轉過身,自然地一手攬過迤墨的腰,帶著人一起往洛長河那邊去,院裏厚重的威壓瞬間消散不見。

“班嵐……”金琰手足無措地站在洛長河身後,動了動唇,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一聲謝謝似乎太輕,可讓他說出別的什麽話來,他又不好意思。

“行了,別這幅鬼樣子。”班嵐手裏緊了緊迤墨的腰,不自在地撇開眼,轉移話題,“那個,澤山謹呢?”

“回閣主,澤山大人回自己房間恢覆去了。”追上前來的兩只雲雀見金琰和洛長河沒立刻回答,便接過了話茬。

“屋子的禁制沒問題吧?”迤墨掃一眼一片狼藉的小院,有些擔憂。

“禁制沒問題的。”雲茵雲菀趕忙回答,“澤山大人手裏有我倆的陣盤,應當沒有收到打擾。”

“嗯。”班嵐點頭應了,擡手揉了揉眉心,招呼小木偶跟上,安排道,“雲茵雲菀,你們留在院裏照看澤山謹;洛會長,金琰,咱們去小洞天,把越會長也帶上。”

“這些人呢?”迤墨拉了拉班嵐的衣角,看了眼院裏躺著的那幾個人,道。

“……”班嵐嘆了口氣,他是真想把這群人直接埋了。

無奈地伸手揉了揉迤墨的頭發,班嵐盡量讓自己冷靜點,便把自己的替身傀儡給掏了出來。

“你去與景和山莊的人交涉,跟他們說信使鳥訓導員在我們院裏住下了,配合我們的調查,過兩天再回去。”班嵐對著自己的傀儡交代了兩句,又側頭親了親迤墨的額角,柔聲道,“院裏的人,主子看怎麽辦?”

“唔……”迤墨舔了舔牙尖兒,“殺了的話會惹麻煩,要不關起來吧?”

“交給我吧。”洛長河聞言,便擡手打開了乾坤袖。乾坤袖裏頭沒什麽靈氣,這些人若是進去了,渾身的傷恐怕一時半會兒就好不了了。

班嵐點點頭,不置可否,便轉手打開了小洞天的入口。

迤墨被攬著往小洞天走,不著痕跡地擡了擡頭,敏銳地察覺班嵐並沒有真的冷靜下來——這鳥有心事,恐怕已經攢了挺久的了。

作為一只四肢並不發達、但頭腦一樣簡單的大白虎,迤墨有點兒犯愁。他家雜毛鳥腦子裏的彎彎繞很多,他經常摸不太清楚,不過他知道班嵐需要自己在身邊就是了。

可是……迤墨這會兒忽然覺得自己能做的還是太少了,以前是,現在也是。

“班嵐……”迤大貓遲疑著朝班嵐的識海傳音,“你不開心,能不能把原因告訴我?”

班嵐的腳步一頓,有些懊惱自己的不淡定——他家大貓別的不說,對他的情緒方面向來感知很敏銳,這會兒怕是已經有點在鉆牛角尖了。

於是班嵐柔和了表情,傳音道:“好,一會兒我告訴主子。主子要記著,我沒有什麽是必須瞞著你的,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問我,我會與你說。”

“嗯。”迤墨點點頭,手裏摸了摸自己腰側的手掌,略微安心,又補充道,“你也一樣要問我。”

“好。”班嵐點頭,眼裏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進了小洞天,班嵐將其餘樓層封鎖了之後,就打開了主樓。與上回帶人進來不同,這次金琰背上還背著個病號越江心,自然不能隨便在茶樓待著。

主樓裏有不少居室,隨便打開一間,班嵐將被褥鋪展在一張木榻上,便成了越江心暫時的床鋪。

稍稍安頓下來,一行四人,加上帶著信使鳥的小傀儡就坐到了小桌前。

“金琰,你來問問信使鳥。”洛長河率先開口,拉了一把邊上還沒緩過勁兒來的鹓鶵少爺。

“啊?好,好。”金琰一楞神,連忙點頭,就是手裏頭揪著洛長河的袖子不放,好像能玩出什麽稀奇花樣似的。

洛長河也懶得管他,他是個對後輩很寬容的前輩,沒這麽多計較。

“藍羽,過來。”金琰招了招手,讓那只躲在木偶臂彎的藍羽信使鳥過去。

“吱嘰……”信使鳥蔫嗒嗒地探出羽毛淩亂的小腦袋,四下觀察了一番,才遲疑著從木偶傀儡的臂彎跳了下來,往金琰的方向蹦了幾步;班嵐見狀,就揮手先將傀儡收回,免得這信使鳥有個傀儡護著不肯答話。

金琰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還是揪著洛長河的袖子,讓那信使鳥站到他掌心,問道:“藍羽,你還記不記得自己遇到了什麽事?就是之前你被嚇到的時候。”

信使鳥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轉頭就去找小傀儡,卻只看到那處空空的,根本沒有小傀儡的影子,這才縮著身子,嘰嘰喳喳地回答金琰的問題。

信使鳥是介於靈鳥和野鳥之間的鳥,靈智不特別高,不會開口說話,壽命也僅有數十年;但是使命感強、責任心重,多半還擅長飛行,或者有別的反偵查天賦。

藍羽作為景和山莊最值得信任的信使鳥之一,在反偵查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吱吱喳喳一堆鳥語說下來,金琰就聽到了不少信息。

在座的兩只神鳥都聽得懂藍羽的話,迤墨作為一只神獸,也能聽懂個七七八八,於是就只剩洛長河聽得雲裏霧裏,一臉茫然。

金琰見狀,不用班嵐交代,就狗腿地解說了起來:

“藍羽說,它遇到了西部荒域的裂羽雕,還不止一只。”

“當時它飛累了,在樹林子裏面休息,遠遠的就看到幾只裂羽雕盤懸在半空,它就覺得很害怕,於是先尋了一個樹洞躲著。”

“可是它沒有料到那幾只裂羽雕竟然迅速地分散了開來,似乎是有目的地朝著幾個點飛行,並且從半空中投下了一些黑不溜秋的小石塊。”

“其中有一只裂羽雕迅速地飛往了它的方向,但是它沒有立即發覺,於是等它發現那只雕的時候,對方已經離他很近了;它來不及躲閃,與那只雕打了一個照面之後,對方就開始追著它飛,它有註意到對方的爪子裏還抓著兩塊黑色的石頭,瞧著像是魔晶石。”

“後來因為這個動靜太大了,引起了其他雕的註意,它就遭到了五六只裂羽雕的圍追堵截,它嚇壞了,最後是怎麽逃脫的,就不記得了。”

洛長河聽著金琰覆述藍羽信使鳥的話,表情有些匪夷所思:“裂羽雕?魔晶石?怎麽回事?難不成還能讓裂羽雕做信使鳥來送魔晶石?”

“難怪……”一聲沈吟插/入洛長河的疑問聲中,班嵐手裏摩挲著茶杯,若有所思,“難怪了,那些魔晶石原來不是修士去送的。”

迤墨在一旁點了點頭,恍然道:“所以不管是狼群還是澤山謹的鹿群,都是這樣毫無征兆的突變。北部荒域認識裂羽雕的人少,可能根本不會註意到它們。”

聽到這裏,洛長河也算是明白過來了。他到底是傭兵公會的分會長,有些內部消息還是清楚的,於是略微思索一下,便又提出了一個疑點:

“我見這信使鳥受驚嚇的時候,身上並沒有沾到魔氣,那麽也就是說,那些裂羽雕在投放魔晶石的時候,魔晶石應當還未被激發……”

所以,還需要有人特地去激發嗎?那這利用信使鳥什麽的,豈不是多此一舉?

“不,那時候魔晶石應當已經被激發了。”班嵐卻搖了搖頭,食指點了點桌面,“洛會長,您身上這會兒有沒有魔晶石?”

“有。你要用?”洛長河點點頭,手指一撚,一顆墨黑的魔晶石便出現在掌中,被他利索地拋給了班嵐。

“嗯。”班嵐接過石頭,手指操控著淡金色的靈力絲線,在晶石表面刻下一道道細紋,嘴裏則漫不經心地道:

“這小把戲……我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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