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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名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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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名立萬

那件事對徐行來說就是個噩夢,但並不是噩夢過去,生活就會美好起來,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與公司解約。吃一塹長一智,決定專心做一名再普通不過的舞蹈演員。

兩人站在畫前,像穿透時空一般看著那段過往。

徐行左手橫抱,右手手指輕托下巴,看著畫上的自己,慢慢說著背後的故事。

“我當時參演一部舞劇,美猴王大鬧天宮,觀眾們喜歡這題材,所以我們一直演。當然我演不了猴王,甚至猴王左右的哼哈二將都演不到,只能演一只猴子,還是只被巨靈神一斧頭砍死的猴子。”

“演猴子的演員很多,這一場謝幕後,下一場我要演一個小妖怪,被孫悟空行俠仗義一棍子打得腦漿開裂的妖怪,所以我得趕緊卸妝,準備下一個角色。”

他的語氣很輕,沒有絲毫的自怨自艾,自哀自憐,就像在述說別人的故事。

別人認為他如今算得上功成名就,可以從容灑脫地笑對過去的篳路藍縷,畢竟絕大部分成功人士都會經歷艱難的過去。

很多成功人士在接受采訪時,還會經常煽情地說感謝那段艱難過往讓他們成長。

這段普通的職業經歷是他厚積薄發、奮力進取的見證,是未來輝煌職業生涯一道微不足道的前奏,如同法式大餐的前菜,只是引子,並不是正餐。

若林晴沒經歷過會所那件事,也不知道這是他從上海回去後參演的劇目,她肯定也會和普通人一樣這麽認為。

他的雲淡風輕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痛苦的抉擇與內心的撕咬。

*

晚上,徐行請靳軍一起用餐,就在徐行曾經向她推薦的隱秘私房菜餐廳。

大隱隱於市,餐廳設在鬧市區老洋房內。

幽靜的小馬路,不起眼的門楣,走進來卻是別有洞天。

進了大門是一個庭院,小愛神噴泉流水淙淙,月季爬滿山墻,沿墻種了些花草,五色斑斕,賞心悅目。

院中還種植幾顆桂花樹,金桂飄滿香,馥郁又濃烈。

她小時候可不喜歡桂花了,嫌棄味道太濃太膩太庸俗。家中小院桂花開的時候,經常捂著鼻子進出,到了屋內就緊閉門窗,堅決不放這俗氣的香味進來。

還曾想讓林則遠把桂花樹給移走,可父親很喜歡坐在桂花樹下的躺椅上,聞著桂花香閉目養神,養著養著不小心就睡著了,醒來時桂花落了一身。

“人閑桂花落”,那種悠閑放松對忙碌的高中老師來說,簡直是奢侈,她就舍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真的會改變很多喜好,這兩年她發現突然很喜歡桂花,喜歡那濃烈的清香,還有花開時的舒爽天氣。

她用力嗅了嗅味道,臉上露出滿足之色。

“很喜歡桂花?”徐行見她頓住腳步,微微仰起頭,鼻子在嗅著味道。

“嗯!”她點了點頭,慢慢說道:“每年中秋前後,天氣不冷不熱,既不幹燥也不潮濕,桂花香味很好聞,花開應時節,簡直是絕配。”

“我倒沒想到你竟然喜歡桂花。”

“那我應該喜歡什麽?梅花、蘭花還是菊花?”林晴轉向他,有點好奇地問道。

他忍住笑,眼睛裏的笑意卻無法隱藏,說道:“就是沒法把你和桂花畫上等號。”

“那說明你不大了解我,桂花多好聞啊!”她擡頭挺胸往前走去。

徐行輕笑著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洋房的歐式拼花木地板有些年頭,卻光滑耐磨,沈澱著歲月的痕跡。墻壁間隔飾以深褐色柚木板,造型古樸華貴。天花板裝有法式水晶燈,把屋內映照得光彩奪目。

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如同舊上海灘電影,寬長優美,似乎隨時會有一位絕代佳人從樓上款款而下,如同一位女神,接見等待她許久許久的紳士們。

二樓小包廂內擺放了一張長方桌,正對窗戶,剛好看見窗外的桂花樹。

“這地方好,你怎麽發現這家餐廳的?”靳軍環顧四周,讚道。

“我那天和李奇在這碰面,他在籌拍新電影,問我有沒有興趣。我看了劇本,男主很覆雜有戲劇張力。”

李奇雖然在戛納屢獲獲獎,但商業上並不是很成功,一直叫好不叫座,墻內開花墻外香,給演員的片酬也很低。

對徐行這樣的當紅明星而言,演電影固然可以拓寬職業廣度,可偶像劇明星的演技與老戲骨還是差距不小,演不好也容易被嘲,還會影響出演其他劇。

徐行最好是接頂級大導演的商業片,那樣成功的機率會大很多,李奇的片子還是偏文藝了,市場接受度也不是很高。

李奇來找徐行也是因為他是當今熱度最高的男明星之一,也不缺演技,就是想兼顧藝術與市場,畢竟哪個藝術家不希望陽春白雪、下裏巴人兼顧,叫好又叫座呢!

對這個年齡段的男演員來說,有一部爆款作品,基本面有了,不愁以後沒戲拍,但接下來每部劇都很重要。

時間成本很寶貴,一年和一年不同,畢竟四十歲的男明星,再怎麽保養好演技高,也不能演十四歲的少年是不,雖然偶像劇這塊還能繼續拍下去,但也就止步於此了。

但徐行有自己的考慮。

靳軍坐在一邊,徐行與林晴坐在另一邊,兩人挨得很近,胳膊肘都碰到一起了,林晴往裏面坐點,徐行不一會兒就挨過來,還暗搓搓地摸了摸她撐在長椅上的手。

搞得她再也不敢往裏面擠,即使不吃東西,兩手也一直放在桌上。

這個包廂也真是的,為什麽不是圓桌而是長條桌,她都要懷疑徐行是不是故意的,但他應該沒這麽無聊。

這家夥真是的,現在就喜歡公眾場合暗地戲弄她,私底下反而很規矩。

徐行特意帶了兩瓶酒,給靳軍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問她道:“你要不要也喝點?這酒有點年份,很順滑,喝了不上頭。”

林晴搖了搖頭,酒最誤事,徐行也不勉強她,忙著招待靳軍。

“我聽徐行提起過你多次。”靳軍微微笑道。

林晴轉過頭看向徐行,不知道他為啥要在靳軍面前多次提起她,徐行只是對她笑笑,沒多說話。

菜的味道很好,炸帶魚特別好吃。她夾了一塊,把兩邊的小刺咬掉,沿著中間咬了一口,避開大刺,脆嫩鮮香的魚肉就進嘴巴了。

靳軍第一次見她,他看上去不容易親近,說起話來卻很溫柔,很多話都是對她說的。

“我和徐行剛畢業那時候真是窮,窮得揭不開鍋。大學家裏還給生活費,也有大學宿舍,一畢業就得自己找地方,住宿費貴得離譜。”

“當時畫也賣不出兩幅,價錢便宜得有時連畫布顏料錢都不夠,吃飯都成問題,有上頓沒下頓的,就經常去蹭徐行。”

“他就拉著我到街邊的小飯館,點兩個菜,再喝點酒。夏天嘛小龍蝦啤酒,冬天就是羊蠍子火鍋燒刀子。那酒跟今天這酒沒法比,啤酒淡得像水,燒刀子喝得多點,第二天頭疼得像裂開一般。”

靳軍跟徐行碰了一杯,喝了一口,咋了一下嘴巴,回味道:“當時我們真是一窮二白,但也窮開心。徐行還一直安慰我,天生我材必有用,總有一天會揚名立萬,我的畫將讓人高攀不起。”

林晴笑道:“如今你們兩人都算揚名立萬了,也不負當時發的宏願。”

這次畫展非常成功,靳軍卻沒有露出志得意滿的樣子,反而有點惆悵。

“徐行,感覺雖然現在錢比以前掙得多多了,可你快樂嗎?還有以前那種迸發的靈感嗎?我反而很懷念夏天路邊大排檔吃小龍蝦喝啤酒的我們。”

多少成名的藝術家、樂隊、歌手成名後再也沒辦法突破自己,很多一生都在重覆過去的輝煌,能跳開原有舒適圈達到新境界的寥寥無幾。

更多的人突然成名暴富後,一下子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人生追求,吃喝嫖賭毒,德不配位,整個人反而都被壓垮了。

靳軍如今越來越成為各種場合的座上賓,繁華迷人眼。

徐行鄭重說道:“往事不可追,再懷念那也是過去。富足的生活不是藝術的死敵,不修習才是。可不能沾染上酸腐文人氣,更不能被表面繁華給拖下水。”

這思想教育做的!

所以他這是成功經驗之談?抑或是對自己的告誡?

林晴轉過頭看向徐行,下午王倩就給她普及過今天他這身行頭價值多少,隨便一件上衣都要五位數,印花西裝更貴,項鏈更是貴得離譜。

他今天這幅雅痞模樣非常迷人,整個人就像藝術品一樣閃閃發光,網上圖片都能殺倒一片,何況在線下,真人比網上不知道又要生動好看多少倍。

林晴嘴上不說,心裏是欣賞的。

她以前完全欣賞不來某些藝術男。他們會穿奇裝異服,全身紋身,戴耳環鼻環,對出身傳統的她來說簡直是另一個世界另一種人類。

但為什麽會對徐行特殊呢?

還是得看臉,林晴心裏給自己做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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