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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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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喬晚色恢覆聽覺了。

鎖魂石上的黑晶碎片全部融化,四周突然陷入詭異的平和中,除了忽略那越染越深的海水幾乎不間斷地冒泡,似乎在吟唱某種未知的危險歌謠。

那口破開的深淵暗得令人心驚,哪怕看一眼都會墜入其間,直至被撕碎。

豁口邊緣依附著讓人直犯惡心的粘液,不是她先前所見到過的銀黑,而是黏稠的綠色膿液,像是某個蟲子被踩爛後腹部擠壓出的蛋白液。

喬晚色捏了捏手心,摁出一道深刻的印痕。她回頭看去,那三人被震到了百裏外,身上纏上了無數海草,或許並不是海草,只是長得像海草的蟲子。

他們的靈力似乎被壓制住了,就連風夏也不能擺脫。

不對,箬羽呢?

喬晚色心底有個很不好的預感,咚咚的心跳聲錘得她胸口發麻,海水將指尖泡皺。

她如同一個擁有上帝視角的旁觀者,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靈體,一步一步走近那深淵,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恐怖的東西,害得她重生開局就被安上了殺人未遂的罪名。

整片海域陷入了奇怪的寂靜,即使她心裏明白不可能有人能看見她,但她還是走得很小心。

深淵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十分引人不適。那種聲音一瞬間讓喬晚色回憶起上學時光,一些愛搞惡作劇的同學就喜歡用指甲蓋刮蹭黑板,試圖讓所有人激起雞皮疙瘩。

不過此時,喬晚色更覺得那裏面仿佛有個長著無數足節的蟲子,正向上攀爬。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腳下的步伐卻越發緩重。她似乎隔了萬年時光長河,嗅到了深處糜爛又帶著血腥味的惡臭,那像是一處被挖空的亂葬崗。

喬晚色驟然停下腳步,她聽見深淵裏的聲音消失了。

“空——”地底發出一聲類似敲鐘般的空靈之聲,模糊不清,仿佛被人用面糊住了耳膜。

一聲後,海水穿過她的身體流淌,瘋也似的在那深淵上方團成一道漩渦,巨大的吸力幾乎將四周橫七豎八的屍體全部吞滅。

“咕咚”一口吞咽,匯入怪物的肚中。

她仿佛能聽見那怪物饜足的喟嘆,這麽多屍體夠它吃了。

離深淵只有一步之遙了。喬晚色不自覺地摸了摸心臟處,那股憂傷的不詳預感愈發強烈。

黑夜匆忙降臨,籠罩住了所有可見光,天地像是被突然潑了一層墨水的白紙,猝不及防扯斷了她腦海中的那根弦。

喬晚色再次捏了捏手心,微收下巴,向深處瞥去一眼。

她的呼吸聲重得仿佛可以刺穿耳膜。

“啊……”

那深淵裏閃出幽深的綠光,而她正與那死氣森森的眸子對視在了一起。

怪物的瞳仁蓄滿了黑水,眼周一片翠綠的尾羽,如同孔雀翎,那抹綠光正是它發出的。

剎時間,回憶上湧。喬晚色連連向後退了好幾步,仿佛被人悶頭一棒,她想起來了,這尾羽正是箬羽身上的。

這只小鳥妖竟然已經……

“次次次……”

不待她細想,那龐然大物瞬間爬了上來。

腥膻腐臭的味道陡然鋪開,如同被屍體包裹,喬晚色忍著胃裏翻湧的惡心感,掀開眼向上看去。

由汙染亡靈組成的鬼王,正低著頭看向自己,那本該屬於箬羽的琥珀色瞳仁卻變幻成了可怖的黑。

但是它顯然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只是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便如鬼魅一般飄向了那被困的三人。

喬晚色膽顫心驚地松下一口氣,這時候她才發現,那鬼物全身上下都是腐爛的臭肉,二十八根蛛腿從腹部破開,每一根都纏繞著銀黑的黏絲,像是風幹的黏液沾了上去。而它的下半身不出意外,又是另一種妖獸的一部分。

那原是七頭蛇的白尾,但由於吞噬了太多魔族,尾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暗青紋路,遠遠望去,好像是尾巴上長了無數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看著你。

喬晚色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所看到的畫面,如果說先前的血人,以及後來對付的“牙齒”人是恐怖片裏常見的床下有人、半夜門鈴這些低級手段,那麽現在在她眼前的,大抵是發現與自己生活了多年的丈夫竟然是殺人犯如此的後怕之感。

幸好,在妖皇手裏的鎖魂石只是一塊兒小小的碎片。

不行,出了幻陣後,她一定要阻止鬼王成型,放任這麽個東西出山,還讓不讓她活了。

“砰——”耳邊一震,巨大的嗡鳴聲如同穿梭於海底的尖銳利箭,猛地刺破她的腦袋。

要不要這麽真實,這幻陣簡直堪比虛擬現實,就差戴個vr眼鏡了!

喬晚色暗暗吐槽了一頓,拍了拍耳朵,這才飛到聲音傳來的地點。

果然,鬼物和那三人打起來了。

由於靠得太近,她清晰地看見了同她長相一樣的風夏,此時也是震驚地盯著鬼物的眼睛。嘴裏嘟囔著箬羽的名字。

鬼物絲毫不留情,七條尾巴如同攪弄海水的金箍棒,掀起一陣陣吞天波濤,蛛絲也同時從腹中噴湧,裹著駭人的黏液,以一股勢如破竹的力道沖向三人心口。

喬晚色捏緊了拳頭,大喝一聲“銀素”,可無劍應答,她只能孤零零地看著三人受傷。

不過萬幸的是,那鬼物打完一招便走了,仿佛是認定他們都活不下來。好在風夏是生靈神,她有一道護心靈符擋住了三人的沖擊力,但因為分攤了傷害,她此刻並不好受,嘴角的血一口一口吐出。

困在三人身上的“海草”也被那敵我不分的鬼物打散。

越河一襲青衣,如今後背都染成了黑色,喬晚色嗅了嗅,全是滾燙的血腥味,滴滴答答從他袖口洇開,混入了水裏,卷成一圈圈血色的花。

龍族的鱗片最是牢固不摧,而今卻被這鬼物輕易拍碎。喬晚色的心一瞬墜入,即使她知曉歷史的走向是他們都會死,可看見和闕沈水同樣面龐的少年死在她眼前,她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會心痛,會不舍。

從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不覺間將那小龍人看得這麽重要了。

越河和一眾的青蔥少年一樣,看見自己心愛的人受傷都緊張得不行,不顧一切地奔到風夏身邊,眉頭緊鎖,修長的指尖輕輕抹凈少女嘴角的血痕,如同對待稀世珍版般滿眼心疼地註視著她。

風夏抓著他的手臂,聲音顫若細絲,淚水盈盈,“越河,那是箬羽……”

“夏夏,她已經不是箬羽了。”

“……我知道,箬羽為了保護我們,才同那七頭蛇同歸於盡。”風夏似乎在說服自己,每說一個字,她便更加哽咽。

原來萬年前,望天海便存在七頭蛇了。只是那七頭蛇早已被汙染得喪失理智,風夏他們尋找鎖魂石必定受難,也許箬羽就是因此隕落。這是引神使的責任,保護神君,為神君赴死是她一生的宿命。

喬晚色怔忪一瞬,在與風夏共享的回憶裏,她又看見了那只小鳥妖,會在那棵已經死去的生靈樹上嘰嘰喳喳地催促她練習功法,會在她不想去眾神殿聽老神君絮絮叨叨時為她打掩護,會在她和越河鬧不和時替她搗毀越河的龍窟……

美好的回憶實在太多,但如今占據腦海的竟是箬羽化為南雀最後一眼看著她的畫面,喬晚色一時分不清,那雙含著淚的琥珀眸子究竟看的是風夏,還是跨越了萬年的她。

被汙染亡靈吞噬後便再也入不了輪回,那時的箬羽知道那會是她的最後一眼嗎?

瑰麗的羽翼陡然撐開,覆住了七頭蛇,兩只妖獸不顧死活地廝打在一起,血與火同燃,燒幹了一片海域。

腦仁一抽一抽的疼痛,莫名加入的記憶再一次刺激了每根神經,骨肉扭成了一團麻花,喬晚色捂著頭難受得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遠處走來一人,正是雲想的未婚夫——魔主青沅,他也許是受刺激最深的,那鬼物亂糟糟的氣息中,有一縷便是來自雲想的神魂。

男人穿著玄衣,身上看不出有何傷口,一臉淡定地仿佛從未受傷。他狹長的眼中閃過一絲內疚。

“風夏神君,是我的過錯……”若不是他自大自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神族探查,鎖魂石便不會落地生根這麽久,雲想……便不會死。

風夏輕輕搖了搖頭。

望天海生靈塗炭,她才是難逃其咎。三月前由於她貪玩導致錯過了海幕,這三個月的時間足夠鎖魂石成長了。

喬晚色疑惑地望向一旁神色嚴肅的風夏。

好奇怪,為何自己能知道她的想法……

難道真給她猜對了,原主真的是風夏的轉世?

“不行,我們必須阻止那個鬼物,一旦它逃離望天海進入北洲,一切將不堪設想。”風夏定定出聲,口吻不容置疑,直到此刻她才擁有了一個神君該有的氣度。

可風夏畢竟年弱,神族的力量還未完全參透,方才那一擊已經耗費了她大半生命力。

越河縱使再如何不願,卻也還是乖巧地化形。

三人拼盡全力追趕鬼物,喬晚色也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拉在他們身後。狂風暴雨全部揮打在她臉上,痛得發癢,不用照鏡子她都知道,臉上肯定都紅了,說不定腫得和豬頭一個級別了。

喬晚色氣得想豎中指,這該死的幻陣,要不要做得這麽逼真,還有,禁止她使用法術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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