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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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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距離飛星門那個妖族弟子蘇醒已經過了三日,幸運的是,這段時間內,梵音寺那些禿驢並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更大的好消息便是他們活捉了一魔修。

“好好呆著!”趙之城將魔修手上捆的縛靈繩又扯緊幾分,這些魔族生性狡猾,一個不留神就會逃走。

倒在地上的一男子穿著最普通的人族服飾,臉也普普通通,乍一看同路人並沒有什麽區別,但仔細一瞧就能看見耳後長出的暗青紋路,那是魔族天生就有的標志。

“哼,你們這群人族心思惡毒,還有!那兩個妖族竟然助紂為虐!”

“誒!你說話就說話,噴什麽口水!”趙之城正巧低著頭,遭了一臉的無妄之災。娘親!他不幹凈了!

“滾,無腦肌肉男!”魔修男子愈發暴躁。

趙之城暴脾氣立馬上來了,擼起袖子露出強勁有力的小臂,自戀地對著魔修展示,“呵呵,你這麽幹癟的身材是嫉妒了吧,瞧瞧你爺爺鍛煉的肌肉!”

一旁的吵鬧驚動了飛星門女弟子,一瞬間嘰嘰喳喳起來。洞穴裏的空間並不大,而且到處都有回聲,幾人不加掩飾的討論清晰地傳入趙之城耳朵。

“這身材也就一般般吧,有什麽好展示的?”

“將就吧,只是還沒我的好看……”

忍著顫抖的趙之城默默落淚: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我這一生,如履薄冰!

魔修:“哈哈哈,被嫌棄了吧……”

“不過吧,還是比那旁邊的魔族弱雞好。”

魔修:……你們這些可惡的人族!

趙之城捧腹大笑。

“趙師弟。”

說話間,走來一白衣女子,如同冷情的菩薩,身後卻又背著一把見血封喉的利劍,矛盾又驚艷。

趙之城立即收斂神色抱拳行禮,猶豫開口:“林師姐,不知有何事?”

林稚語搖搖頭,臉側那綹冰凍住的發絲已經被烘熱,滴滴答答地墜著水滴,隨著她的擺動在空中劃開一條弧度極美的曲線,洞穴裏的小飛蟲閃著熒光,折射出了流星的顏色。

趙之城一時看楞住,沒反應過來面前之人的話,撓著後脖尷尬道:“不…不好意思,林師姐,你方才說了什麽,我沒聽清。”

“趙師弟,這個魔修我們可否借問一會兒,有些事想問清。”林稚語好脾氣的又重覆一遍,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眸沒有任何變化。

“哦,好好!這魔修本就是你們捉住的,哪兒有借這話。”

趙之城隨手拎起魔修的後領,像提小雞仔一樣,一把扔到了飛星門占據的地盤。

魔修欲哭無淚,活了五百年,做魔做成他這樣沒了尊嚴的也是沒誰了。

他是在兩日前被逮住的,本來他們在花喜城呆得好好的,魔主卻突然吩咐他們去往落霞山尋找凝水珠。而他偏偏那麽倒黴,幾日前的雪崩讓他與大部隊沖散,竟被這群狡詐的人族捉住了。不對,準確的說來是那個妖族,不知是何修為,竟將他一把擎制。

想到此處,他偷偷擡眼看向靠在石壁一邊的少年,那頭飄逸的長發依然順滑得根根分明,絲毫沒受到冰霜的影響,修長瑩白的手指隨意地搭在臂彎上,指節微曲,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沈思。

那張臉綺麗得不似真人,瞳仁清透仿佛能看清所有人的內心,但此刻卻染上了一絲不明顯的情意與憂急,而他的目光正看著……

魔修大膽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是一個少女!

他入了洞穴後竟沒發現還有個陷入昏迷的人族。

那少女躺在柔軟的衣物中,身邊置滿了保暖的寶物,如同一只墜落的蛺蝶,一張臉隱在了暗色,魔修探長腦袋剛想仔細看看,身後卻猛地一震,一道充滿殺意的狠戾靈力打入他的膝窩。

“不該看的不要看。”原來靠在石壁上的少年已然閃到了他面前,他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也清楚地感知到這人周身止不住的燥意。

那聲不帶感情的威脅卻如同一只無形的手,覆在他的脖頸,但凡一個不註意,就會擰斷他的命。

上一次給他這種危險感覺的還是,青嫵吧?好久沒想到這個人了,可惜,她的名字是禁忌。

龍族少年收回眼神,“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說,風雪幻霧結束了,為什麽她還不蘇醒?”

魔修一瞬間了然於胸,原來如此,這些人從昨日就問他奇怪的問題,原來那個少女是陷入風雪幻霧了。可,這他怎麽知道,他一介魔修只會打打殺殺,哪會搞這些小玩意兒。

是以,他還是一概不知道:“我求求你們了,放了我吧,我真不知道你們說的風雪幻霧!”

“呸,你說謊,這風雪幻霧不是你們魔族搞的,還能是誰!”

魔修循聲看去,又是一飛星門的男弟子,一群人同仇敵愾,那惡狠狠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

啊,他才該呸!只聽過魔族“吃”人的,沒聽過人吃“魔”的,現在算怎麽回事,簡直倒反天罡!

“我說了不是就不是,愛信不信!殺我吧,啊哈哈哈哈哈,把我殺了算了,哈哈哈哈哈哈!”

魔修幹脆賴在了地上,全身扭動如同一只軟體動物,發出一聲聲猙獰又瘋狂的笑。

“那你們魔族來落霞山所為何事?”林稚語仿若熟視無睹,瞳仁微微下移看向地上故意耍瘋的男人。

自知無法再裝瘋賣傻下去,魔修配合地坐起,嘴角卻輕扯嗤笑:“哼,我說了你們就會放過我?”

這些人族都善於心計,並且比他們魔族更加深谙用完就丟的道理。

“你不說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話畢,那沈默的少年指尖凝聚一圈妖異的紅霧。

“切……”不屑。

“啊!!”痛!!!

左臂崩開一塊肉沫橫飛的傷口,血不要命地向外流,沾濕了他身下一片雪,魔修不可置信地看向傷口。被割裂的痛並不可怕,恐怖的是那人凝了一絲妖力,根植於骨中,使得他無時無刻不遭受著斷骨之痛。

一眾弟子也被嚇到,這位姿容絕美的少年平日只是乖巧地綴在師叔身後。最讓人瞠目結舌的也只是前幾日才表明的妖族身份,卻沒想到手段如此殘忍。

塗山易倒是沒有一丁點兒震驚,反而見怪不怪。這些弟子只知闕沈水是妖,卻並不知他是龍族,眾所周知,龍族兇悍異常,好鬥嗜血,即使是脾氣最溫和的應龍也逃不過骨子裏的兇性。

尤其是他如今最上心的人還在幻陣。

“嘶——下手可真狠啊……”魔修的舌頭忽然變長,猩紅的一條,舔舐還在流血的傷口。

奇異的是,血竟然真的都凝固了,就連綻開的皮肉都愈合,只留下猙獰的疤痕。可只有他自己明白,那噬骨之痛還在其中。

“行,我說。但還是那句話,你們得放了我。”

趙之城是個急性子,當即道:“只要你沒有傷害過我等弟子,可以考慮放了你。”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可迫於那要命的痛,魔修還是選擇開口,“一月前魔主下令讓我等到花喜城尋找凝水珠,但幾乎是找遍整座城,都沒有發現凝水珠的蹤跡……”

“別磨磨蹭蹭的,繼續說!”莫空空沈著臉,十分嚴肅,那張俏麗的面容都失了幾分靈動。

北洲歸於他們天機閣管轄,魔族未經允許擅自進入,並且控制了整座花喜城,任誰聽聞都會覺得這是魔族要開戰了。

雖說她已經被宗門架空,對宗門名譽得失沒什麽真情實感,但她師父畢竟是天機閣的符道師祖,天機閣的一大半名聲都承載了師父的偉績,她不想師父在九泉之下難過。

魔修懶散的神態與塗山易有的一拼,只是這欠欠的樣子在他那平平無奇的臉上實在算不得好看。他支起一只腿,撐著下巴慢吞吞道:“哎呀,著什麽急。我的膀子實在太痛了,小兄臺幫個忙唄?”

他看的人正是闕沈水。

少年卻一絲眼神都沒有施予他,隨手捏了個訣解開妖力。

“哎嘿嘿,多謝!”魔修雙手都被捆在身後,只能裝模作樣地彎了彎身子以示謝意。

“別耍小心思,快點兒!”

“嘖嘖嘖,美人太過動怒可不好……”

話未說完,身側忽而一道疾風駛過,殘影快到幾乎看不見。空氣中餘下了微不可聞的淡香,那是少年發絲上殘留的雪松味。

眾人來不及反應,只見他已經蹲在那昏睡的少女身邊,長發如驟然盛放的花,傾數灑了下來,流水似的鋪開。那沒有絲毫情感波動的聲音裏此刻卻夾雜著隱隱的顫抖,以及失而覆得的珍惜。

少年清冽的嗓音艱澀極了,挺直的背彎下,小心翼翼地環住懷中的少女。

“喬喬,你…終於醒了……”

宋涵就站在離視線中心主角不過幾步的距離,闕沈水的反應實在太過激烈,他們都懵住了,她也沒料到,喬晚色身邊的這個小倌,哦,不是,妖族小倌?竟對她情根深種。

一時間,洞穴安靜得可怕,連耍瘋的魔修也不自覺放緩了呼吸。“滴答滴答”,只有化雪擊石的碎玉聲。

“……嗯”

巨大的沖擊還沒有讓她緩過來,腦子裏一會兒是那口深淵下可怖的鬼物,一會兒是眾生白骨地,一會兒是銀河小世界……亂得一團糟,根本分不清什麽是現實。

喬晚色皺眉捏眉心,額上密密匝匝的鈍痛,沿著神經走向,一直痛到心口,耳邊忽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聲音。她不可思議地掀開眼望去,這張臉已經描繪了萬年,她脫口而出:“越河!”

話音剛落,喬晚色就感受到背後抱著她的手陡然一滯,可這只手的主人卻面不改色,依舊頂著足以魅惑人的臉,微微揚起一抹弧度,額頭蹭了蹭她的脖頸,微癢的氣息打在她的鎖骨上,用著極低的氣音溫柔繾綣道:“喬喬,看清我到底是誰。”

明明是那麽輕柔乖巧的語氣,可深處卻隱藏著切齒的不容置疑。喬晚色楞了楞,恍然望向四周,一副副熟悉的面孔圍在她面前,她頓了幾息,又重新看向摟住她的少年,很輕地喚了聲:“闕沈水……”

“那是什麽?”中間一弟子突然出聲,眾人的目光轉移到少女的袖口,那其中露出一半圓的金色珠子正發著光,如同細軟流沙般。

喬晚色也是不解地抖了抖袖子,那顆珠子瞬時滾落,嵌在凹陷的雪裏,洞穴亮起了一片。

人群中忽而一聲驚呼,“凝水珠!那就是凝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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