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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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雪後歸於寂靜,山巒間飛鳥罕至,人跡滅盡。微光渺渺,淌在了雪山之上,如同金色沙礫。

淩空峰山腰處有一座洞穴,溫度回暖,洞裏濕答答地滴著水。青苔暗生依附在石壁上,小飛蟲熒光閃閃,構成一幅極其詭異的人影圖。

又一道冷風襲卷進來,坐在石頭的少女驀然站起。

“他倆怎麽還沒醒,風雪幻霧這麽難解的嗎?該不會丟了命吧......”

說話的少女身著粉紅衣裙,發髻上的珠釵歪歪扭扭,有不少鑲嵌的珠子已經消失,徒留一塊兒空心。她的語氣並不算好,但卻收著聲,尤為忌憚。說話的同時,還撇著眼偷偷瞧另一個人的神色。

“宋涵,註意言辭。”

林稚語皺了皺眉,垂眸望向一邊,睫羽落滿了冰凝,掩下了瞳仁裏一閃而過的陰翳。

“哦。”宋涵懨懨閉嘴,她只是不服氣,這些天經歷了那麽多事,宗內弟子為了保護這倆昏迷的人傷得不輕,實力大打折扣,還怎麽參加問道會。更何況,他們現在都面臨著生命危險。

特別是她的大師姐。

林稚語作為兩宗戰鬥力最強的弟子,已然受了重傷,若是再這樣下去,那群詭異的人再次找到他們,恐怕不少弟子都要亡命。

想到這裏,宋涵輕輕嘆氣,看向一邊狀似熟睡的少女,心裏默默祈禱她早日蘇醒。往日那些恩怨,她願意當牛做馬償還,若是不行,她還可以再去陰陽池泡個七年八年的。

趙渠搓著胳膊,凍得齜牙咧嘴,動作幅度大得趙之城忍不住叫苦連天。

洞穴內冷得嚇人,但為了躲避追捕,沒有一個人燃火取暖,只能靠著百藥宗的一些丹藥保證不被凍傷。就連一向不以真面示人的莫空空都維持不住臉上符咒,一代玄學大師就此落馬。

“師兄,越搓越冷......”

趙之城幽幽開口,一邊的趙渠仿佛裝了馬達,完全聽不見他的話,一味忙活著,突然,他虎軀一震,好似跳閘般停下所有動作。

趙之城嚇得驚呼一聲,只見自家師兄兩眼呆滯,那雙眼因睜了太久都泛出了紅血絲,冰霜蔓延了薄薄一層,唇色慘白幹裂,如同一具幹屍。

“師兄!你可千萬別死啊!”趙之城一個彈跳起身,聲音悲愴,帶動了周圍一群綠帽弟子,紛紛站起來一臉默哀。

不明所以的飛星門弟子探長腦袋看去。

團團綠帽湊在了一起,而最中央的綠帽眼睛瞪得像銅鈴,黑貓警長見了他都只能自愧不如。

“不是吧...趙渠師兄每次都跑得最快,怎麽會被凍死......”

“這你就不懂了吧,百藥宗弟子體質啊都不太行。”

“啊?!真的嗎,這是可以說的嗎?趙之城我看著挺壯的,應該還行吧?”

“咦~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

摳著袖口緊咬下唇的男人仰天長嘯:餵,你們這群無恥劍修,腦子能不能正常點啊!!話題的主角不應該是他的師兄嗎,為什麽要扯到他身上嗚嗚嗚......

“師兄,快看!趙渠師兄怎麽哭了!”

“我看看我看看......師兄是舍不得我們嗎,都怪我們實力太差......”說著說著,一群人捂住臉不忍再看。趙之城忍著顫抖的雙手,緩緩靠近那雙眼,只為了師兄能夠死而瞑目。

“去,挖土去吧……”入土為安,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僵硬在原地的趙渠淚眼汪汪,眼珠子酸得發硬,有沒有人來救救他!這個蠢貨趙之城!

“等一下。”洞穴深處傳來一道清甜的聲音,猶如雨打芭蕉,透著股潮濕之感。

眾人向裏望去,走出來一個尤為婉約的女子,身姿娉婷,窈窕得形似一枝柳葉,頗有弱柳扶風之感。但更讓人過目不忘,驚嘆連連的,還是她的容貌。

芙蓉花腮,淡色罥煙眉,鑲這一雙水潤潤的杏眼,鼻尖小巧玲瓏,朱唇點點,一副傾城之貌。若是忽略她頂腮和擠眉弄眼的不雅動作,眾人都以為她是某個隱身在洞裏的九天仙女。

“莫…莫空空?”宋涵簡直要驚掉下巴,沒人跟她說過,面具之下是更美的面具啊!

這一驚呼惹得一眾竊竊私語,畢竟之前誰也沒見到過莫空空的真實模樣,除了還在沈睡的闕沈水。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麽個大美人竟然在他們身邊呆了這麽久。

“所以天機閣弟子遮臉都是因為長得太美?那我把臉遮住了,是不是也能變美?”

“難道你真是個天才?”

趙渠:所以大家又忽略我了是嗎?給個機會,讓我重新做人啊!

……

趁著眾人驚艷之時,莫空空一步踏到綠帽弟子中間,勾著食指“乓乓”在趙渠腦門上敲擊兩下,一臉諱莫如深道:“情況是不妙啊……”

趙之城鼻尖一酸,又回憶起和師兄在一起煉丹的甜蜜時光,哽咽道:“世事無常,竟如此對待我們兄弟二人。師兄,先委屈你在此荒夷入土……”

“他怎麽把自己凍住了?”

“什……什麽?”趙之城吊著一口氣又吸回肚子裏,呆怔著看向莫空空。

女子邊施訣邊嘀咕:“只聽過冰凍爺爺冰凍奶奶的,沒聽過冰凍自己的……”

一頭撞在悶鼓裏的百藥宗弟子:……他們能說不認識師兄嗎,怎麽會有人把自己凍住啊!

溫和的靈氣探入經脈,像是拔塞子一樣,松開了寒冰的桎梏。趙渠感動地閉上了眼,緊接著,又是一陣羞紅沖上腦門。

他搓胳膊其一是因為真的冷,其二是從他那個角度,正正巧巧透過石壁上的一抹熒光看見了洞穴深處的女子。

他們百藥宗女弟子甚少,說到底,哪個愛美的女弟子樂意灰頭土臉天天炸丹爐的,寧願當窮苦的劍修,至少還能禦劍飛行,這也導致了在他眼裏,男生女生都是一樣的。

可莫空空不同。

見到她的第一面,她連臉都沒有,可就是莫名的,他會把她當成女生。於是當他看清她的模樣後,他呆得舍不得眨眼,就像是見到喜歡的人就會無意識地忙碌起來。

所以,悲催的事發生了。洞穴內寒氣入體,他搓胳膊搓得太兇了,竟引得寒氣直接堵在了經脈中,整個人瞬間就被凍住了。

關鍵這麽糗的事,趙之城這個大喇叭一嗓子全給嚎出來了,被喜歡的人看到自己這癡蠢的傻樣,他恨不得自己主動入土為安,連墓志銘都想好了。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然而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一條死路。

“師兄!你沒事真好!”趙之城急忙蹲下,雙目通紅,一眾弟子如同雛鳥一般望向他,恨不得立刻依偎在他懷裏。

算了,有這群師弟,誰說不是一種福氣呢?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趙渠一個激靈,嘎吱嘎吱轉了轉脖子看了過去。

原來是飛星門的宋小師妹和塗山小師弟,嚇得他差點兒以為誰偷聽了他的心聲。

“怎麽不是福氣了?”塗山易挑著眉稍,隨手捏起他垂下的發梢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們這種有毛毛的動物就喜歡順毛。

“呵,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們保護師叔是天經地義,保護他又叫什麽事!”

林稚語握著劍柄,靠在石壁上,沒有多說什麽。宋涵見狀更加有了底氣,一臉橫眉冷對,用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道:“本來你們就是師叔身邊伺候的小倌,一個小倌理當認清自己的身份。”

“咳咳咳!”塗山易一口水嗆住,滿眼震驚地望著宋涵,完全失了他平日裏的風流姿態。

“不是,喬晚色是這麽介紹我們的?”他一九尾狐妖,再怎麽落魄也不至於“真”賣身求榮啊,至於那只混血龍,恐怕恨不得快快賣身求名分。

宋涵一臉不自然,癟癟嘴躲開塗山易的目光,“哎呀,你別管這些了,反正都差不多……”

雖然喬晚色只是介紹說是朋友,可自從上次天煙酒樓那一幕,他們飛星門弟子在背後偷偷八卦過。

有個弟子說得好,跟誰都介紹是朋友,背地裏卻是嫖友,他們劍修一貫的混不吝,誰沒個風流三兩枝的爛桃花,見怪不怪了,眾人心裏跟明鏡似的。

可塗山易是妖狐,最識人心,最辨情緒,宋涵那點小九九根本藏不住,當即便嗤笑道:“我可是純潔的良家婦男,那只……那頭發可以用來拖地的男的,才是真對你們小師叔有意思。”

說完這話,他又恢覆以往漫不經心的樣子,不著調地低聲一句:“實話說了吧,那人啊,可是妖皇重金懸賞的寶貝。若是你們將此人活捉給妖皇,必能獲不少珍奇,這還算不得福氣?”

自打風雪幻霧開啟後,就引來了梵音寺那群著了魔的禿驢,渾身邪氣,實力恐怖如斯,見著他們就要趕盡殺絕。

好在入了幻陣的也就兩人,但也壞在入了幻陣的其中一個便是喬晚色。

雖然這一路大家都不說,但心底清楚,喬師叔就是他們的主心骨,況且只有她的實力能媲美林師姐,失去她一個很能打的,林師姐為了保護他們被那群禿驢重傷一掌。

關鍵還有一堆魔族也追著他們打,口口聲聲說什麽他們偷了寶物,還好他們輕功個頂個得好,全逃進了洞穴裏。

要不然,如何對得起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只是如今已經折損太多,現在的實力也只夠保護一個人的,兩廂對比之下,當然還是他們師叔最重要了。

宋涵顯然不上塗山易的當,搖搖頭一臉倨傲,“那又怎麽了,我們飛星門又不是沒有寶物。”

只是喬晚色也太過大膽了,竟然敢同妖皇搶男人,真不愧是他們飛星門的。不過那男子的確有幾分姿色,哎,果真美色害人。

塗山易嘖嘖兩聲,又歪向林稚語,這裏總是有個明白人的。他也不是有多樂意保護闕沈水,而是覺得這麽個死法也太便宜他了。

男人五官張揚,妖媚十足,明明身處凍得讓人止不住發抖的洞穴,他卻敞著領口,露出一片透白的肌膚,絲毫沒有顫栗。

“哎,劍修大人,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你瞧你這麽冷,我借點狐毛給你,你大發慈悲再保護下那人唄?”

林稚語冷冷瞥了眼他,耳後垂下的發綹被冰住,如同抹了半瓶發膠,如此滑稽的場面卻也不減她骨子裏的清冷。

不過還未等她開口,身後就響起了聲沙啞清冽的拒絕。

“不勞你費心,交易你等下次再做吧。”

塗山易一臉錯愕地回頭,沒想到,最先醒來的竟是沒了妖丹的闕沈水。

好吧,他的滅龍計劃又泡湯咯。

“哎,他醒了,走,看看。”

“飛星門的醒了一個。”

……

剛蘇醒的闕沈水還不太能適應被凍僵硬的身體,一堆人看戲似的圍了過來,塗山易也裝模作樣地懶懶湊到前面。

誒?不對。

狐貍的嗅覺可是很靈的。塗山易蹙了蹙眉,鼻背微聳。

這抹熟悉的味道,好濃郁……

“你妖丹竟然歸體了?!”

一道心音傳入腦海,闕沈水聞言一怔,耳尖泛起可疑的緋紅,還好洞穴明度很暗,並沒有人瞧見。

這妖丹是怎麽回來的,他再清楚不過了。周遭的聲音被他屏蔽個一幹二凈,不由自主地就看向躺在他一旁的少女。

她怎麽還沒有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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