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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探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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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探墳

三日很快,他們在子時正好抵達河山郡外城的樺林。

林間濃霧厚重,化水覆面,臉上一片粘糊,猶如泡在了水裏。中洲正逢年後,春寒料峭,枝葉未生,樹影匝匝,如同亂竄的鬼影。

一陣窸窣聲從林深處傳來,道道黑色的飛影撲騰開,眾人立刻捂面彎腰。

闕沈水驀地睜眼盯著北方的城池,眸底幽深晦暗。

“蝙蝠?這麽冷的天怎會傾巢而動?”

張微和看得很清,那些蝙蝠是冬眠的,一般不會大批飛出,除非是有天災人禍。

隊伍裏隱約的抱怨聲開始泛濫,時不時聽見“師叔”,“月下峰”這些字眼。

林稚語瞧了瞧面前人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心中多了些把握。片刻,她凝眉冷聲道:“意外常有,若是這點都克服不了,何談去問道會?”

“呵,林師姐,你說的倒是輕松。我們可是要參加問道會的!未參賽前就如此消耗,這比賽又如何贏?”

說話的正是看著正常的朱嘉豪,男子眉眼之間縈繞暗氣,透著青黑,眼底盛著不甚清晰的陰鷙。

樹枝上不適宜的出現一只烏鴉,嘎嘎叫起,十分瘆人,隊伍裏人心惶惶。

本來飛舟是可以直接行使到河山郡內的,可整座郡池上方竟設了迷霧大陣,漆黑一團,根本無法看清傳送點。

如今,只能從城外想辦法混進城了。

喬晚色撓撓眉頭,轉身掃了一眼隊伍,眾人皆不再多語。

“眾位師侄,磨難只是當下的。若現在我們都無法團結,那之後問道會的團體賽,你們又當如何?”

隊伍徹底安靜下來,喬晚色清清嗓子又道:“大家何不把這次歷練當成一次演習,更好地發揮團隊力量。”

眾人垂頭不語,低聲稱是,回答中明顯有著不信服。

喬晚色暗暗嘆氣,這一屆可真是帶不動。

“大家在此處稍作歇息吧,待到卯時末再去郡城。”

喬晚色撂下一句話,向林稚語囑托後悄悄潛身離開。

按照李毓汐跟她說的地點所看,這兒離她雙親陵墓並不遠。喬晚色想趁機將此事辦妥。

林中枯枝繁雜,硬邦邦的蘆葦葉四處竄起,喬晚色小心翼翼踏過去,未曾想一腳踏入了一座無碑墳。

“對不住對不住!打擾了兄弟!”

喬晚色雙手合十,連連道歉。

月光淡得可憐,視野裏皆是散不開的濃霧,幾乎走兩步,就有一塊堆起的墳墓,喬晚色揣著心走了好久,終於看見一處極高的陵墓,應該就葬著河山郡郡王夫婦。

一滴濕潤落在了她眼皮上,喬晚色擡手抹開,向上一瞧,夜空堆起了灰色的雲,竟是要下雨了。

幸好,她儲物袋堪稱百寶袋,裏面還有一把七成新的攝魂傘,正好將就一用。

陵墓四周雜草叢生,石碑上全是灰蒙蒙的細碎,只得隱約見出幾行字。

“河山郡延平王之墓”

這是郡王墓碑,與之相鄰的正是王妃劉氏。

喬晚色掏出李毓汐交給她的冥幣,疊在一起放在石臺上,又拿出中洲人家會點的香燭,置在另一邊點燃。

燭芯繚繚煙氣升騰,雨水並沒有將其打濕。

喬晚色點燃冥幣,火光閃爍一瞬,忽而熄滅。

“嘖。”

這雨水可真會淋。

喬晚色將傘向前傾了傾,蓋住冥幣,重新起火,可奇怪的是,火星一碰到冥幣就蔫了。

又失敗幾次後,喬晚色終是不再嘗試。

她有個不太好的猜測。

這墳裏很有可能已經沒有二人屍首了。

喬晚色站起身,一手覆在陵墓上,雙眼微闔,這是通感之術。

陵墓很深,喬晚色探下好久才發現兩樽棺材,如她所料,棺材裏空蕩一片,連著這片陵墓,一件陪葬的葬品都沒有。

郡王的陵墓不該如此……

喬晚色指尖劃出一道淺淡的弧光。

白光裹住了闕沈水,眼前一片朦朧,怎麽瞧也瞧不見。

這人竟又給自己下咒。

喬晚色不管小蟲的躁動,心念一動,點進群聊。

「春暖花開:救急!救急!有沒有人去冥界找個叫李平佑的人,中洲河山郡人氏,替我問一下,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風流江六兒:好徒兒,多日不聊,竟一出現是為了別人,真是傷了為師的心。」

「三界女魔頭:夠了,老不死!戲臺還沒搭,你就已戲癮大發。」

「三界女魔頭:稍等喬喬寶貝,我去問一下吖。」

「風流江六兒:罷了,為了徒兒,丟點臉面算得了什麽呢!」

喬晚色嘴角一抽。

「春暖花開:謝了,師!」

「純情小姨子:你丟人與喬喬無關……」

「純情小姨子:喬喬,陣法那件事我來回想過了,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人的魂魄是不完全的,俗稱歸魂。」

「春暖花開:歸魂?這是什麽?」

「純情小姨子:有人分出自己的魂魄歷劫,以免對真身造成傷害,真就是分魂,而後渡劫完成,就為歸魂。可後來有人將其作為分身掩蓋罪行,便成了禁術。」

「美女不洗腳:禁術只有妖皇或者大宗派真人知曉吧。」

王雨難不成是飛星門裏哪個真人的分魂?可沒有哪個真人來找過她啊……

喬晚色神色緊繃,腦子亂得如同漿糊。

“嗡”

屏幕震動兩下,跳出一串消息。

「三界女魔頭:喬喬,你說的那人我找到了,是個窮苦鬼,在地府新大樓那兒搬磚呢。我給了他些錢,他還挺倔,不要我錢。」

「風流江六兒:重點!」

「三界女魔頭:我吐槽一下!這不說了嘛!」

「三界女魔頭:我看了生死簿,那對夫婦在人世時樂善好施,理應入地府編,奈何神魂有汙穢,被評為劣質。」

「春暖花開:有汙穢是被汙染的意思嗎?」

「三界女魔頭:猜對了!不過,那對夫婦並未聲稱有何仇家,只是,莫名其妙問了李毓汐在侯府生活如何。」

喬晚色心神一震,直覺告訴她,侯府就是癥結所在。

「老衲法號悍匪:汙染亡靈都到中洲了?凡人地界做這種事,豈不是遭天雷?」

「望穿秋褲:天雷?呵,我等不就是天雷劈死的。」

「春暖花開:師父,你出來了!」

「望穿秋褲:徒兒,得空交三百冥幣,為師將四式要點傳授給你。」

「春暖花開:……」

還是等下次心情好了,再和他聊月靈師姐吧,哼。

喬晚色憤憤收了群聊,脖子夾著攝魂傘,將石案上的紙幣和香燭收回。

“人……”

嗯?什麽聲音?

喬晚色聞聲向腰間看去,水水竟探長了腦袋,向她身後示意。

身後的確有一陣窸窸窣窣的鬼祟聲,喬晚色屏氣斂息,裝作無事發生,緩緩站起身,目光卻警惕的向一側掠去。

丹田處的萬法禦天珠運轉起來,汩汩熱流劃過全身,白色幾近透明的靈氣匯聚於指尖。

“唰”

喬晚色一個旋身,腳尖輕點立於墓碑之上,一道迅疾的光刺入聲音來源之處。

枯黃的蘆葦蕩間傳來一聲悶哼。

是人?

喬晚色雙目一沈,瞇眼向前看去。

濃霧散去很多,亮白的月正巧掛在夜中央,完完全全照亮了隱蔽裏的紫衣男人。

呵,竟是朱嘉豪。

“嗯...啊...”

朱嘉豪捂著左腿膝蓋蜷縮在草堆裏,眼、鼻、嘴皺在了一起,一張寬而大的臉頓時更顯醜陋。

他顯然還沈浸在痛苦裏。

喬晚色跳下墓碑,一臉幸災樂禍,踏入草堆裏。

朱嘉豪似有察覺,悻悻睜開眼,就瞧見一雙女子的鞋映入眼簾,他向上瞧去,喬晚色笑得像個假人。

“哎喲。”灰衣少女矯揉造作地伸出幾根指頭,輕輕貼合在唇齒間,無辜道,“朱師侄怎的大半夜隨著我來了?莫不是擔心師叔的安危?”

“對對對!”朱嘉豪連忙應聲,顧不得腿上疼痛,踉蹌著扶著一旁枯樹枝站起身,抱拳勉強行禮。

喬晚色冷下臉,一腳又踢上了男人受傷處。

“啊!”

男人痛得直直倒下。

“對你個大頭鬼!”喬晚色仍不解氣地多踹了幾下。

朱嘉豪眸底滲出狠意,雙手攥拳,倏然向後一滾,面色無波地跳到對面。

喬晚色心裏暗嘆,終於不裝了,她腳都要踹累了。

“呵……喬,晚,色。”朱嘉豪臉上浮現一抹怪異的笑容,似是要把她的名字嚼爛。

喬晚色微揚下巴,極為高傲地瞥了眼滿身草灰的男人。

朱嘉豪被這目光刺痛,咬牙道:“你不過一個廢物,竟敢做真人!真是可笑!”

“哦?你很懂嗎?你懂怎麽不給自己封個真人當當?”

朱嘉豪偏頭啐地,吐出一口清血,甩甩手道:“呵,你不過將將煉氣化神,殺了你易如反掌。”

男人眼神一凜,手中靈氣瘋狂團繞,周遭草葉紛飛,幾乎擋住了天上月,視野瞬時暗下來。

一團白光襲來,喬晚色向後一跳,幹裂的土地頓時陷入,深深的凹槽貫穿,可想而知,這招若是落在身上,必死無疑。

這人怎麽動不動就要殺人,真是莫名其妙。

喬晚色自身後甩出一把劍,劍出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震蕩,劍鳴響徹夜空,林間四五只麻雀撲簌簌飛離。

“你先前認識我?”

喬晚色砍滅新的一團白光,趁機問道。

“呵,我當然不會忘了你。”

這麽暧昧?喬晚色大驚,十年前,她還只是個孩子啊!朱嘉豪竟如此畜生?

“啊,這是只難逮的猴子。”朱嘉豪狀似抱怨,忽而扯起嘴角笑得陰森,雙目一緊,兩只手合十掐訣,霎時間,他的身後竄起沖天巨浪。

是雷開峰的三重劍意—排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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