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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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鬧鬼了,這是聞舒的第一反應,畢竟沒有什麽小偷會在偷完東西之後還好心地給主人家做一碗面。

但聞舒不怕,他幽幽地看著空氣,甚至有些期待地叫出聲:“外婆,回來是嗎?”

廚房的門順勢打開,裴羨舉著一碗湯楞楞地看著他,聞舒也呆呆地回望,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大聲地“誒”了一聲。

“你怎麽會在這!”聞舒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心控制不住地在跳,有著激動,更有著一種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裴羨放下湯,只是簡單地說道:“你想吃面了,我就來了。”說完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還弄了點湯,想著你回來晚上的時候能喝。”

聞舒走向餐桌,喉結不自覺地劃動,眼神控制不住地望向桌上還冒著一點熱氣的面,跟外婆做的有些不一樣,外婆知道他不喜歡吃溏心蛋,所以每次都會把雞蛋煎得很熟,邊緣還是焦焦的那種,但是裴羨手藝很好,他煎的蛋是大多數人都喜歡的溏心蛋,感覺一戳裏面的心就會流出來。

他低著頭,呆呆地說道:“我不喜歡吃溏心蛋。”

裴羨搓了搓身上的圍裙,伸手想把面拿走,“那我再幫你做一碗。”

“不行。”聞舒立馬伸出手攔住他,然後雙手緊抱住桌上的面,“不許拿走,你都做了放在這就是我的了。”說完才發現自己剛剛說的話帶著誤解,補充道:“但是我喜歡邊緣煎得焦焦的蛋。”、

“那你吃吧。”裴羨拉開椅子坐在聞舒身邊,面色期待地看向他,“快嘗嘗,你是知道我的廚藝的。”

聞舒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面,眼中逐漸蒙起了淚水,他大口地嚼著嘴裏的面,撇過頭遮住了自己的臉,努力地吞咽下去,但是控制不住的顫抖的身體還是暴露了他。

裴羨見狀有些著急,拉住了他,不安地說道:“是我做的太難吃了嗎?我多放鹽了?算了算了,還是別吃了。”說完就想拿走那碗面。

聞舒死死地抱住懷裏的面不講話,但動作已經說明了他的抗拒,裴羨看著心疼,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依著他不動。

聞舒緩了一會才控制住情緒,扭頭看向裴羨,“謝謝你,裴羨,真的謝謝你。”話音剛落,眼裏豆大的淚在眼眶邊緣晃了晃,便控制不住地掉下來,劃過臉,從下巴尖掉進了面裏。

裴羨伸手無措地想幫聞舒擦一擦,但是又縮了回來不敢碰聞舒,最後只是拿過一邊的紙巾放在了聞舒的手上,輕聲說道:“擦擦吧。”

人的情緒其實在哭完之後就好了許多,聞舒看著碗裏的蛋,心中一直想找人說出的話就很自然地脫口而出了,“裴羨,我之前一直沒說,其實我是個孤兒,從我記憶開始呢,就是被來來往往的各種人在“挑選”,他們都想做我的爸爸媽媽。”

“第一次的時候我好開心的,我想說我終於有爸爸媽媽,但是我才回家沒幾天,他們就說他們有了自己的小孩,要把我退養了,雖然很抱歉,但是他們還是想養了一個有血緣關系的孩子。”

“後來,我又被領養了,但是很奇妙是,這次也是一樣,我才去沒幾天,他們也說了有了自己的孩子。”聞舒輕笑了一聲,“他們又把我帶到孤兒院的時候,說我真是小福星,一旦領養了我,就有好事情了。”

“我覺得很可笑,原來我是個小福星,但小福星為什麽沒有爸爸媽媽呢?”聞舒看向裴羨,卻發現他的眼睛紅得驚人,眼淚在眼眶裏面但卻沒有滑落,發現他在看他,就努力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許哭。”聞舒強硬地說道:“你哭了我就不告訴你了,有我一個愛哭鬼就夠了,不能再多一個。”

裴羨知道聞舒會說到做到,就仰著頭把眼淚憋回去,啞聲說道:“我不哭。”

聞舒這才繼續說道:“後來我就不想被領養了,也不想要爸爸媽媽了,直到我遇到了外公外婆,聞澤勳先生和周映女士,那時候我已經十歲了,在孤兒院裏面算年齡很大的孩子了,最開始我根本沒想到會被他們領養。”

“但是就好像緣分一樣,我被他們帶回了家,外公可能還從院長那知道了些什麽,跟我說不用叫他們爸爸媽媽,叫外公外婆就好了,就這樣我在他們一天天的照顧下好像真的成為了一個小福星。”

“外婆的身體一直都不是很好,所以他們一直都沒有孩子,但是外婆真的太喜歡孩子了,外公才領養了我,而且我來了之後,外婆的身體好像真的好了很多,就像外公說的,她比以前吃了開心了很多,連胃口都好了很多。”

聞舒陷入回憶裏面,嘴角都不自覺地上揚,整個人洋溢著開心,“那時候我想說不定我真是個小福星呢,我知道外婆喜歡小孩,我就整天在學校裏面找乖小孩,然後把他們帶回去逗外婆開心,我那時候可壞了,有些小孩不想跟我回家,我一跟他們說我是孤兒,他們就想跟我回家了。”

裴羨想起了當時吳樾說的時候,他還因為覺得聞舒堅強而難受,甚至把吳樾都給騙過去了,但沒想到那時候的聞舒根本沒有想那麽多,只是想逗自家的長輩開心,他甚至在想如果在那個時候就遇到聞舒就好,那他一定裝的很乖,然後等著聞舒帶他回家。

“但是直到我高三那年,外婆的臉色就一直很不好。”聞舒嘴角也隨著情緒撇下來,“但是那時候正是要高考,他們都不想影響我,所以一直瞞著我。”

“我高考結束,外婆就去世了,但是外公還在,他說讓我放心去上學,結果我還沒上兩個月,外公也走了。”聞舒平靜地說完了好像不屬於他的事情,“說完了,這就是我所有的事情了。”

“所以裴羨,我那時候說我很害怕親密關系,就是因為我害怕失去,我從來都不會該怎麽面對離別和死亡,我本以為這次回來我可以勇敢面對了,但是直到今天看到他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其實一直在逃避罷了。”

他認真地看向裴羨,眼睛快速地眨了眨,平靜地說道:“所以我可以一直都沒有辦法給你答案,但是......”想繼續開口的話被裴羨大力的擁抱給堵住了。

裴羨的力氣很大,用力得他都有點要喘不來氣,好像要把他刻進脊髓裏,他能感受到脖頸旁溫熱的液體,裴羨就低頭埋在他的鎖骨邊,頭發刺得他還有些癢,裴羨開口了,“不說這些,這些都不重要。”

裴羨本以為自己第一想要實現的事情就是跟聞舒在一起,第二是想獲得這次青聯賽的冠軍,第三是想抽根煙,但現在他只想造一臺時光機,穿越回去就像現在這樣抱緊當時的聞舒。

什麽在一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把之前那個在班上挑乖小孩帶回家的聞舒找回來。

“我還沒說完呢,你怎麽就哭了。”聞舒輕輕地拍了拍裴羨的背。

“不說了,不說了。”裴羨被聞舒拉起來,臉別扭地轉到一邊,他不想讓聞舒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聽我說完,但是我今天回來看到你做的那碗面的時候發現,我一直以為我在怪我自己,其實我都在任性地怪他們,怪他們為什麽留下我一個人,怪他們為什麽不能多陪我久一點,但是我該從高三的暑假裏面走出去了,我不可以任性了。”

“所以給我點時間,也許這次我知道該怎麽做了。”聞舒發自內心地笑了,眼睛也彎彎的,以前眼裏總帶著的疏離感好似也消失了,他一直都很容易滿足,也許只需要一個稱呼,又或許只需要一碗面。

“我還沒問你呢,你是怎麽進來的,按理說小區保安也不會隨便讓人進來。”聞舒轉移話題好奇地問道。

裴羨也不奇怪為什麽突然說到了這個,他悶悶地回答道:“我媽有一套這裏的房子。”

“鑰匙呢?”

“我從咱家地墊底下發現的。”

裴羨不說,聞舒都快給忘了,之前外公經常出門會忘記帶鑰匙,又怕吵到外婆就會放把鑰匙在地墊底下,自從他們去世後,聞舒也好久沒收拾過家,連門口都地墊都沒換。

“不對,什麽咱家?”

“你家你家。”裴羨討好地說道,然後拿起一旁的湯,“我特意帶來的,放好幾種中藥呢。”

“中藥。”聞舒一聽這話,就用嫌棄的表情看向那碗黑乎乎的湯,“我不喝,看上去就不好喝。”

“不行,你得喝,你看你這幾天瘦的。”裴羨說完拉過聞舒的手腕,拇指和食指連成一個圈,圈內聞舒的手空落落的,還有好大一塊空位。

聞舒嗖地收回手,警惕地說道:“別動手動腳的,我還沒問你呢,比賽怎麽辦,你不準備了?”

“準備準備,等一會我就要走了,然後飛機回去,到了時候是四點,耽誤不了訓練。”裴羨邊說邊拿起碗走進廚房,強調道:“必須得喝啊,我再熱一下,涼了沒有藥效!”

“你不嫌累啊,一來一回的,要是討論沒精神怎麽辦?”聞舒跟著裴羨的步子走進去,倚靠在廚房門上,眼神緊隨著他的動作來回劃動。

“不嫌累,我還能去給你跑個五公裏,這算什麽,當初酒吧通宵。”裴羨止住話語,看向聞舒似笑非笑的眼神,“這不是當初年少輕狂嘛。”說完就心虛地扭過頭,看著鍋裏的中藥湯。

聞舒也不說話,空氣裏彌漫著苦澀的藥味,他突然想起了回來時候遇到的高中生的話,原來他家裏也有人燉難喝的中藥湯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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